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刮胡子 短篇 民间传奇 2009-11-08 17:55 责任编辑:丢失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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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为了自己的梦想,为了国家的未来,牧作出了属于自己的选择。安好,期待更多的佳作!

每当夜幕降临,我都希望第二天的清晨会晚一点降临,因为我不想看到新一天的纷争。

很多年了,赵国都在打仗,和秦国打,和燕国打,和胡人打。赵国人不怕死,赵国人更恋家。

今年的收成很好,粮食多了,人们就有饭吃,有饭吃的地方我就有生意,我是个厨子,手艺还不错。

我在皇城边上的一家小酒馆里做厨子,每天都会有大量的客人涌进来吃饭,喝酒,聊天。不是由于我的手艺多出色,而是我们店规模小,价钱便宜,百姓也吃得起。

很多平民百姓中午来酒馆,要几个馒头,一碗小菜,几碗酒,边吃喝边吹牛,谈的大多是赵国又在哪里打了胜仗,哪个国的城池又被赵人占了,哄谈大笑过后,擦擦嘴巴就离开了。有钱的公子哥就去酒馆二楼,点一桌子菜,几坛好酒,有雅兴了还会叫姑娘唱个小曲,吃饱喝足后依着窗边看街上行人,指指点点。若某日看到街上有人打斗,舞刀弄枪,还打出血来,便拼命叫好,那一天都满足了。

做饭是门手艺,也是门艺术,如果手艺一成不变,便难以吸引顾客,只有不断创新,才能财源广进。只是在这兵荒马乱的年代,很多人连饱食都不可得,又怎会细细分辨其中的味道。贫苦的人难以为生,但求饱饭满足,富足的人百无聊赖,只知于空洞中寻找点滴刺激。

很多年以前,父亲为我起名李役,望我为国而役,终生为赵,之后把我送到老师门下,做入室弟子。老师年事已高,但精神矍铄,门徒众多,入世弟子却只有四个,两个赵人,两个秦人。老师擅长军事战法,剑法高超,于我们四人倾囊相授,而我却自小贪玩,所授所学不放心上,只喜欢整日打鸟偷弹,烹饪美食。

在老师门下呆了十年,大抵在我十五岁的时候,我私自外出,闲游去了。其实我要下山,老师早就知道,只是他知我志不在学,也无意勉强我了。我出道之后,没有回家,而是跑到了皇城边上的一家酒馆做了厨子,小时候听师兄说皇城边上的小吃可口,他以后有钱了一定去吃个够。师兄在我入门五年后便下山了,我想如果做厨子的话一定能再见到他。

我入门是为了国家,出道却选择逃离,离经叛道,但我不在乎。战场上刀剑拼杀,你死我活,尸横遍野,这种残酷,我不害怕。我生性逍遥自在,只是不想被束缚,在乱世中活的安稳便足够。

大隐隐于市,这里虽没有国之重责的束缚,但一样有纷争。只要有人心,哪里都是江湖,我能逃过国家之扰,却逃不过江湖之争。

所谓江湖,便由人组成,想要扬名立万,武功不一定是最高的。街头的铁匠,烧饼铺伙计,打渔的船夫,种田的农民,只要会点武功,敢于闯荡,便是个江湖,只是这里是皇城边上,再多的小人物也成不了一个大江湖。铁匠依然铸件,船夫依旧打渔,农民依然种田,只是比较功夫时才会刀光剑影,争强好胜。

江湖纷争,必有胜负,如果能在更大的擂台上胜出就能提高知名度,为世人瞩目。大抵会点武功的人都想名垂千古,只看到风光灿烂一面,却不知成千上万的人爬向英雄,最后只有一人成功,其他都成了英雄的垫脚石。

再小的湖,也会有大鱼游过。某日一老汉得罪了贵族公子,公子怒不可遏,对老汉拳打脚踢,百般辱骂。铁匠看不下去,出手相救,却遭到贵族护卫围攻,寡不敌众之际,伙计船夫拔刀相助,合力教训了贵族等人,公子一边逃跑,一边咒骂。街上的人都知道大事不妙。

第二天公子带着官府的人来捉拿铁匠等人,发现他们全在一夜之间带着全家跑了,公子不能发泄怨气,便找街上其他人当替罪羊,对周围店铺又砸又闹,逼问铁匠等人的所在。

闹了许久,毫无收获,就拍拍屁股走了。

人虽然走了,但祸端却留下来了。自此之后,公子常带手下来街上惹是生非,胡作非为,百姓敢怒不敢言,只能忍气吞声,终日惶惶不安。每天看到街上鸡犬不宁,再冰冷的人内心也会有触动。即使不愿为国效力,但也不能见死不救。

我偷偷潜入贵族家中,摘下了公子脑袋,为了防备贵族家人对街上百姓的报复,在墙上留下了血印:杀人者,李役也。

我知道我再也不能留下来做厨子了,很可能以后也见不到师兄了,但我不后悔。很多时候做事能骗一个人,一个国家,却骗不了自己。如果想要走下去,就要对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

那晚之后,我就离开了皇城,到一个足够远的地方去:雁门关外。

雁门是赵国北部边关重地,一直和胡人对峙。多年和匈奴征战,双方的文化和习俗也相互融合,雁门外什么人都有,但也保持着一种混乱的秩序,来到这里,我能活命。

我在雁门做了一个铁匠,之所以不做厨子,只是因为这里饮食和皇城大不相同,即使我慢慢掌握甚至精通,每日烹调也不会快乐。很多时候再苦再累的事情,我们之所以去做是因为喜欢,不快乐的很难持久。

我做铁匠不止铸剑,百姓平时用的锄头,镰刀,一并打造,也许是质量优秀,很多胡人也来我这里买货。胡人来雁门只需乔装打扮成汉人即可,这里早已是两种文化的聚集地,纯粹的排外是不可能的。

时间长了,我发现其实很多胡人很朴实,不像传闻中的残酷暴戾。他们羡慕中原的生活,也在慢慢地学习中原的文化。很多时候看到他们购买货物时很淳朴的笑容,会觉得胡人和我们没什么区别,但我知道,只要为了自己种族,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向我们攻来,现在会,将来也会。因为我们赵人也是这样。

胡人善战,雁门官兵抵抗起来颇为费力,数次交战,死伤惨重,赵王多次更换驻关将领,但伤亡依旧。胡人的战法其实很简单,两军征战,必前赴后继,视死如归,加上骑兵作战,气势如虹,势如破竹,守关将士多次御敌,还未战,便已在气势上输了一边,怎么能不吃败仗。

对付胡人也不困难,因为他们不懂战法,更不懂军事,战场上全凭一股拼命的气势,只要等他们气势消散,在四周伏击,胡人必溃败。这就仿佛是你的敌人向你攻击,歇斯底里,可以先避其峰,等他心平气和,毫无防备的时候,在他背后悄悄插上一刀,刺他于无形。可惜守关将士全是循规蹈矩,阵地主张的人,怎会用这等伎俩。

傍晚的时候,我常常会在门前看到很多放牧人挥舞着皮鞭赶着牲口回来,看到他们的时候,我心中羡慕又嫉妒。因为他们生活够简单,每天只要驱赶牲口,牧马喂草就够了,直接的生活让他们能活的很自在,不用在乎别人怎么看他们,心里想的和嘴上说的都一样。如果可以选择我也想做个放牧人,可惜我已没有机会。后来有邻居问我叫什么,我想了想,告诉他:我叫李牧。

其实,这么多年,在我心中都有一个痛,对父亲的痛,对老师的痛,对师兄弟的痛。我一直在与自己的命运抗着,实际上却是在接受着命运的安排。如果生命可以分胜负的话,我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赢了,但我很清楚,我从一开始就输了。

很多事年轻的时候想不通,也不会去想,只知道由着自己喜好,很多事耿耿于怀,只是为了出一口气。现在看看,那时候的人和事,很多是是非非都已不重要了。痛苦是一剂良药,冲淡痛苦没有任何办法,只能坚定的走下去。人又是很奇怪的,只有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而当你真正拥有的时候,却完全不放在心上。

有一段时间,我常常会望着夕阳发呆,回想过去的事情,我拿出师兄写给我的信,那是一年前突然寄来的,他希望我回赵国帮他,我知道是时候回去了,就离开了雁门,如果可以选择,我想以后还会回到这里,过一段自由的生活。(翌年,李牧重返赵国,与廉颇一起辅佐赵武灵王,史称武安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