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篮球那点事儿

我不是个沾沾自喜的人，但我可以中肯的对你说，我打球很好，而球技术全面。虽然我的个子只有178cm，但这不表示我会输给任何一个大个子，当然我承认我不是绝顶高手，但是在后卫的位置上，我只输给过极少的几个人。

以上感言的最后一句，是我大一认识了宁宇航以后不得不补充说明的，宁宇航，就是这少数几个人之一，仿佛是上天派来终结我狂妄时代的天兵。

我有时候觉得，篮球场就是现代少侠们的江湖，这里永远遍布恩仇宿怨，只要听到“啪啪啪”的拍球声，一种较量就开始了。

我和宁宇航也较量了很久，我们恨接近，却永远都有距离，球场如战场，输赢就是一切，成王败寇就是每个上场的人都要默然遵守的规则，我是个男人，输给宁宇航，心服口服。

我刚来这所大学的时候，如同所有的小菜鸟一样，要感叹一番我们的学校真小，我对“大”的标准是以篮球场的多寡来衡量的。在一个百无聊赖的下午，作为“新鲜人”的我大概数了一下，篮筐就只有那么20个，只比我的高中多两个。了解这些虽然对我上场发挥不会有丝毫加分，但这是我熟悉新环境的一个方式，也是我融入新生活的一种策略。

内心深处，我甚至还近乎偏执的认为，对某个环境中篮球场地的考察，是衡量一个人是否疯狂热爱篮球的标准。当我在以后的一个晴朗下午不经意的突然问起宁宇航学校的篮球筐数时，他毫不犹豫的脱口大道，20个。

我刚上大一没几天的时候，学校的系联赛就开始了。第一场是我们系对财经的比赛，我当时站在场外心里既兴奋又遗憾，兴奋的是终于可以看见比赛，遗憾的是我才进校没资格参加。

但是没过多久，我纷纷扰扰的思绪全被眼前的一个身影所吸引。他矫健的身姿，华丽的步法，强悍的对抗，精准的三分，他浑然的集合了所有组织后卫所需要的优良素质和才华。是的，打球也是需要才华的。除了循规蹈矩的动作和思维，依靠自己丰富的想象力来打球，那是另一种境界。

“这个身影”单枪匹马就连突带投独砍27分，三分球五次投中，技惊全场。因为这个时候学校组织的比赛只打毛时45分钟，暂停和发球的时间都在里面，而且由于整体的命中率不高，每场得个四五十分就算不错了。成功是容易助长一个男人的魅力的，在胜利面前他面庞帅气而阳光，眉宇之间流露出坚定。

直到全场结束的哨声响起那一刻，伴随着的大家的欢呼声，宁宇航，这三个字响彻云霄。

他在比赛流程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欣慰的向队友笑了笑，道了别。然后默默的走到一个角落，那个角落里伫立着一个女孩，她安静的样子有种铅华尽散的感觉。他从女孩手里接过脉动水，两人相视一笑，他搂搂女孩，牵手离开了。

宁宇航的每场比赛我都会去看，每次都是华丽的一边倒。而我关心的不是千篇一律的胜利，我默默的注视他的每个动作只是为了让自己学到一些我所不具备的篮球气质和思想。

有几个晴朗的夜晚，我在球场看到宁宇航在教那个女孩子打球，两个人，打打，玩玩，笑笑，离开。我关注他的一切，他的学习，他的生活，他的传闻。在我看来，气质和思想的形成与他的日常起居，生活习惯，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有一件与篮球无关的小事，没有人告知，却是我偶然观察得知：不知道这是第几次胜利结束后，宁宇航没有和他的女朋友拥抱，也没有牵手，两个人离开的时候甚至刻意的保持着距离，再以后，每次比赛结束那个女孩没有等宁宇航过来便默默离开，每次那个角落都只剩下一瓶脉动的影子，柠檬味的…

真是一个我不想知道却已经略知一二的尴尬问题。

我们系一向所向披靡，工商系也是，这是一个多月没比赛后的大赛了。

一切都始料未及。

开局，双方打得中规中矩，有所胶着。但场上的宁宇航突然性格突变，队友把球传给他，他就不再传给任何人，这并不是他一贯的作风。他抱着球横冲直撞，像是着了魔，失去了理智，知道自己硬生生撞到了对方球员身上，被裁判吹了进攻犯规，才沮丧的把球使劲往地上一砸，转过身默默离开，无论队友和他怎么沟通，他依然坚持着这样蛮横的进攻。

场下渐渐出现失望的嘘声，只有一个女生呐喊的很拉风，一直在为宁宇航呐喊，这个“球迷宝贝”的出场像宁宇航的失常一样让我始料未及，我下意识的看了下那个角落，一如既往的安静，一如既往的柠檬味的脉动，她安静的仿佛不存于世，两个人两个世界，似乎毫不相干，却又因为某种隐没的关系交结着。

本以为充满悬念的最终之争，却因为宁宇航的存在而迅速的揭晓结果。宁宇航没打多久就六犯离场，接着那个素昧平生却又熟悉不过的身影转身离开球场，她经过我身边时，我可以清晰的看到她脸上复杂的情绪，原来再平静的人内心的情绪也是此起彼伏的。

接下来让我觉得更尴尬的事发生了，离我那么近…

那个拉风的“球迷宝贝”气势汹汹的冲过来，“你不觉得你自己下贱吗？麻烦你以后不要来影响情绪！”

又一个我不想知道却又了解得……不离十的尴尬问题，而且它那么清晰的展露在我面前，而我却无从干涉，宁宇航带着他离场后的惨淡表情慌忙的走过来搂住“球迷宝贝”用“搂”还不如用“护”，当我在为此事的发展趋势恐慌时，那个一早认识却素昧平生的人解决了我所有的惶恐，担心和尴尬，她什么都没说，甚至都没有正眼看宁宇航一眼冷冷的走了。

所有人都在关注球赛，欢呼声呐喊声淹没了那个落寞却又高傲的身影。

男的分两种：男人和孬种。男人解决恩怨的方式也有两种：打架或打球。我想女的也分两种：女人和女子。但女人解决恩怨的方式只有一种——吵架。她属于女子所以不吵，因为女人无德，女子有才。

那场球赛以后，有一种传言，说宁宇航一到关键时刻就掉链子，担当不起什么大角色。也有人说，他是故意的，在比赛时放水。没人能说清楚原因，总之流言很多。

他开始遭遇到很多人的猜疑和猜忌。他也有他的变化，就是只是比赛才去球场，那个身影再也没来过，取而代之的是偶尔来偶尔不来的“球迷宝贝”。久而久之，传奇的过去即使作为谈资也很难在“日日有新闻，天天有偶像”的大学校园里维系了。人们忘记了那场比赛，忘记了那个叱咤一时的风云人物，他变得默默无闻。

我对宁宇航有种特别的情绪，他像一个谜，对于我来说极具吸引力，为什么呢？是因为他的篮球技术，让我有惺惺相惜之感，还是因为他身陷流言却可以淡然置之让我佩服，还是因为那个素昧平生的身影，还是我的好奇心？我不知道。

一次偶然的机会，球赛后他没有立即离开，球滚到我脚边，拾起，他说“来吧，让你先发球”

我们单挑，每一次当我看到希望时，他都会抓住细微的机会将我绝杀，濒临绝境的时候他总是能沉住气，使沾沾自喜的我一败涂地，他笑着拿起球，故作老成的说“孩子，你太急了，打球要有耐心，仔细寻找最好的时机，球怎么都可以出手，但是如果每次出手的时候都是最好的机会，这才说明你已经是高手了。”

天色暗时，我们结束了对抗，他从背包里拿出两瓶水，给我一瓶。我们一起坐在篮球架下，晚风吹过，凉飕飕的。

他问“你大一的？有没有想过进系队？”

我顿时来了劲“恩，很想”

他顿了顿，笑笑，意味深长的说“其实有时候单纯的打打球才是最快乐的。明天我跟老师商量下，让你进队。”

我到了谢，鬼使神差的问“你喜欢柠檬味的水？”

“恩”

“那场输掉的比赛是因为你女朋友吗？”我很会问话，因为我不知道在他心里哪一个才是他女朋友

他突然间一脸错愕的看着我，嘴角不自然的抽搐一下，却什么也没说，站起身，拍拍屁股，拿起地上的Nike包，消失在暮色里。

我如愿以偿的进了系队。

近距离的观察偶像，才发现宁宇航在生活中全没有篮球场上果断的气魄和胆识。他也很少去训练，有事我觉得他是荒废了篮球。

就在问他学校有记几个篮球筐的那个下午，他说请我吃饭。对于新生来说，还没有找到足够的朋友凑份子，也没有找到不惜一掷千金的女朋友，一对一的上馆子是恨奢侈的。而校外饭店的第一餐有一种别样的意义：你像一个真正的成年人一样开始结交自己知己，至少你开始拥有了自主的社交。

东拉西扯的谈了些后，我开始按耐不住我小菜鸟的好奇心，“说说吧，为什么要输掉那场比赛？”

他给自己倒上一杯酒，半晌才说“大一我就有了女朋友，叫兰屿。与其他女生不同，她看球有着自己的执着，比赛十五分钟才来，结束就离开，没有尖叫也不会围着你转，但你没有办法不注意她。我想你也注意到她了，而且也注意到她了，所以才这么问吧”

“恩”

“但是……我不得不放弃，高中时候谈恋爱，虽然担惊受怕，但非常甜，那是我第一次真心喜欢一个人，她回来了，所以我离开了兰屿”。

就那么简简单单几句，但也不用再多，和我想的一样，人只要有牛逼闪闪的一面，就有不为人知甚至是不能见人的一面，在技术上我依然崇敬他，他是我的良师益友，但在生活上，他在我心中的偶像地位已经慢慢退色。

沉默了许久他又说“我可能要渐渐放弃篮球了，因为她不那么喜欢篮球”。

其实我早有察觉。

我们再一次沉默。

果然，宁宇航像他说的那样放弃了篮球，学校里在没有那么牛逼的后卫，那些传奇便真的湮没了。

最后一次我们一起喝酒，在我们第一次吃饭的地方。他很沉闷，，但我们的心情轻松了很多，那些青葱岁月里的恩怨仿佛已经被磨平，现在化成一个隐隐的旧伤，在阴雨天让人想起，我想兰屿可能也已经很释然了。

当所有的篮球都不再回来，青春记忆在此渐渐沧桑，那些伤害也单纯和亲切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