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梦不觉夜长

孟必真 短篇 悠幻玄谜 2009-11-11 17:01 责任编辑:七彩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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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虚幻的文字,精彩的情节。当生活过渡到现实中某种情感时,是不是能坚强地停住曾经的理念。很有把握性的文字,继续加油!

那天晚上八点钟,肖军和刘丰还坐在肖军家的小洋楼里海阔天空地聊天,美的空调丝丝响着把室内的温度控制在二十度左右,他们品味着两百元人民币一两的极品蒙山茶谈笑风生,全心全意感受着生活的美好。肖军说,过去只有皇帝才能喝到这种茶,据说,只要坚持喝上三个月,就能优化内循环,身体就会发出花的香味,不仅养颜美容还能延年益寿。咱们现在享受的可是皇上的待遇啊。刘丰吸着健牌香烟,身子靠在沙发里,微微闭着眼睛养神。他的脑子里在为自己测字算卦,他反复筛选,最后定了个‘钱’字。他细细一分析,一股寒流蛇一样缠住了他的身体,他感到一阵阵发冷。金字在左边,右边是两个戈。会不会有大动干戈的风险呢?刘丰忐忑不安。有了这种思想,刘丰的右眼皮也跟着吧嗒吧嗒跳起来,他害怕肖军看出自己的紧张,故作轻松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伸了个懒腰,说,今天有点困,咱还是改日在去吧?肖军把擦得乌亮乌亮的一支手枪掖进腰里说,胡扯,药水把诱饵都泡好了,这需要三天三夜的时间你知道吗,今天晚上是多云转阴的天气,你看看,老天爷都照顾咱呢,不去连老天爷都对不起的!刘丰还想反驳,肖军拉住了他的手说,刘哥说话可从来都是板上钉钉的哟,男人最大的忌讳就是婆婆妈妈,你说是不是?刘丰无言以对。

九点一刻,肖军接了一个电话,通完电话,肖军对刘丰说,你瞧瞧,现成的下家,东华大酒楼的杨老板跟我要货,杨老板是咱老乡,人很够意思,他说了见货拔钱绝不赊欠一分钱。刘丰苦笑一下,说,这么说,咱今黑是非去不可了哦。肖军笑笑,说那当然,就是天上下刀子咱也得去,鳖这东西现在比较稀缺,它既能壮阳补肾,还能长寿,如今的大老板们有几个肾不亏的呀,这叫市场需求,有市场需求的东西就会给人带来丰厚的利益。

十点半的时候,肖军发动着摩托车,刘丰检查了车后架上的工具包,确信非常牢固了,才跨上了车后座。肖军一拧油门,摩托车就窜了起来。

摩托车的灯光劈开沉沉的夜幕,引擎声吐吐响着平稳地朝前奔跑着,出了村,就是大片大片的玉米田。空气中的玉米清香溪水一样流来流去,迎面而来的风让刘丰的头发旗帜般飘扬起来。摩托车穿越伊河大桥,很快就上了大堤,拐上堤坡,斗折蛇行,车速也就慢慢减了下来。

肖军把摩托车锁在竹林边上的一棵老柳树底下,就扯着刘丰钻入黑森林样的玉米林。玉米地中间有一个庞大的坟丘,他们停止了脚步,肖军在坟丘的北侧斜铺上两个蛇皮袋,扔给刘丰一罐汾煌可乐,说,躺下歇歇吧,时间还早呢。

刘丰依坟而躺,呆呆地望着天空。此时的天空呈黑蓝色,依稀可以看到云彩的轮廓,云彩缓缓地朝西北方向移动,几颗若隐若现的星星就像是疲惫者的眼睛,无甚精神。刘丰闭上眼睛,蛐蛐明明灭灭的声音在潮腥的地汽里沉浮。不久,蚊子就嗅到了他们的气味,从四面八方飞过来,嗡嗡嗡嗡,在耳边回旋。刘丰接过肖军地过来的风油精,把身体裸露的部分抹了一遍,略略有的那点风,在玉米稍头扭扭摆摆。远处几滴狗叫声溅在夜色的寂静里,就像石子在熟睡的海面投掷。刘丰看见青敏一袭白色婚纱在《婚礼进行曲》的柔曼音乐里款款走来,青敏的脸色苍白红艳艳的嘴唇上挂着幸福的笑容,她黑漆漆的眼睛里却是汪汪的泪水。刘丰迎上去,伸开双臂拥抱了她,湿漉漉的嘴唇贴在她的脸颊上,刘丰喊着,青敏,青敏,我的宝贝,终于能跟你在一起了,我真高兴!青敏抬起了头,青敏一扭脸,突然就变成了乔兰兰,乔兰兰一下子挣开刘丰的怀抱,开始在原野上奔跑,一路上,乔兰兰把婚纱,一件一件脱下来,扔在风里。刘丰拼命在她身后追,他气喘吁吁地追到乔兰兰前面的时候,乔兰兰又变成了香贞。刘丰又惊又喜,问香贞,香贞,你住在哪里呀?香贞微笑着说,我住在月宫里啊,嫦娥娘娘是我的邻居。刘丰觉得很奇怪,说,你什么时候去的月宫,也不告诉我一声,我找你了多年,找得好苦啊。香贞说,我一直都住在月宫里啊,我记得不是跟你说过吗?刘丰说,那你带我去月宫吧,我烦透了这肮脏的人间。香贞说,好啊,我这次就是专程来接你去月宫的。刘丰眉开眼笑,拉着香贞的手说,真的吗?香贞说,当然是真的啦。咱上路吧。香贞抓住刘丰的手,香贞身上有一种奇异的香味,它能渗透心灵深处,一霎时把自己洗得身轻如燕。香贞说,你记住抓牢我的手,不敢松开,一松开你就摔下去,会没命的。刘丰死死抓住香贞的手说,我知道了,咱赶紧上路吧。两个人就飞了起来,他们脚下踏着云彩,呜呜飞升,风很大把衣角吹得扑啦啦直响。刘丰说,香贞呀,我害怕呀。香贞笑起来,说,刘丰啊,你还是那么胆小,我都不怕你怕什么呢?刘丰说,脚底下没有根,感觉自己会摔死的。香贞说你不用害怕,闭上眼睛,一会儿咱就到了。到了月宫,刘丰只觉自己身轻如燕,他兴奋地振臂高呼,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刘丰像是踩在棉花上走路,忽然觉得身上很冷,不由自主地打起哆嗦,他拽住香贞的手说,香贞,我的身上好冷啊。香贞说,快到了,快到了,我的房间里可暖和了,我给你铺床叠被,让你好好地过一辈子。刘丰的眼泪滑落下来。他们走进一个房间,里面雕梁画栋,美轮美奂,比电视中看到的皇宫还气派,辉煌。刘丰说,这就是你的房间呀?香贞说,是啊,怎么样好不好看?刘丰说,太豪华了,简直就是神仙住的地方。香贞说,我就是这里的公主,注定今生跟你有缘。刘丰说,那我就不走了,在这里跟你过一辈子,一辈子咱都不分开!香贞说,好好,咱好好地过上一辈子,永永远远都不分开!刘丰搂着香贞,说,香贞啊,你一点都没有变呢。香贞说,神仙的相貌是不会变的,你见我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就永远会是什么样子。刘丰说,那将来你也弄点药给我吃吃,我也保持这种样子。香贞说,那当然了,你要是很快变成一个小老头儿,怎么和我匹配呢?刘丰说那你不许骗我啊?香贞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呀,你摸着良心说说。刘丰说,我又说错话了,该罚,要不你打我几下,或者踢我两脚。香贞说,我也不打你也不踢你,就罚你给我讲个故事吧。刘丰说,好久没给你讲故事了。香贞说可不是吗,你快讲吧。刘丰说,好好,我给你讲草屋藏娇的故事吧――

草屋藏娇

石头是一个山里的农民,父亲早逝,他与娘相依为命。这一天,他娘走亲戚去了他上山砍柴。当他从骆驼山打柴回来,躺在床上喘息,忽然听到柴门咣当响了一声,然后是一串陌生的脚步声。他透过窗子望外一看,咦,竟是一个漂亮时髦的姑娘,蓝他看她的发型和穿着,石头敢肯定她一定是趁个城里人。姑娘声音很低在叫,有人在家吗?有人在家吗?石头光着脚丫子跑出去,红着脸说,有,有,俺在家呢。姑娘说,大哥,快把我藏起来,后边有歹徒要杀我。石头一听慌了,挠着头说,那你到屋后的地窖中去吧。

石头用一根绳子系一个竹筐把姑娘系进地窖里,用一些木材和树枝把地窖口盖上。他刚直起身,就听见传来两个男人的吆喝声,石头装着挑起两只粪桶来到前院。院里站着一胖一瘦两个中年男人,他们手里都有枪。石头额头冒了汗,他放下粪桶颤声说,你们找谁呀?瘦男人一个箭步冲上来抓住石头衣领,一双猴眼射出两道寒光,低吼,你把那个女的藏到哪儿了?石头看见瘦子脸上的刀疤像趴着一条蚯蚓,裤裆里竟滴出几滴热尿。他垂下头看着自己脚面,声音如同蚊子叫唤,我没看见女人呀。瘦子抬手就是两记耳光,骂道,老子明明看见那女人跑进这个院子的,你要不说老子一枪毙了你!说着手中的枪抵在石头下巴上。石头咬咬嘴唇,又摇摇头,说我没看见什么女人。胖子说,少罗嗦,快搜!瘦子用一根绳子捆住石头。石头大叫,放开我,放开我!瘦子一枪托砸在他额头上,鲜血刷地流了出来瘦子把石头推进猪圈里,和胖子里里外外翻寻起来。这个破旧的草屋里,除了简单的生活用品外没有其他东西。

没找到那个姑娘,胖子和瘦子又踅回石头身边,胖子掏出一叠钞票在石头面前晃了晃说,你如果帮我们找到那个女的,这钱归你。石头哭了,说俺真没看见。瘦子急了,掏出打火机,威胁道,甭跟他费唾沫,一把火把这几间草房烧球算了!石头吓得连连摆手。

这时突然响起警车的叫声。两个歹徒像兔子一样逃离石头家,爬上山道钻进丛林。一辆警车从村外的一条公路上经过。

石头跳出猪圈,一口气跑到了村长家。村长吓了一跳,给石头解开绳子,替他包上伤口,问出了啥事。石头说,有两个持枪的坏蛋追一个姑娘,进了俺家。村长吃了一惊,问出啥事没有?石头说,俺把她藏在地窖里了,坏蛋要烧俺的房呢。村长跑到门口,敲响了一口大铁钟。钟声一响,几个持枪的猎户都来了。村长带着他们来到石头家。石头说,村长,咱得报警呀。村长一拍脑袋说对呀。就吆喝田为,快骑上俺家那头大青骡子到镇派出所报警!田为答应一声跑出门。村长让两个人藏在草垛后面,其他人跟他往山林里去搜。他估计歹徒有可能还会回来。

傍晚时分,石头来到后院,扔掉木材和树枝冲着地窖喊了两声,没人应答。他忙搬来梯子点上油灯下去看,姑娘昏倒了。石头把姑娘从地窖里抱上来,村长带人回来了。村长叫过一个略懂一点医的村民刘钢,让他看看咋回事。刘钢看了一回儿说,这姑娘可能几顿没吃饭了,又惊又吓身子虚得很,估计没多大事。有几个婆娘闻讯,拎来了鸡蛋拎来了红塘,烧火给姑娘作饭。

月牙儿生起来的时候,姑娘醒了。她吃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荷包蛋,有了一些精神。村长问,姑娘啊,坏蛋为啥要害你呢?一句话,问得姑娘泪眼婆娑,她平静了一下心绪,说出了根由。

原来,姑娘是市公安辑毒处处长宋书杰的女儿,她叫宋小娇。只因为宋书杰得罪了贩毒集团的龙头老大黄金龙,捣毁了几处加工海洛因的地下工厂,惹怒了黄金龙,黄金龙千方百计跟宋书杰较量。他派瘦子和胖子伺机绑架了宋书杰的女儿宋小娇,宋小娇被绑架之后,歹徒并没有对她怎样,只是要以此威胁宋书杰,在半路上,宋小娇借上厕所为名,钻进了树林,后来跑到了石头家里。

村长安慰小娇说,姑娘你不用怕,有俺这么多人在,那两个坏蛋不敢来的。话音未落,外面响起了一阵枪声。

村长忙吹了灯,示意大家别出声,抄起门后的猎枪跳了出去。

村长猫着腰跑到草垛后面,见张三和狗子正蹶着屁股往枪膛里囤火药。外面的老槐树后有两个黑影在晃动。狗日的杂种!村长端起猎枪,呯的一枪,一条火舌窜出去,老槐树树皮被掀掉一大块,歹徒举枪呯呯叭叭朝着这边开火。

警车尖叫着驶过来,歹徒掉头就跑。

村长大手一挥,和警察们一起猛追歹徒。歹徒的子弹打光了,在夜色覆盖的陌生山林里,很快迷失了方向,被警察和村民抓住了。

经历了一场生死劫难,宋小娇似乎一下子成熟起来,望着石头用手轻轻抚摸她头上的血布,泪水涟涟地说,还疼吗,大哥?石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红着脸说不疼不疼。宋小娇抱住了石头竟在她额上吻了一下。她说谢谢你大哥,救命之恩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以后我就是你的亲妹妹,我会常来看你的。石头说,大家伙的功劳。

宋小娇的父亲宋书杰也带人来了,一一向大家表示感谢。小娇上了汽车,摇下窗玻璃向石头狠劲挥手。月光淡淡照在她脸上,像天使一样美丽。石头觉得活在世上快三十年了,今天真像一个叱咤风云的大英雄。

香贞说,你看这人世间纷纷扰扰的有什么好,还是咱这月宫里好啊,这儿没有勾心斗角,没有尔虞我诈,清净恬淡,与世无争,开心快活,自由自在。刘丰说,是啊,听说有一种草药,叫什么‘忘忧草’吃了它,什么烦恼都没有了,是吗?香贞说,是啊,月宫的后山上就有这种草,回头我带着你去挖一些回来。刘丰说,你真好香贞,能够遇上你不知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俯身就吻香贞,香贞身上有一种异香,让刘丰意乱情迷,香贞红扑扑的脸上春光荡漾,眸子里的秋波漫延,刘丰激动不已,浑身燥热难当。

香贞就开始脱衣服,刚脱掉外衣,香贞就变成了一团白云,倏然之间飘散了。刘丰大吃一惊,他冲出房间,他吃劲地喊,香贞香贞。嘴巴都张裂了,仍然是发不出一点声音。刘丰拼命朝前奔跑。月亮那么大,一眼望不到边。我一定要找到香贞,刘丰想着跑着,耳边呼呼刮着风。刘丰看见吴刚抡着大斧子在咔嚓咔嚓砍那棵桂花树,湿漉漉的声音湿漉漉的桂花香味儿澎溅在刘丰头发上,皮肤上,露水般清凉。刘丰在吴刚面前扑通一声跪下来,刘丰说,吴刚爷爷,你告诉我香贞在哪里?吴刚一眼也不看他,置若罔闻,仍旧努力挥动大板斧咔嚓咔嚓砍伐着桂花树。刘丰又看见一只玉兔,弯腰问玉兔,玉兔姐姐,你能告诉我,我的香贞在哪里吗?玉兔惊得一下子跳起来,掉转身子,弹出一道金光就不见了。刘丰展脖嘶鸣,让我回去吧,我冷,我怕,求求你们,让我回去吧!又有一阵风,风里夹杂着沙砾和雪片把刘丰卷到半空中,然后,刘丰开始下沉,极速下沉。刘丰的脑袋朝下,就像是从万丈悬崖上跌落下来,刘丰喊,救命啊,救命啊!醒了,原来是个梦,刘丰一模,乖乖,一脑门的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