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的微笑

孟必真 短篇 民间传奇 2009-11-09 09:26 责任编辑:七彩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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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细节处的语言比较形象生动,死亡是永恒的解脱。在另一个世界里获得了永远的宁静,然而死亡的微笑是塌实的。带着几分坚强与绝望,走向人类最终的归宿。安好!

刘丰看了看肖军绘制的地图,有三处用红笔圈了又圈,分别是孟津的会盟台,关村的李密城遗址,还有穆庄(传说是北宋年间穆桂英的一处临时庄园,三年前,一个农民从自家的地理挖出一套赤金的马拉车,上缴国家,光奖金就拿了一万元。有业内人士分析,那套车价值至少在三百万元以上。)刘丰看看汪哥说,这样弄,风险会很大吧?汪哥低头笑笑,说,有风险才会有利润,我们干的就是刀尖舔血的勾当,要是没有风险的话,大闺女小媳妇也会抢着干的。肖军轻轻拍拍刘丰肩头说,其实你没有必要紧张,只要咱计划周密,行动迅速,肯定万无一失。刘丰说,这种事儿,我一听就脊梁沟冒凉气。汪哥嘿嘿笑了两声,说,刘哥哥,你胆子太小啦,俗话说胆小难得将军做,又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你一定要培养一下自己的胆魄,男人一定要够狠,不然他就玩儿完罗!

刘丰还是下了水,因为他的口袋又布贴布了,没钱的滋味就像是新婚之夜面对如花似玉的妻子阳痿那样苦不堪言,刘丰深有体会,花惯钱了,就会产生一种惯性,如同开得飞快的汽车刹不住闸一样。有一次他在酒醉之后曾经对肖军说,现在让我再过没钱的日子,我宁可选择自杀!刘丰把自己那堆玉器、奇石、古画一并送到古玩市场处理掉了,他的消费已经有了档次,很难低下来,他平时出手比较大方,一来二去,坐吃山空,白花花的银子都流进了别人的口袋里。

这时的刘丰急需一种归属感,他要成家,让自己稳定下来,再也不去过那浮云一样飘飘荡荡的生活。最近他的三姨给他介绍了一个水园村的姑娘,刘丰和姑娘见了一面,两个人彼此都比较满意,姑娘叫花花,花花小刘丰四岁,模样很招人喜欢。花花只有一个条件,刘丰必须出钱供花花的弟弟大强上大学。刘丰当时的回答是,那还不是小小的一盘豆芽菜。那时候,刘丰刚刚把手里的东西卖出去,说话特有底气,牛皮哄哄的,他骑着本田王摩托车带着花花到洛阳飙去,在百货楼、鸿城商厦、地下商业城,给花花挑衣服,仅仅一次就花了将近一万元。花花不好意思地说,太浪费了,刘丰,我其实不在乎穿戴多么的华丽,暂时农村人,不能跟人家城里的人比。刘丰一脸的海象,他说,我在乎啊,我觉得你穿上了上档次的衣裳,比台湾的歌星周慧敏还漂亮些,这个世界上好的东西都是给上档次的人准备的,你不能自卑,将相本无种,农村人怎么了,就应该低人一头啊,毛泽东还是农村人呢,它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缔造者伟大不伟大?花花说,刘丰,你的知识真渊博。刘丰得意地笑起来,拍拍花花的脸蛋儿,亲密地说,那是啊,不然的话你能看上我呀?花花小鸟依人地偎住刘丰,献上了少女羞涩的初吻。后来,刘丰和花花结了婚,他觉得花花并非上档次的人,花花只上过两年学,斗大的字认识不了一箩筐。有一天晚上,刘丰问花花,花花,你觉得什么是爱情呢?花花死死搂住刘丰,用自己的肚皮贴紧刘丰说,什么爱情,那都是戏词儿,虚的、假的,俺不懂,俺也不想去懂。花花用嘴唇吸住刘丰的耳垂儿,说,按只知道生是你刘家的人,死是你刘家的鬼。刘丰又问花花,花花,你觉得一个人为啥活着?花花吃惊地望着刘丰,半晌不说话,花花伸出手掌摸摸刘丰的额头,花花说,刘丰,你没有发烧,说什么屁话,活着就是活着嘛,问鸡巴为啥,吃饭睡觉日屄生孩子撒尿屙屎,够了吧,真烦人啊你,半夜不睡觉发神经咧!刘丰反倒从花花一脸的没文化上读出些意思来。花花的表情永远像是麻将牌上的白板那样简单,刘丰觉得一个女人从恋爱到结婚这个过程中的变化是天翻地覆的,是划时代的,是令人吃惊的。仿佛是从高路云端一下子落尽了十八层地狱。真是不可思议,匪夷所思啊。突然刘丰就哈哈大笑起来,他激情飞跃,抱住花花猫呀狗呀地抚摸,爱不释手,然后骗腿骑上去,像是一位草原上的勇士,纵横驰骋,威风凛凛。这当然是后话了。

他们几个人在孟津搞了几趟还挺顺利的,刘丰得了四万元人民币。肖军提议要到洛阳潇洒潇洒,他说,干这一行身上的晦气很重,必须及时清除清除,不然的话就会有灭顶之灾。刘丰觉得肖军这是危言耸听。在牡丹宾馆唱卡拉OK的时候,刘中途提出退场,肖军和汪哥都有些不高兴,肖军说,这里有美酒佳肴好音乐还能自选佳丽,坐在你大腿上随你玩,这就是人间天堂,你还往哪儿去,回到家里睡老婆有啥意思,老婆又不会飞到天上去。刘丰不理他,竟自走出去,头也不回。

刘丰那几天老做噩梦,一个白胡子老头手里拿着一把雪亮的宝剑在沙漠里追他,他拼命地跑啊跑啊,口干舌燥,呼吸急促,内脏都要吐出来了,惊醒了,通身是汗,浑身却感觉冰冻般的寒冷。他感觉自己的脑袋一裂一裂地疼。花花催他到医院检查,他就去了。医生说他一切都很正常,只要放松心情就没事了。刘丰又跑到白马寺,找一个叫和大仙的人算命。和大仙振振有词,一通卦辞就把刘丰说得五体投地。和大仙说,年内勿要再做生意,有行动的也要悬崖勒马,待来年春暖花开,方可一帆风顺,财色俱佳。刘丰茅塞顿开,浑身生发出一种别样的力量。他觉得自己不能再和肖军汪哥同流合污了,那样只能走上一条不归路,只能一步一步接近死神的怀抱。这以后,刘丰就对肖军说,我的胃不得劲儿医生要我必须卧床休息,不然的话会容易癌变的。说得很是有感情,肖军就信以为真了。肖军反复安慰了一番,安排刘丰好好休息。

这天晚上,刘丰一个人在家,花花走了娘家。一个妙龄女郎敲开了刘丰的家门,妙龄女郎说,刘大哥,我是来为你服务的。刘丰很是疑惑,问,谁让你来的?妙龄女郎说,是肖老板让我来的,他说你心情不太好,让我来陪陪你。

刘丰没敢胡来,故意现出一副窝囊相,他甜言蜜语地送走了女郎,在女郎高跟鞋踩出的愤怒调子里,刘丰如释重负地倒在席梦思床上,他自言自语道,女人是蛇蝎,红颜是祸水,我要悬崖勒么悬崖勒马啊!

不久,果然就出事了,初冬的一个飘着小雪的晚上,肖军来找刘丰。肖军的脸上蒙着一层灰扑扑的雾气,他的一双眼睛红得像兔子,他沙哑着嗓音说,汪哥死了。

刘丰吃了一惊,忙问,在哪里,怎么回事啊?

肖军说,在孟津南马屯的一处坡地,我们挖到一个很深的墓穴,汪哥在里面掏,我用篮子往上面拉东西,东西拉完的时候,他在下面晃绳子,示意我用力拉他,他蹬着土壁扯着绳子往上面来,离开洞底大约还不到三米,突然就塌方了,估计中间还有一个墓穴,墓穴的土都是活土,稍微有一个地方松动就会发生大面积塌方,汪哥就这样被埋在里面了,那是一个十几米深的古墓啊,当时地面像是发生了地震,我的一只脚也深深地埋进了土里,费了好大劲,好不容易才把脚拔出来。我看见远处灯光闪闪,有人在大声喊叫,只得匆匆跑掉了,好多的财物都扔在了当地,真玄乎啊。

刘丰感到毛骨悚然,心脏就像是在冰壳子里咚咚乱敲,他想,在黑道上混日月,生与死有时候仅仅是一瞬间的事,太恐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