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无界限

杨琳没有想过自己会有这么一天。双手双脚被牢牢地绑着，像只猎物般被困在一间黑暗的货仓里。两天了，滴水未进的她渐渐丧失了反抗的气力。沉重的开门声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一步步地向她靠近。杨琳抬起头，眼神瞬间犀利起来，身体紧绷，整个人条件反射地竖起武装，即使她很清楚这种防御毫无作用。

林辰踩着凌乱的脚步走到杨琳面前，他的双唇苍白，左手紧捂着的伤口不断地流血。他蹲下来，阴冷的眼神直勾勾地瞪着杨琳，嘴角的弧度带着嘲笑的意味。

他粗鲁地托起杨琳的下巴：“看来你的同伴没有救你的意思，亏你还对他们的秘密守口如瓶。”本来想用杨琳来换取他想要的东西，谁知那帮人宁愿放弃救她的机会也要抓他。“把那些人扔进冰窖估计也不会觉得寒冷吧？”狠狠地甩开杨琳的脸，他踉踉跄跄地坐到一边去处理伤口。

杨琳侧过头看着林辰，神情愈来愈冷。那种型号的子弹，应该是出自她的上司的配枪。林辰说的话难道是真的？无意识地摇摇头，她拒绝让这种可怕的念头造访脑海。如果是真的，她离死神就不远了。

随便地处理好伤口后，林辰把一个面包和一瓶水扔到杨琳面前，松开绑着她双手的绳子。两天来，他是第一次这样做。转了转疼痛的手腕，杨琳还是警惕地看着他。

“吃吧，如果不想死的话。”冷冷地扔下一句话，林辰走到一旁的废弃的沙发上休息。

杨琳看着他，眼神里掺入一丝异样色彩。她的双手能够自由活动，他的枪距她不过两米左右。只要拿到那把枪，或许她就可以离开这里了。他躺在沙发上，双眉紧蹙，几道干了的血迹留在脸上，嘴唇苍白，看起来像只受伤的野兽，拼命忍耐着不让自己发出痛苦的呻吟。她坐在原地，没有任何行动。

又是熟悉的开门声和脚步声。林辰把一袋药品扔到地上，面无表情地给自己换药。漠然的神情，粗鲁的动作，好像这具身躯不属于他般。

“你这样处理伤口不仅不会痊愈，还可能导致细菌感染。”坐在一旁看着他的杨琳突然出声。

林辰冷冷地扫了她一眼，低下头继续换药。双脚被缚的杨琳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到他的身前，她跪在他的面前，拿过他手中的药品，解开他刚绑好的绷带，重新为他处理伤口。林辰没有阻止她。

“别以为这样做我会放了你。”虽然内心的某个角落产生了细微的变化，但林辰说出来的话依旧不带温暖色彩。

“我没有想过你会放了我。”杨琳淡淡地说着，“就当是感谢你不再绑着我的双手。”身体前倾，她小心地绕着绷带。发丝不时地扫过林辰赤裸的上身，杨琳能够感受到他身上的温度。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为这个绑架自己的男人处理伤口。她只知道，她的心想让她这样做。从旁观者的角度看，他也是个可怜的人。每个国家都有一批像他这样的躲在暗处的精英要员，执行危险不讨好的任务，还要做好随时把自己性命赔进去的准备。这些人的生命，如玻璃般易碎。

“你绝望了吗？”林辰突兀地问了一句。

嘴角上扬，扯起一抹勉强的微笑。“没有什么绝望不绝望的。做我们这行的，生命本来就不珍贵。就算他们不来救我，就算你现在杀了我，我也不会有任何意外或怨言。”杨琳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深谙换位思考的精髓。在她眼中，没有什么是错的，因为所有的行为都是可以被理解和被原谅的。她承认在听到林辰说上司他们不打算救她的时候曾经有万念俱灰的感觉，可是，转念一想，这又是理所当然的选择，便释怀了。“反正我无牵无挂的，死后也不会拖累别人。”杨琳抬头看着林辰微微泛红的眼眸，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不带任何敌意地看着他。凭她犀利的眼神、专业的分析能力和女人的直觉，她看到了和林辰外表不相符的一些因子。这个人的内心，并不像他外表表现出来般冷漠和绝情。

看了跪在地上整理药品的杨琳半晌，林辰俯下身，解开了她脚上的脚铐。

杨琳回过头，“谢谢。”她第一次对他绽放微笑。在林辰身旁安静地坐下，她没有任何想逃跑的举动。一方面是因为那道沉重铁门上边的锁，另一方面，杨琳没有想逃的冲动。当恐惧在时间中灰飞烟灭，剩下的是平静的相伴。杨琳没有别的企图，只是想陪在这个像只受惊的野兽般紧绷着身子的孤独的人身旁。他不需要安慰，只是缺少温暖。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林辰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货仓里，不像以前那样经常出去打探消息和察看地形。身上的伤令他不敢贸然行动，货仓里逐渐浓厚的温暖氛围也是他停留的重要原因。自从杨琳能够自由活动以来，她主要负责帮林辰换药和准备三餐。林辰看着她来来回回忙碌的背影，内心的坚冰慢慢融化。杨琳的转变，让他有了久违了的家的感觉。

家？林辰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他没有家，也不需要家，他坚信一个人也可以活得很好。可是，这一个星期，想要有个家的念头不断地在脑海中盘旋，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鲜明，他连阻止的力气都丧失了。

“开饭了。”杨琳笑意盈盈地坐到他面前。所谓的饭，不过是两杯方便面罢了。

林辰回过神来。他紧皱着眉头，责怪自己的失神。无论杨琳再怎么好，她毕竟是自己的对手那边的人，怎么可以如此大意呢？

“今天是我生日。祝我生日快乐，好吗？”杨琳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问道。

林辰面无表情地坐在沙发上，紧抿的双唇没有发出任何音节。杨琳叹了口气，虽然她知道这不太可能，可还是想试一试。结果如她所料，也没有什么好失望的。低下头，她不再说话。

“生日快乐。”虽然林辰说得小声和别扭，杨琳还是听见了。她抬起头，像个孩子般笑了。她情不自禁地揽住林辰的脖子，“谢谢你。”喜悦的眼泪滑落，正好跌落在林辰的僵直的背上。

林辰犹豫了一会，还是伸出手拍了拍杨琳的背。他不知道，自己的一句话可以令一个人如此高兴和感动。或许，只有对着她，他才会说。

林辰准备离开，带着杨琳一起离开。本想让她回去属于她的地方，却禁不住她的眼泪和哀求，于是决定两人一同逃离。牢牢地牵着她的手，林辰第一次对未来有了期望和幻想。顺利地通过了高速公路的检查，两人很高兴，以为美好的未来离他们不远了。可是，火车站的重重包围却打碎了他们的美梦。

看着包围的人群，林辰眼眸里闪过坚定的光芒。他松开杨琳的手，把她拉到自己的身前，用枪抵着她的太阳穴。被林辰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失了神的杨琳感受到脑袋上的枪的冷冰冰的温度，她的内心慌乱起来。在生死关头，他还是把她推了出去。她对于他来说，只是一个附身符和挡箭牌吗？不会的，林辰不是这种人。杨琳相信自己的眼光和判断是不会出错的。

眼前的局势明显对林辰不利，他拉着杨琳一步步地退到月台处。低下头，他不着痕迹地在杨琳耳边说了句：“回去属于你的世界吧。”把杨琳用力一推，他举起枪对准自己的心脏。

“不要！”被推得踉跄地向前走了两步的杨琳回过头就看见这恐怖的一幕，她跑过去抓住林辰的手。“不要，求你了。”泪水止不住地涌出眼眶。

“杨琳，立刻过来！”她的上司发出命令。

“你做恶梦的时候曾经抓着我的手对我说‘不要走’，我答应了你不走的。就算你没听见，我还是会遵守我的诺言。无论你去哪里，我都会陪着你。”在林辰嘴角轻轻地印下一吻，杨琳紧紧地揽着他的腰。

“傻丫头。”林辰的声音嘶哑低沉，夹杂着难言的心痛。

“下辈子，你要早些找到我。”撕心裂肺的疼痛感在身体上蔓延开来，在意识消失前，杨琳许下了下辈子的承诺。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