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行者
只是因为曾经做错了一回事情,一直背负着洗不去的污点。故事的结尾,让每一个人看见了一个不一样的人,同时也重新审视自己。问好作者!
冷风飕飕,将满地的枯叶旋腾又抛落。值勤的寒星眨巴着眼,被冻得瑟瑟发抖。羞答答的月儿也蒙进舒暖的幕窝里。万籁俱寂的冬夜,少了盛夏的聒躁,万物似乎悟出冬的沉默是金。
这是一条通往邻省两个集镇的马路。大半村民赶圩必经之处。明天逢圩日。深厚的黑夜,一双猫眼正透过窗璃玻,紧紧地射向前方的三叉路口。土路坑洼崎岖,连日的霏雨将红土濡湿,路面更加泥泞湿滑。
张正南裹着风衣,端坐高背椅中,定定的盯着三叉路口。“我来守吧。”南婶温在被窝中低声说。
“也好。”望了几个小时,双眼己困倦不堪。他转身掀开被子,惬意的钻进暖融融的窝里。
“这样守管用么?”南婶一脸困惑,“贼人会不会抄小路,遛往邻省的集市。”
张正南一脸茫然,讷讷地说:“我也没底。”他欠身望着窗前瑟缩一团,“守株待免”的老婆,感觉有点滑稽和荒诞,这样守有结果么,他暗忖。
今日早晨,南婶端着一盆拌好的糠饭去闲置的厢房喂鸭,七只嘎嘎聒叫的肥鸭竟不翼而飞。南婶目瞪口呆,“挨千刀的!”她恨恨地咬牙切齿。每到年底,村子便会不时传来丢鸡少鸭的怪事。南婶丧着脸,愤恨的向众邻哀诉:“就指望这鸭过年,没曾想……有朝一日人们逮到他,定要打断他的手脚。”
“贼人可恶,走多夜路必撞鬼……”几家先后被偷去鸡鸭的村民聚到一起,纷纷遣责,义愤填膺。
南婶痛心疾首,怒火中烧,想窜上楼顶骂街,被张正南止住。冷静下来,两人苦苦琢磨:明天逢圩日,贼子极可能将鸭挑去买。几十户人的村子,平素,就只那几个“重点疑犯”,外村人行窃可能性不大。苦思冥想,逐一筛虑,两人最终将目标锁定在“田鼠”身上。田鼠名叫王振根,因一双小眼滴总是股溜溜地乱转,人们背后都不愿叫他真名。因他以前有过二次“走夜路”(夜里小偷小摸)的前科,他的行迹更让人生疑。
夫妻俩不动声色,轮番伏守窗前。天寒地冻,霜霭飘降,村民吃过夜饭,老早便钻进惬暖的窝里,编起纷乱驳杂的长梦。午夜,散伙的麻将鬼趔趄着身子,踩着昏弱手电光,寒风中抖索着往家赶。零点、一点,两点、滴滴嗒嗒的时针不紧不慢地踱过。瞌睡虫阵阵袭来,一浪紧胜一浪。南婶渐渐招架不住。只得拽起正哼着呼噜的张正南替换。
“喔喔喔……喔!”这时村庄传来雄鸡啼鸣,此起彼落。黑沉沉的寒夜,这脆亮美妙的天籁之音,给肃索寂廖的乡村,增添了几分活力与灵气。
“恐怕要白守了。”四时,张正南满脸疲倦,望着墙上的钟表,讪讪地说。
这时,一团模糊的身影映入眼帘,“我的天!……”张正南脱口而出,心提到嗓子眼。他屏声敛息,心怦然狂跳。透过朦胧的雾霭,他定定的盯着那团黑影,星辉下隐约瞅见那人肩着担子,却没打手电筒,他神色张惶急急探行,行为甚是诡异。张正南狂喜,一把抖醒南婶,耳语一番,旋即飞身下楼。
距黑影十步远时,一束炽亮电瓶强光罩在了那人身上。“哪个?!”张正南一声断喝。只见那委琐的黑影筛糠般抖个不止。肩上担着的两个蛇皮袋不由地滑落在地,里面传出几声鸭叫,几声鸡语。黑影垂着头,不敢转身。南婶大步趋前,强光下,那人脸色惨白,如一张腊纸。“果不出我所料!”
“叔婶饶了我吧……”田鼠扑通跪在路上,埋着头,不敢正视他俩的目光。
“唉……”张正南沉叹,语重心长的告诫:“真不知该怎说你好……!”南婶窝一肚子火,霹头盖脸将他斥责一番。本着农村人纯朴性善的原则,南婶没有兴师叫喊,惊动乡邻。
“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你快滚吧!”张正南恼怒地拂着手。“人生一世,后生时错两步,在所难免,谅他重新做人吧。”南婶心软了,躬身将挥泪低泣的田鼠扶起……
此事暗地成了小撮人皆知的秘密。不久之后,村中又有谷仓被盗,箱锁被撬之事发生。更有嚣张的窃贼,斗胆在主人家拿碗喝开水。一时,村中人心惶惶,睡卧不宁。
复杂的眼神不约而同地扫向了他,当他踩着沉重的步履,从村中抑郁疾行时,浣衣的妇女们便含沙射影地高声论盗……
一个无星夜晚,天地黝黑一团。燥裂的北风啸啸的刮着。突然,村尾红光冲天,喊声四起。“打火啊!不好嘞,村尾着火了。”有人狂奔着疾呼。
人们披衣下床,纷纷赶往火场施救。十余户民宅在滚滚浓烟中化成残埂断垣,惨不忍睹。
这时人群中有人嚎啕,只见孤寡老伯柄叔瘫在地上,老泪纵横。他顿胸捶足:“你,你们,疑错人了呀……是振根这伢崽,救出我这老骨头……又,又冲进去抢我的孙女,被塌梁……火封住了啊……”
“……”
众人呆然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