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激遇到你
相遇,在那样的场景下,一个被人视为很坏男孩;即使看不到,可以用心去聆听善良。遇见你,有了希望,感到了光明,感激遇上你,为你祝福!
我是在中午的时候接到小婉的电话。她的声音听起来和广播里有那么一点点的不一样:“星星,这个周末你愿意来我的节目做嘉宾吗?”
“不要!”我本能的拒绝。
“星星,你不是一直很想看看直播室是什么样子的吗?”
我的心里忽上忽下地慌乱起来。
其实,这是我期盼过和想象过无数次的事情啊,我应该高兴得要命才对,但是我沉没了很久还是对小婉说:“对不起……”
小婉是我们这里最红的DJ,对于我来说,无数的下午都是听着她的节目度过的。
听着小婉的节目,窗外常常会隐隐约约飘来清凉迷人的芳香,好象是薄荷的味道,我记得它们的模样,绿色的一株株牢牢的种在我的记忆里。
只能用记忆这个词,因为从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就渐渐地看不见这个世界了。
医院的诊断书很简单:青光眼。
我只有妹妹一个亲人,叫若曦,她为了我忙着日夜打工,赚来的钱都花光了,而我依然只能看到一点点影影绰绰的光。我能做的就只是整天整天的呆在家里。
几近失明让我的耳朵变得异常的灵敏,我家住在六楼,可是若曦下班走到一楼我就可以听出她的脚步声来。她走路都那么的匆匆忙忙,生怕我在家里会出什么事。
我知道她最担心的就是住在我楼上的那个叫十三的男孩,我不知道他的真名,只知道大家都叫他十三。听说他以前曾经是一个品学兼优的孩子,但是自从他父母不幸去世以后,就没有人管得住他了,他最大的爱好就是潜入别人家里偷东西,这里楼上楼下差不多都被他偷遍了。
记得有一次,我在家里好好的坐着,突然就听到一个男声:“你是真的看不见吗?”
“谁?”我吓了一跳。
“十三。”他说,“你放心,你的家穷得要命,我什么也不会偷的。”
“奇怪。”我自言自语,“什么声音都瞒不过我的耳朵,可是我真的没有听到你进来。”
“这就叫本事啊!”从他的声音可以听出他的得意和自信,“我走了,可是我还会再来的,我保证你还是听不到我进来的声音。”
“别那么自信。”
“那好吧,下一回再分输赢。”
他是从大门走出去的,我听到他关门的声音,轻轻的。
这第一次的见面,十三留给我的印象是文文静静,而且有种似曾相识的亲切感觉,一点也不象个小偷!
我跟若曦说了这事后,若曦吓得惊慌失措,再三叮嘱我,她不在家的时候我要把门反锁好。
“姐,我还会再想办法,我不会放弃的。”若曦相信,只要我的眼睛好起来,一切都会好起来。
我摇摇头,不让她说下去,我知道若曦该想的办法都已经想尽了。
若曦已经兼了很多的职,累了不用说,有些工资还一个一个月的往下拖,她还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其实我心里什么都清楚。我所能做的就是少给她添乱。
我照若曦的要求,天天把门反锁好,但其实我却希望十三又可以无声无息地出现,也许是因为没有人说话的日子,真的很寂寞吧!
偏偏,十三很久也不来。慢慢地时间过去了,我开始觉得他也不是那么厉害,一把门反锁就难住他了。
那是我印象十分深刻的一次节目,因为那是我第一次鼓足勇气打通了小婉的节目电话,也因此认识了小婉。
小婉在那天的节目开始里说:“春天就要来了,可以和好友一起去踏青,或去尝试认识一些人和慢慢地忘记一些人,为了这要来的春天,让我们来听歌吧!听一首《春天花会开》。”
听着歌,我忽然想起了,我在很久以前还是念中学时的同桌,那个成绩优异,名字叫晴天的男生,外表俊朗,常常带着灿烂的笑容,正如他名字一样阳光,没有一丝乌云,说起话来总是很亲切友善,身上飘散着很舒服的淡淡薄荷味。
我视力下降但仍在上学的那阵子,晴天总是帮我记笔记。
上课的时候,他总会一次次不厌其烦的歪过头来问我:“星星,你看不看得见?”或者干脆把本子递给我说:“星星,抄我的。”
多好心的男生,可是现在他一定早就记不得我了,在他身边的一定是一个活泼开朗的女生,眼睛大而明亮,笑起来惊天动地的,我却离他们很远,很远,真的很远。我的心酸痛得厉害,有时候真的想把这种感觉全哭出去,可是我不敢哭,我怕我哭了,就会连那一点点的光也看不见了,跌到完完全全的黑暗里是多么让人绝望的一件事啊!
想着想着,我摸索着拨通了小婉的热线电话。
“你可以陪我聊聊天吗?”我有些无理。
“好啊,你想说什么?”小婉的脾气也好极了。
“我想说,我不喜欢春天。”
“为什么?”小婉显然对我的话题感了兴趣。
“因为春天并不象你说的那样,来得及去尝试认识一些人和慢慢地忘掉一些人,你太天真了,知道吗?”说完我很不礼貌地挂了电话。
我在小婉的节目结束后,我发现了自己刚才的过分,打电话到导播室向小婉道歉。
“比你过分的听众多得是,我不会放在心上的。”小婉哈哈大笑,“我感觉你有话想跟我说。”
于是我简单的说了我的情况,还对她说:“要不你跟我说说直播室是什么样的吧,我一直都很想知道。”
“我还是请你来参观吧!要我形容多累啊!”小婉又问:“眼睛差到什么地步?可以看到多少?”
“还好。”我撒谎了,我没有告诉她其实我就跟瞎子差不多。
我刚放下电话就听到十三在说:“电台的节目很有趣吗?”
我从椅子上哗地站起来:“十三,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我真怕他听到我刚才跟小婉的对话,我站得急了,撞到了椅子的扶手,差点摔到地上。
一只手扶住了我:“你小心点。”
距离突然变得很近,我能闻到他身上也有一阵薄荷味。我错觉地把十三和晴天重叠在一起,不过只是一刹那,因为那实在是不可能。
我来不及细想,慌乱地推开那只手:“要干什么?”
“我要干什么早就干了。”声音带着一点轻佻,但是又很温柔亲切。那种熟悉感突然又冒了出来。
“今天我在听节目和讲电话,没有听到你进来并不代表我输。”我倔强地为自己找借口。
“好吧,明天我们继续比赛吧!”
我忍不住问:“你明天还来吗?你很多天没有来。”
“我进局子了,”十三满不在乎地说,“才放出来。”
“你不象做坏事的人!”我很肯定,“一点也不象。”
“只有你这么说。坏人的脸上不刻字,你要知道这点,不然是很吃亏的。”
我对这个不像坏人的坏人越来越有兴趣:“是吗?我现在真有点想看看你。真可惜。”
“对啊,真可惜,我很帅的!”
“脸皮真厚。”
“其实你也很漂亮啊,眼睛很大,可惜看不见。”第一次有除若曦外的人夸我漂亮。
我没有把十三来我家的事情告诉若曦。
从那天开始,十三天天都有来看我,跟我聊天。他常常气得我无言以对,可是我仍然喜欢他来看我。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慢慢地,他的声音成了我生活的一部分——我真的很喜欢听。
这样的日子维持了一段时间,不知道是哪一天开始,他就很长时间没有来了。我在小婉的节目里点歌送给他,虽然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听广播,但我还是希望他可以听见。
小婉打电话给我,希望我可以到她的节目里去做嘉宾,我有些怕去,我怕给别人讲起我的故事,我怕别人同情我,我想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我更需要十三所带给我的温暖。
胡思乱想中,若曦下班了。
她刚一进门就惊叫起来:“谁的钱?”
“什么?”
“桌上是谁放的钱?”
我的手颤抖地摸过去,是一叠崭新的钱币。
若曦告诉我,有五千块,在旁边的是一个带耳机的小收音机。
我知道是十三,钱是他放的。他来过了,我竟然又没有听到。
他没有留下只言片语,但我知道这钱是他给我治病的,十三曾经说过,我的病根本不算什么,有钱就一定可以治得好。十三还说过,我家的收音机太破了,扔掉也罢。
我让若曦带着我上楼去找十三。
刚好警察也在,他们也在找他,说十三涉嫌打伤人,畏罪潜逃了。
畏罪潜逃?这是一个多么刺痛人心的词啊!
几近失明后,我第一次流下了眼泪。
我希望警察永远也不要找到十三,可是又希望十三会回来。难道人真的就是这么奇怪这么矛盾么?
我家的门很难得被敲响,我希望那个人是十三,但我知道不是。意外地,来者是我中学时的班长,他说自从毕业后就很想跟我联系,只可惜同学录里属于我的一页,除了名字和照片,什么都没有。
“现在终于找到你了,我们班就只差十三少没有联络上。”
“十三少?”我对十三这个数特比敏感。
“就是晴天啊,我们班上可能比较少人这样叫他。他在篮球社的年龄排在第十三,球友们都喜欢叫他十三少。”
我才想起,班长和晴天都是篮球社的社员。
我哭了,这一切是巧合吗?
我打电话给小婉,告诉她我很愿意做她的嘉宾,我想把我和十三的故事告诉大家,更希望十三可以听到我的节目,我想对他说:“希望你下一次的到来,会正大光明地敲响我家的门。我等着你回来,像我一样勇敢地面对该面对的一切。无论如何,你都是我永远的……”
我还要为他放一首歌,因为十三说过,这个世界上要是还有什么歌好听的话,那就一定是《感激遇到你》。
十三,你听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