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缘

山菊满坡 短篇 倾城之恋 2009-11-09 19:50 责任编辑:心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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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半生修来重聚的缘分,焉能重续前缘?毕竟人走不过彼此那段不相知的岁月,抖落一身回忆在夜风中!问好,期待更多来稿!

清秋和皓明认识,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算算有二十七八年了。翻出早已发黄的黑白照片,恍然间,那漫长的岁月中,清秋和皓明从认识到分手到再相聚,也仿佛是弹指间的事。

清秋是转学到这个城市的,那一年,清秋十岁,上小学四年级。这个城市对于清秋是熟悉而陌生的,熟悉的是,它是清秋父亲的家乡,在这儿有清秋的父亲,奶奶,叔叔,姑姑和一些其他的亲戚;陌生是因为,这个城市虽然是父亲的家乡,但从出生到现在,清秋并没有来过几次,也就对它没有什么记忆。在记忆里,清秋一直和母亲居住在离城市还很远的县城;记忆里,县城是父亲工作,结婚,生子的地方;记忆里,自己也曾经和父亲母亲一起快乐地生活过;记忆里,清秋有一个大自己好几岁的姐姐,姐姐从小和奶奶在这个城市生活,姐姐还于几年前死于不治之症;记忆里,清秋的父亲母亲总是没完没了的吵架;记忆里,父亲离开了县城,已经很久没拉自己的手了;记忆里,孤独的清秋不快乐也没有朋友。

秋季新学期开学的第一天,清秋是由父亲牵着手,到这个城市的一所离家很近的小学报名的。报完名父亲走后,清秋被班主任老师领着来到了教室。还很早,学生都在读早自习,老师给同学们简单的介绍了一下,把清秋安排在后面的一个空座位上就离开了。老师走后,胆怯的清秋屁股刚挨着凳子,就摔了个屁股朝天,顿时教室里哄堂大笑,沸腾起来。清秋小心翼翼的爬起来,满脸通红地看着倒地的,已经缺腿的凳子,站在那不知所措。这时一个男孩的声音,“有什么好笑,等会我去报告老师,看你们还笑的出来?”随后那男孩去外面搬了条凳子,放在清秋面前的座位上,“现在好了,坐下吧。”就这样清秋胆战心惊的渡过了最初的几天适应期。清秋知道了,那男孩是班长,叫皓明。几天后,清秋还知道,皓明的家和自己的家离的不远,是一条街。尽管清秋已经逐渐熟悉适应了环境,还是那么腼腆,羞涩,甚至小心翼翼,很少和同学交谈。到是皓明会每天约清秋一起放学上学,皓明是清秋在这个学校仅有的可以说话的对象。直到小学毕业,清秋就只有皓明这一个朋友。

皓明是一个皮肤黝黑,健康,热情,有些大男子主义的男孩。各科成绩都很好,是男孩子中的领袖。这和清秋的纤细,瘦弱,腼腆形成鲜明的对比。中学时期,他们一同上学放学的身影是学校的一道风景。男孩子会和皓明打趣,“皓明,和清秋好上了吧?”那时的皓明会把眼睛一瞪,挥舞扬起的拳头。打趣的男孩就会伸伸舌头,做个鬼脸,一笑而去。就是皓明的母亲也会在清秋去他家时,对清秋开玩笑,“清秋,做我家皓明的媳妇吧,我家皓明以前就像一匹脱缰的小野马,现在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很老实哟。”皓明总是会在母亲话音刚落,在清秋窘的满脸通红时,把母亲推出视线,再同样红着脸给清秋解释,不要听我母亲瞎说。其实这样的话,清秋听着,心里是美美的,她是希望像他母亲说的那样的。清秋和皓明就这样,一起度过了他们共同的小学初中高中。有皓明的日子,清秋暂时忘记了她记忆里的阴影和不快乐,她现在的生活,学习,记忆,喜怒都是和皓明连在一起的。高中毕业,皓明考上了省城的一所大学,清秋只考上了这个城市的商校,学习财务会计。皓明去学校报到的前一天,约了清秋去他家。皓明的家清秋是很熟悉的,但是从没有像那天那样紧张,不安,局促过。那一天皓明握着清秋的手,动情的对清秋说:我爱你,清秋,等着我回来娶你吧。那一天,清秋和皓明还约定,如果有一天,找不到对方,就到他们每天经过的十字路口的梧桐树下等待;那一天,皓明第一次吻了清秋;那一天,清秋和皓明相拥,难舍难分。

各自都进入了新的生活和学习环境,那么多年身边都有皓明的陪伴,没有皓明的日子,清秋有些不适应,孤独的清秋每天会去学校的门卫看看有没有皓明的来信,一星期一封,他们是约定好的。初恋总是单纯又甜蜜的,对于清秋,皓明就是她的全部,是她儿时的欢乐,少女怀春的梦,是她以后相依相伴的日子。多愁善感的清秋会为皓明每一封信的到来,激动,心跳不已。清秋是那种初一看不养眼,但是越看越独特的女孩,忧郁,安静,不善言谈,些许孤傲又给清秋平添了一份与众不同的气质,在那群唧唧喳喳的女同学中自然就有些鹤立鸡群。有多情的男同学写纸条给清秋。清秋总是看后淡淡的一笑,把纸条撕碎扔进纸篓,然后就像没发生什么似的,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在清秋心里,皓明是她的唯一,是她生命中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男孩。她心中的位置,也只有皓明可以占据。青春岁月中,简单,纯真没有欲望的情感,比那浪漫豪言万语的情爱,也许更让人怀念,感动。清秋对于感情是属于被动型的,有委屈,自己默默流泪,有疼痛,自己舔噬疤痕疗伤,看到心爱的东西被人抢,也会眼睁睁松手放开。在两个地方上学的两个人,和他们儿时少年的约定一样,把彼此最初的第一次恋爱进行的无瑕的美丽。临近毕业的日子,清秋收到皓明的来信,像往常的每一次心跳和激动,拆开信,信中什么也没有写,一张百纸,一片空白。多愁敏感的清秋好象明白了什么,她不知道要不要找皓明问清楚,她也不知道答案的结果到底是什么?也许没必要了,答案就是什么也没有,一切都只是没有痕迹的空白而已。偶尔回家会碰到皓明的母亲,他母亲依然会拉着清秋的手:“毕业了,皓明回来后,就赶紧嫁过来吧!”看来他母亲是不明就里的。

心灰意冷的清秋,毕业进了一家企业,做会计。工作虽然轻松,可并不是清秋喜欢的工作,无可奈何的打发着无聊地上班下班时间。

没有皓明的一点消息。

清秋就这样茫茫然过了三个多月。

那一天下班早,清秋就在街上闲逛,看到了昔日的高中同学,他告诉清秋,皓明还没毕业,家人就把工作联系好了,是市里不错的一个事业单位。但是皓明没去报到,和他的一个女同学去了南方。清秋仅存的一丝梦幻在那一刻也被粉碎了,惊醒了。尽管她有无数的猜测,假想,她也始终固执地认为,那是顽皮爱恶作剧的皓明在和自己开玩笑,有一天皓明就会出其不意的给自己一个惊喜。现在,她苦苦等待的答案原来是这样的结果。在一起的日子,他们曾经耻笑那些所谓的海誓山盟,海枯石烂,说那些人是语言的巨人,行动的残缺。说我们要用行动和时间来证明我们无悔的青春和我们无悔的爱情。

生活的实际和爱情的相守原来并不是一回事。父亲母亲也许最初也是很相爱的,还不是每天吵架,直到心中容不下彼此。大一点后,清秋才知道,父亲母亲没有离婚,但是自己也从没有看到父亲再去县城看望母亲。母亲偶尔会来这个城市看清秋,却是匆匆来,匆匆去。自己注定就是要走父亲母亲的路,没有完整的家,完整的爱。清秋憔悴的让人心疼。清秋要把自己嫁出去,随便什么男人,只要有个属于自己的家就行。经人介绍,两个月后,清秋把自己嫁给了一个大自己几岁,摸样还周正,单位也还好的男人。清秋没有通知任何一个亲戚同学,就两家的家长在一起吃顿饭,把自己悄悄的嫁了。

婚后的日子简单而琐碎。男人对清秋很好,什么都会依着清秋。可是清秋就仿佛心死了一样,对男人的热情无动于衷。常常静静的独自发呆,夜晚咬着枕头流泪。这样的日子持续到清秋有了女儿,母亲也退休来到这个城市后。母亲没有和父亲一起居住,尽管他们并没有离婚。母亲在城市的角落买了一间小房子,仅可以放下一张床,和一些生活必需品的小蜗居。看着没有离婚,但形同陌路的父亲母亲。清秋认命了,生活原来也是可以这样过的。使然,从出生,自己的命运就已经雏形,是要沿着父亲母亲的路辙走完自己的人生。女儿的逐渐长大,女儿的活泼可爱给清秋莫大的安慰,自己没有享受的,女儿应该有,也会有,女儿是应该有属于自己的美好无忧的童年的。

男人对女儿很疼爱,很顾家。清秋的心渐渐平静了许多,但也只有和女儿在一起时才会有欢笑。欢笑快乐对于清秋是吝啬的。大部分时间,下班做完家务,清秋还是会安静地独自看书,呆呆的若有所思。这期间,清秋也听到一些关于皓明的消息。皓明在清秋结婚的第二年就回到了这座城市。在以前家人给联系的那家事业单位上班。还有,皓明结婚了。有了儿子。听到皓明结婚,清秋竟然有些不能接受,常常在清秋梦中出现的皓明,身边的新娘依然是清秋,没有其他人。尽管多年都没有皓明的消息,尽管自己也渐渐趋于平静。但事实面前清秋还是不能自已。皓明终于还是结婚了,一定是和他那个女同学吧。冷静下来的清秋告诉自己,你都已经结婚,女儿也上小学了,凭什么皓明就不能结婚,生子。这么多年,清秋和皓明就在同一座城市生活,就近在咫尺,这么漫长的时间,居然没有遇到,难道真的命中注定没有缘分?就要插肩而过?这么多年,皓明的影子又何时在清秋脑子里消失过啊?岁月,无法摸去记忆的刻骨铭心。

再次遇到皓明,是在一个中秋节的黄昏。

那一天,距离最后见皓明的时间,是整整地十五年。

那天清秋没有上班,一早起来打扫卫生。收拾女儿书柜时,一本旧的影集掉下来砸到脚背。好熟悉的东西,拣起影集,清秋泪已盈眶,那是皓明送清秋的生日礼物。清秋每年的生日,皓明都会买礼物给清秋,说要把以前没有过的生日全部都要争取补回来,还说要陪伴清秋度过生命里的每一个生日。影集有了发黄的斑迹,里面没有夹一张照片。影集的封面是个男孩靠在一辆越野车旁,穿着皮衣,帅帅的样子。皓明说这是他在为清秋站岗放哨,有他的守护,在照片里面休息的清秋就会绝对的塌实和安全。一时间,清秋翻出了口琴,发卡,钱夹,围巾…没有意识的,自己竟然还保留有这么多的记忆,而这些记忆又都真实地和皓明缠绕在一起。那些早已经过时,褪色,陈旧了的礼物,在清秋看来依然还是宝贝。每一件物品,皓明都会讲一个故事,每一个故事,都有一个来由。意念里清秋是想忘了这个人的,怎么还有这么多的记忆碎片散落在屋子的角角落落,又是如此的清晰明朗?今天是中秋节。清秋是很怕过节的。到了过节,清秋就不知道到底是要去父亲那里,还是去母亲那里过。以往和皓明在一起的每一个中秋节,吃过饭后,他们都会去十字路口,站在那棵梧桐树旁看月亮。皓明说,梧桐树是他们的见证,见证他们手拉手的童年少年老年。就像槐荫树见证七仙女董永一样。谁说时间可以冲淡一切,原来时间早已给记忆烙上了深深的印记。一整天清秋都有些心不在焉,惶惶忽忽。她拿出早已给父亲母亲准备好的节日物品,吩咐男人给送去。晚饭是在自己家吃的。清秋没胃口,也就基本没怎么吃。饭后收拾好,清秋交代男人几句就出去了。

天气有些阴沉,又是在过节,才7点多,街上就没有了多少行人。清秋一个人慢悠悠的毫无目的走。街灯亮了。是黄昏的时候了。抬头,不知不觉已是到了十字路口。第一次经过这时,梧桐树还只有小碗粗,犹如正在成长的少年般的挺拔健壮,现在已是枝叶繁茂,树冠漫天,需要拦腰合抱的参天大树。那粗大的树干到是很像中年人发福的肚子。清秋涩涩的笑了。摸着斑驳的树皮,望着有些浑浊的月亮,心空荡荡的,是难受,想哭;还是想起以前的约定,以前的这个日子说过的话?清秋不知道,傻傻地,呆呆地绕着梧桐树踟躇徘徊。

有逐渐临近的脚步声。黄昏视线模糊,身影却似乎熟悉。再近些。清秋不相信眼睛,迎面的脚步是皓明。瞬间,眼前的人,和眼前人关联的事一幕幕萦上脑海。往事如昨,又仿佛恍如隔世。明明朝思暮想,魂牵梦绕的人儿,现在就在咫尺,清秋竟有些措手不及。皓明的脚步停下,看到是清秋,也是不相信似的。“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眼前的皓明胖了,更健硕,精神了,往昔的大男孩,如今是成熟的男人了。皓明看着清秋,依然纤瘦,有些许憔悴,却是娴雅温婉,楚楚动人。“我就知道我会等到你,”皓明喉咙哽咽,“皓…”名字没有喊出,清秋已经泣不成声。皓明近些,抚着清秋的肩膀,也是两行眼泪,“是你吗?清秋。”清秋上前偎着皓明,身子在颤抖。“皓明,抱紧我,让我确信这真的是你,”皓明吻着清秋,“清秋,我们真的是迟到了吗?”“皓明,皓明”他们像两个犯错的孩子似的喃喃地语无伦次,不知所措。泪水和痛苦淹没了他们。“知道吗,清秋。每年的这一天我都会来这儿等你,十五年等待的日子好难过啊,”“你走了,不要我了啊,”傻清秋,我以为你懂得的,你那么冰雪聪明,怎么会不懂?什么字不写,我是要让你自己来填写,布置我们的家。看看你的要求和我悄悄的布置是否相符,看我们是否心有灵犀?我要给你惊喜,让你记得我们的一辈子。“同学说你和女同学去了南方。”“对不起,清秋。你那么多愁敏感,我不应该那样开玩笑,是我不好,我不好,不好,”皓明哽咽的不能言语。“你知道的清秋,我父亲母亲工资都不高,母亲身体还不好。我上学已花去家里的积蓄。联系工作也花了不少钱。同学的哥哥在深圳开了一家很大的公司。我和同学说好,毕业先到她哥哥的公司工作一段时间,我必须尽快挣点钱。我不要你等的太久,我要尽快时间的娶你,给你一个安定温暖的家。”听到皓明如此说,清秋五脏六腑被扭曲般的痛苦,“我应该等你,等你。可我没有信心,我等不急啊!”“我到处找你,同学中没有你的消息,你们邻居说你已结婚,有了孩子。我想那男人一定比我好,及时给了你一个家。那样的话,我能做的就是祝福你,不再打扰你。”“她对你好吗?”“是我姐姐的同事,一个本分人。”皓明淡淡的说。清秋被彻底击垮了,她崩溃了,还能说什么,他们是迟到了,既然迟到了,就没有任何可以挽回的办法。只能任由泪尽情流。她更加依恋地搂着皓明,抚摩着他,让他吻着她。

分手时清秋记下了皓明的电话号码。

第二天早上上班临走,清秋给男人说,晚上加班回来晚,不回家吃饭。男人答应着,回头看了看清秋:清秋打扮过了。往常披着的长发,盘了起来,更显得典雅,有韵味。清秋虽然有些瘦弱,皮肤是很光滑的。也很会打扮自己,简简单单的衣服经她一搭配立刻就有不同的效果。三十多岁了,有时看着还就像没结婚似的。今天清秋就穿条很合体的蓝色绣红色玫瑰花的牛仔长裤,一件领子开的很大的紧身红色薄羊毛短绣,棕色平底休闲鞋。时尚又不张扬。很是适合清秋的气质。男人叹了口气,没有言语。

下午快下班,清秋给皓明打了电话。皓明到时,宾馆的小茶几上已经点燃了两根红烛,两只酒杯里倒了红酒。皓明懂得了。清秋对皓明说:“我们喝交杯酒,今晚我是你的新娘。”烛光中,清秋浅笑荧荧,温婉明艳,眼中是似水的柔情。皓明震动了。揽过清秋,吻住清秋抖动的唇。清秋松散盘起的发,褪去衣服……

清秋看着躺在身边紧紧搂着自己的这个男人,这个在心中第一个出现的男孩,这个还胜酒力的男人,竟然醉了。睫毛闪着晶莹,嘴里还在婴孩般的呓语:清秋,我爱你,不要走,我爱你,清秋。清秋下床穿好衣服,拿起桌上的纸笔:一场愁梦酒醒时,斜阳却照深深院。写好,清秋把它放在皓明的枕边,俯身再一次吻了皓明。拉开了房门。

街市灯火如昼,却有些寂寥清冷。风吹过,扬起清秋的长发。她拿出手机,找到皓明的号码,按下删除键。

远处传来蔡琴醇厚伤感的歌声……不愿等待中的容颜花开花又谢,换来一身憔悴今生无缘……怎奈天,天知道这缘分是聚是分,我无言,天知道这结局是喜是悲,纠缠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