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
默哀文章中的主人公,当梦想与情感相互纠葛生成一系列的反应时,是不是内心的那份平静早已经不在?语言精致,作者渲染的气氛美妙,好像有一片美好的花园。安好!
(1)
杨峰发烧了,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嘴里还不清不楚地叫着简一恋的名字。我坐在床边,既生气又心疼。简一恋,他连生病都忘不了的女人。一个消失了将近五年的女人,硬是占据了他内心的全部。而我,陪在他身边五年了,只得到一个“好朋友”的称号。有时候,难免心灰意冷。站起身,准备去弄些吃的。手腕被扣住,一用力,整个人便跌入他的怀中。
“一恋,不要走。”
“我不走。”
这种对话,五年来不知发生了多少次。生病的时候,喝醉的时候,沮丧的时候……他不时把我当成简一恋。从刚开始的愤怒到现在的接受,我嘲笑自己的软弱,嘲笑自己宁愿做个替代品也不愿离不开他。
病刚痊愈的杨峰又踏上了找寻的旅程。十几小时的飞行后,我们来到了阿根廷的一个偏远安逸的小城市。他很兴奋,因为这里的每个人都会哼这句歌词,无关发音的准确度。
“流星跌落天幕,黑夜笼罩大地,梦靥如影随形。我将带你找寻,一个散落在紫罗兰丛中的故事。”
就是为了这句歌词,他辞去了工作,开始找寻旅途。五年来,几乎走遍了整个世界。无论外表多么狼狈,但他的眼睛始终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有时候,我希望他永远找不到简一恋,这样我就能一直陪在他身边了。现在,我的美梦出现了裂痕。不止是他,连我也觉得简一恋会在这里。这里的每个人,都会唱她的歌,都在我的储梦的玻璃球上划下深深的伤口。很快,它会裂开,梦也跟着破碎。我无力地祈祷,简一恋已经离开了。
一个小男孩蹦蹦跳跳地从我们身边走过,手里拿着一朵紫罗兰,还沾着露珠,应该是刚摘下来的娇艳花儿。他口齿清楚地唱着那句歌词,难以置信的标准中文发音。杨峰几个大步便走到小孩面前,拦住了他前进的脚步。
“小朋友,可不可以告诉叔叔,这首歌是谁教你唱的?”激动的他竟然用中文发问。
“是那边的沙曼莎姐姐教我的。”更令人意外的是,这个外国小孩的中文说得异常流利。
杨峰顺着小男孩手指的方向望过去。一个低矮的山坡上,一棵大树几乎遮蔽了整座山。树的下面,有一支乐队。朦胧的歌声从山坡上飘过来,唱的还是这句歌词。杨峰像个孩子般开心地向山坡跑去。我站在原地,思忖着要不要跟他一起过去。对于可能发生的重遇场面,我还没有做好接受的心理准备。见到简一恋,我该跟她说什么呢,我该如何面对她呢。
当我慢吞吞地走上山坡的时候,没有看到想象中的场景。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杨峰在和那几个人说着什么,我听不清。只是,从他的表情来看,应该不是好消息。杨峰扔下背囊,从另一个方向向山下跑去。他跑得很快,我差点跟丢了。
离山脚不愿的地方有片美丽的紫罗兰花丛,放眼望去,一片浓郁的紫色。有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身穿黑色外套的杨峰在一片紫色的海洋中很是显眼,我很容易就找到了他。他跪在一块石头前,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哭声。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我突然感觉到一阵寒意。我绕到他的身后。看清了石头上的字后,我愣住了。
石头上面刻着几行字。“她是这首歌的作者,我们不知道她的名字。我们在上面空出了空间,希望知道这个美丽的女孩儿名字的人能够把她的名字认真仔细地填上去。愿上帝疼爱这可怜的孩子。愿她在天堂快乐。”接着是用小一号的字体写下的这首歌完整歌词。照片上的简一恋,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杨峰的哭声,绝望悲恸。我站在他的身后,不知该怎么安慰才好。
杨峰走了。他抛下了我,独自迈上寻找简一恋的行程。他的下一站,叫做天堂。当我听他的话回去取背囊回来的时候,他仍旧跪在她的墓前。我摇了摇他,想扶他起来。可是,他却直直地倒进了我的怀里。我惊恐地发现,他的右手,血肉模糊。猩红的血迹染红了紫色的花丛。简一恋的墓碑上,留有他用血写下的名字。一笔一划,工工整整。我抱着他,脑袋一片空白,睁大双眼,任由泪水滑落。
夜幕笼罩,疏星掩面。微风拂过,花儿左右摇晃。我仿佛看到了杨峰和简一恋的影子。张大嘴,想歇斯底里一番,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我回国了,过着波澜不惊的日子。黑眼圈越来越重,脸色越来越苍白,身体越来越弱,我被父母送进了医院,强行治疗。我在医院过得很好,因为里边漂浮了酒精味的空气能够冲刷那带有紫罗兰香味的空气。那种令人感到无比压抑的味道,简直可以逼人发疯。
离开医院的时候,赫然发现,又是一个寒意渗人的秋天。
我叫林依。我,一个人。
(2)
我爱的女孩,叫简一恋。她是一个唱着歌到处漂泊的女孩。五年前的一天下午,她说,杨峰,我要和你告别了。然后,她消失了。我发了疯似的找她。可是,她却像存在于我梦中的景象般,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她的日子,我像游魂般浑浑噩噩地过着。后来,我决定去找寻她。而我找她的唯一线索就是她留下的一句歌词,我甚至连她的一张照片都没有。
“流星跌落天幕,黑夜笼罩大地,梦靥如影随形。我将带你找寻,一个散落在紫罗兰丛中的故事。”
地铁里,一个留学归来的学生呢喃地哼着这句歌词,于是,我有了第一条线索。他是从美国回来的。我打了个电话回公司请辞,回家收拾了一些简单的行李后,踏上了前往美国的班机。后来,我一直都在寻找会唱这首歌的人。我相信,他们中总会有人知道她的下落。
美国、英国、新西兰、意大利……我去了很多个国家,可是一无所获。有时候会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见自己模糊的影子。乱蓬蓬的头发,忘记刮的胡子,脏兮兮的外套,陈旧的背囊,唯有一双眼睛异常清澈。心中坚持的火焰燃亮了眼睛的蜡烛,我继续找寻。
后来,我来到了阿根廷的一个小城市。我惊喜地发现,这里的人,都会哼这首歌。心里的兴奋难以抑制。我很快就能见到她了,不知她还认不认得我呢?当地人告诉我,她就在那一片美丽的紫罗兰丛中。我用最快的速度跑过去,可没想到等待我的却是一个冷冰冰的墓碑。我见到她了,见到她在凝固在照片里的笑容。她的笑容,依旧灿烂。我直直地跪了下去。坚硬的石块磕在膝盖上,我感觉不到疼痛。我抚摸着她的照片,嘶哑地哭了。她走了,世界瞬间变成了灰色的。我宁愿自己没有找到她,那么,我就可以一直地期望下去。
我拿出小刀割破食指,仔细虔诚地在她的照片下面写上她的名字。简一恋。血迹顺着名字流下,像哭泣的眼泪。泪水模糊视线,我看不清她的模样。
黑夜取代白昼。我抬起眼,正好看见一颗滑落的流星。速度之快,不留给世人许愿的时间。她的笑容,在夜幕笼罩下愈显清晰。不远处的山坡上,烟雾弥漫。我仿佛看见了她的身影。她正在欢快地跳舞。她看着我,露出笑容,并伸出手来邀请我。我也笑了。
“一恋,你是要告诉我散落在紫罗兰丛中的故事吗?”小刀划过手腕,鲜血涌出。身体越来越轻,我仿佛长出了翅膀,飞向她所在的天堂。
本想给林依留下一张字条,告诉她我将去天堂和一恋见面的决定。可是,我的手已经不听使唤了。它垂了下去,再也抬不起来了。只能在心里对这个一直陪着我过颠沛流离生活的善良的女孩说一句“谢谢”,还有一句“对不起”。她想要的,我给不了她。或许,离开才是最好的结局。
“流星跌落天幕,黑夜笼罩大地,梦靥如影随形。我将带你找寻,一个散落在紫罗兰丛中的故事。”
一恋,我会唱好这首歌的。见到你的时候,我会把它作为一份礼物送给你。
我叫杨峰。我,一个人。
(3)
流星跌落天幕,
黑夜笼罩大地,
梦靥如影随形。
我将带你找寻,
一个散落在紫罗兰丛中的故事。
我是简一恋,一个热爱音乐的女孩,一个喜爱漂泊的女孩。我遇见了很多人,教他们唱我写的歌。即使我不能成为一个杰出的歌手,我依旧能够快乐地歌唱。我生命的最后一段时间是在阿根廷的一个小城中度过的。据说,我的祖母在这里留下了一片美丽的紫罗兰花丛。我找到它了。这里的花儿真的很美丽。我在紫色的花海中徜徉,听祖母跟我讲那散落在紫罗兰丛中的故事。有一天,我的祖母出现了。她说,孩子,我来接你了。我很高兴,因为,有了祖母的陪伴,我不再孤单。
我叫简一恋。我,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