再回首，伊人不在……

题记：幸福，是长着翅膀的蝴蝶。有一天，她会停留在你的手心，和你一起分享人生的故事。她会用她的鲜艳柔美充斥你的人生。可是，她会飞，你知道吗？如果飞走，只有一个理由，因为你的手心不再温暖，你的手不再有力量。飞走以后，她不会再来，永远……

这是舅舅和舅妈的故事。

四月，山上满满地开了一大片一大片的映山红，艳艳的，山上充满着春的气息。他和她相识在这样的四月——憧憬着爱情的四月。

她是一名有着很好教养的大家闺秀，家境富裕。而他是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穷小子，爱说爱笑，交友遍天下，放荡不羁。不知是他的放荡不羁吸引着她，还是她的娇羞可人牵动着他——他们相爱了。从此，山上多了两个幸福的身影。他们牵手着，漫步着，奔跑着，欢笑着。他们的快乐，青山知道，绿水知道，满山的映山红知道；他们的爱情，青山作证，绿水作证，满山的映山红作证。

当爱情遇到婚姻，走回现实，却常常让相爱的人感到无力。她，虽说不是富家千金，却也是大家闺秀；他，虽然不至于家境贫寒，但无论如何也称不上富裕。她，出自书香门第，知书达理；他，只有小学毕业，缺乏智慧。更糟糕的是，他没有一技之长，没有工作，整天只是游手好闲。任何一个母亲都不会愿意把女儿的终身托付给这样一个男人，更何况是她那眼高于顶的母亲。

“为什么？你看上他哪一点？”是母亲咆哮的声音。

她不吱声，目光却异常坚定。

“这样的小流氓你也喜欢吗？你是瞎子吗？”

“他不是……”

“啪！”没等她说完，脸上便落下了五个指印。

“你怎么知道他不是？”母亲的声音更尖利了，“你才认识他几天，就鬼迷心窍了吗？”

她红着眼，梗咽无语。

“他是一个浪子！他拿什么照顾你？”

“浪子也会回头。妈，我相信他！”

“不用说了！只要我活着，你不可能踏进他家的门，你就死了这条心吧！”母亲冰冷的语言砸碎了她爱情的梦。她了解自己的母亲，是她独自含辛茹苦地把自己带大，她明白母亲对自己寄予的期望。沟通？乞求？放弃？坚持？……不知道，原本爱情那么难。

时间仿佛很漫长，几天，她一直在痛苦中挣扎。亲情，爱情，如何抉择？婚姻本是赌注，有把握赢吗？如果是输的，如果母亲所有的预言都是正确的，那将如何收场？但，已经爱了，无法自拔了，放弃了，还如何快乐？

轻轻走近母亲的房前，手抬起又放下，最终，她还是鼓足了勇气敲了敲门。门吱嘎一声打开了。她抬头望，才发现仅仅几天的时间，母亲就苍老了许多。她神情疲惫，双眼红肿，显然是哭过。

“想清楚了？”母亲的声音有点沙哑，眼睛锐利地直刺她的眼眸，似乎想从她的眼里找到答案。

“我……我喜欢他！”她有些不敢抬头，随即又坚定地说，“妈，我要嫁给他！”

“你……”吃惊、愤怒、不解、无助、悲伤……母亲眼里闪过种种复杂的心情，但最后，她用异常平静却止不住发抖的声音从嘴唇吐出几个字：“好。但我们从此不再有任何关系。以后你的生活，是福是祸，都与我无关。你走。”

泪水倾泻而下，她的悲伤无法言说。她在心底默默地说：妈妈，我会幸福的，我会努力幸福的。

第二年的四月，映山红还是满满地开遍山野，空气中弥漫着爱情的甜蜜。没有亲人的祝福，甚至没有亲人的原谅，她还是成了幸福的新娘。结婚的那天，她眼里闪着泪光，有太多的遗憾，但更多的是暖暖的幸福。

婚后的日子，她勤俭持家，她相信，年轻、勤劳是本钱，生活会越过越好的。她也学会了养鸡养鸭，种菜浇水，生活虽然劳苦，心里却充满着憧憬和希望。婚姻生活给她带来的劳动的充实，家的希望。

婚后的日子，他依旧爱说爱笑，依然爱交朋友，一如既往地潇洒。偶尔，也会帮妻子忙着做些家里的活儿。更多的时候，他还是和他的朋友们在一起，天南地北地聊着，不切实际地说着，大块吃肉，大口喝酒。他看不见妻子埋怨的眼光，发现不了妻子原本幸福得闪光的眼睛已经渐渐变得黯淡。他本就是这样粗心的人，就是这样不会分辨的人。

一年后，女儿的出生使她尝到了初为人母的喜悦。她幸福地做着母亲，虽然他并没有因为女儿的出生有多大改变，但她，还是觉得未来充满希望。因为女儿，她还是愿意等待，愿意忍耐，愿意想着他的好——也许，也因为爱情。

女儿三岁了。她正在家里给女儿织毛衣，因为很快就到她生日了。该打个特别漂亮的花色！她这样想着。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会是谁呢？她疑惑着开了门，震惊了：门外站着好些警察，还有很多围观的邻居。她有一种很不祥的预感，仿佛知道将要发生什么事。

“你的丈夫……偷……”

她的脑袋轰地一声炸开了，根本不能听清楚警察的话，只听得“丈夫”“偷”……她无法思考，头脑发昏瘫坐在地上。她不知道周围的人在议论什么，她不知道自己的脑子在想什么，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走回屋子的。

晚上，陆续来了几个朋友。他们告诉他，他是被人利用、被人陷害的。事实上，他并没有做违法的事。她苦笑。她早就知道他的朋友鱼龙混杂，早就告诫过他。他没有一点分辨力，只知道“为朋友两肋插刀”。现在，又能怪谁？

女儿已经睡熟了。红红的脸蛋，长长的睫毛，那样可爱。可是，她却要成为不幸福的孩子了。因为，在她的童年时代里，她将失去她的爸爸，或许还会失去……她又想起了她的母亲，她知道，母亲是永远也无法原谅她了。她无法在母亲面前哭诉，母亲的每句话、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刻在她心里。她想起了青山绿水间的快乐，笑声还在耳边，一切仿佛还是昨天。但那也无法使她留恋了……

“爱情……爱情……”她喃喃着。泪水无声而落。眼前，仿佛出现了好美好美、好艳好艳的映山红，满山都穿着红衣。两个年轻的身影正在花海中穿梭，像蝴蝶一样快乐。白云朵朵，绿草茵茵，流水潺潺，满山的花儿都在为爱而盛放。噙着泪水，她笑了。

第二天，她和往常一样到河边去洗衣服。好心的邻居劝她：“要想开些，几年很快就过去了。”“是呀，等等就过了。”她却好像什么也没有听见，只是眼睛空洞地望着前方。回到家，她专心地给女儿织完最后一件毛衣，那花色，真的很漂亮。女儿穿上一定很美。她想着，把织好的毛衣放在床边。

没有人知道她作了什么决定。她太累了。她的嘴无法倾诉，她的心已经不能呼吸。她没有留下什么，甚至是只言片语，她选择，静静地离开。

等人们发现，已经太迟了。她永远离开了。他，抱头痛哭。可是，失去的永远失去了，泪水只是迟到的忏悔。

他回来，已是五年以后。物是人非，人去楼空。眼前，出现的是她的一颦一笑，她的婉言相劝，她的一心相随。可是，他从来不懂珍惜。他从来没有试着去感受一个为了他与家族决裂的女子的勇气和内心的渴望，他从来没有试着去感受她内心的孤苦和寂寞。但是，他知道一个人是在怎样的绝望和后悔之下才会以结束生命的方式和这个世界离别，尽管世界上还有她可以留恋的理由，但是她却不再愿意停留了。她再也背负不起自己选择的爱情。他无语凝噎，是自己从来不懂背负一个男人的责任，是自己亲手摧毁了自己的幸福，也剥夺了她的幸福。

见到女儿，她的眼光那样陌生，刺痛他的心。但至少，他还可以弥补。而对于妻子，他却再也不能做什么了。

又来到初次相识的山上，山依旧青，水依然绿，但映山红已不再红。来年，它还能红遍山野。可他，再也回不去了。耳边，仿佛听见她清脆的笑声，银铃一般；她恬美的笑靥，鲜花一般。比这更清晰的是满耳青山绿水的嘲笑：幸福，是谁掐断了它的翅膀？幸福，是谁剪断了它放飞的线？幸福，是谁任它流失于掌心？有的错误，可以弥补；而有的错误，换来的无尽的伤痛和悔恨。

尾记：如果幸福曾经来过，请紧紧抓住不要放手。要知道，她长着翅膀，会飞。只有当我们的手心传达着爱的温度，拥有着爱的力量，她才愿意停留一生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