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与生活

刘丰的业余时间还是读书，读书对他而言已经成为一种习惯，仿佛是在沙漠里行走的旅人，需要不断用泉水滋润生命。拿他的话说，自己是中了文字的毒了，病入膏肓，无药可医。刘丰认为读书绝对是一种享受，这是任何其他形式所无法代替的。他知道许多古人读书的逸闻趣事。他不止一次地深深为之感染。古人读书，可以不思茶饭，流连忘返，若渴鹿奔泉，又若六月饮雪，孔子读书，不知老之将至；陶渊名读书，欣然忘食；白居易读书，口舌生疮。可见读书的魔力，这种魔力在刘丰的身体内部根深蒂固，使他像中了海洛因毒一样，越陷越深不能自拔。

然而，书读的多了，也有烦的时候，人就是这样一种奇怪的动物，需要不断用新鲜滋养自己的身心，这样活着才会感觉美好，丰富，有味道，有奔头。刘丰再感觉无趣的时候，便去参加肖军的钓鳖技术训练，渴望来年大展宏图。小军在村落外围的几个陈年鱼塘里牛刀小试，总会有一点意外收获，那时候，一斤老鳖的价格能够卖到一百二三十块钱。肖军悄悄对刘丰说，在这个金钱万岁的时代里，你不能占据命运的制高点，你就会活得很悲哀，很失败，很糟糕。而这个制高点就是获取金钱的本领。我现在掌握的这项技术实际只是一个途径，我还有更大的追求。刘丰问，你更高的追求是什么？肖军神秘一笑，说，你的话有些多了，就这种技术，一般人我都不告诉他。不过咱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我吃肉是光不会叫你喝汤的。肖军拍拍刘丰的肩膀，说，咱可是桃园结义，喝过血酒的哥们呀。刘丰说，那是当然的，喝过血酒，发过誓，这是一辈子都不能忘掉的！这时国防来了，国防端来一碗冒着热气金黄的窝窝头，说，咱尝尝这绿色食品吧，忆苦思甜。刘丰一喜，说，太好啦，至少我有十年都没有吃着好东西了，我先来一个。说罢抓起一个就吃，嘴里连连说好，味道好极啦！一边还配合着丰富多彩的肢体语言。肖军掰了一小块窝头，慢慢放在嘴里咀嚼，缓缓咽下去以后，肖军说，我怎么吃不出来，他好在什么地方呢？国防脸上灰灰的。刘丰对肖军说，你闭上眼睛细细品味，妙不可言呐，比鲍鱼强多了。这时纪省也来了，纪省对刘丰说，老弟呀，你的教教国防做生意呀，现如今，头脑活络的都过好了，老实疙瘩连个媳妇都讨不到。刘丰说，是啊是啊，国防主要是有点内向，人并不笨。纪省说，这倒是真的，俺家没钱，国防才上到初中毕业辍学的，那时候俺爹胃癌开刀，唉，没办法呀。肖军说，上不上学的没关系，条条大路通北京，国防，你要想学做生意，就一定能学会，兴趣是最好的一位老师，我和刘丰可以竭诚帮助你的，我们不能在你家白吃白住嘛。国防露出不愉快的表情，说，我可没有图你回报我什么呀？刘丰搂住国防的肩膀说，兄弟，咱们现在就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咱们今后一起干吧。国防从刘丰的眼神里读出了一种温暖的情愫，眼睛亮晶晶的说，谢谢你，刘丰，我知道你会跟我成为知心朋友的。肖军说，还有我呢，我也会成为你的知心朋友的。几只手就牢牢握到了一起。

国防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废物，看见肖军数钞票的时候，心里就痒痒的，好几次在郑州图书世界他看中了几本好书，一看价钱就有放回去了，书屁股上的价格令国防望而却步。

国防跃跃欲试地对刘丰说，刘丰，咱俩到郑州卖旧书吧，你有经验，轻车熟路，我这里还有一些存货，咱再四处张罗一些，好歹也算是个文化活。

刘丰也被国防的憨态感动了，说，好吧，难得你开一回窍，我也不能白吃白住两个月呀，说实话我最怕欠人家人情，俗话说人情大于王法，我这些日子老是睡不好觉。国防闹了个大红脸，说，我没嫌过你们呀，你们都说这话，叫人心里咯萦。刘丰轻轻拍拍国防瘦削而单薄的肩膀，说，咱们是肝胆相照的兄弟啦，从今以后福祸相依，不离不弃！国防眼中闪动着晶莹的泪花，身体微微发抖，他握住刘丰的手久久不放。

刘丰把手头的一些货底子廉价处理了，剩下还有一些卖不动，索性就送给了国防的哥哥嫂子以及国防的亲戚和邻居。国防见刘丰决心挺大，就斗志昂扬起来，他每天骑个自行车出去组织货源，周边的位村、香樟树村、三条河、曲照、明郑、太子庙等等村镇他跑了好几遍。回到家，腿肚肿得明晃晃的，他从不喊累，更不叫苦。刘丰说，行啊国防，有这种精神，你必然大有前途！国防腼腆一笑说，我差远着哩。

肖军说，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啊！

刘丰坐车到郑州实地考察之后，然后就和国防雄赳赳气昂昂地出发了。

半个月下来，国防的眼睛亮了起来，他们在花园路北段的一所中学附近摆摊，一天的营业额在三百元左右。国防握住刘丰的手，激动地说，我从来没有点过这样多的钱，手不听自己使唤了，抖得不行。刘丰说，这点钱算个啥，将来挣的钱多了能给你在城里娶个花姑娘，再买栋小别墅。国防说，别哄我了，我连想都不敢那样想。

国防独当一面之后，刘丰盘过一个小门脸儿，开始做租售VCD、DVD光盘生意。至1997年春节，刘丰赚了几一万元。把国防艳羡的不行。刘丰说，挣这点钱算个毬毛，还养不活半个情人。国防说，知足常乐吧，我要是有你这样的收入，我什么也不干了，清身在家享清福。刘丰说，你是朽木不可雕啊，知道么，做生意是一条不归路，活着干死了算，一旦沾手就没有罢休那一天。国防说，出来混，能落个肚子圆就不赖了，村里的小年轻，谁拿回家钱呢，外面也不好混呀。刘丰哈哈笑起来，指着国防说，你呀你呀，标标准准的农民！国防说，你还嫌不赚钱，是不是有了新的门路。刘丰说，那是当然了。国防忙问，说出来分享分享。刘丰故作神秘，说，这是商业机密，能随便走漏风声吗？国防说，不说就算了。刘丰说，其实很简单，就是弄黄盘。国防说，卖黄盘那可是违法的呀？刘丰嘿嘿一笑，说，要不咋说你发不了财呢，风险与利润成正比，这是千古不变的真理。还想赚大钱，还想四平八稳的，你说天底下有这样的好事吗？国防摇摇头，说，似乎没有。刘丰说，不是似乎，而是绝对不会有，永远不会有，谁报那种侥幸心理谁就是傻瓜。我现在也是没有办法，既然做了就不能坐以待毙，等着去喝西北风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