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斤
一个完整的人物短篇小说,选取的事例都可以表现出主人翁的特点。问好作者,期待更好的作品。
在我们村里,七斤是日弄人的高手。
七斤人不长得怎么样,矮矮塔塔的,墩墩实实的,还没有三粑牛屎高,可偏巧天生一副三寸不烂之舌,能把死得说成活的,把活的说成死的,猴子都能被他骗上树,只要他往人堆里一站,有人就要被他日弄了。
水有源,树有根。七斤的爹,也就是我的一个远房六叔——六斤平时最爱日弄人,因此,七斤有根盘,从小就会日弄人。说来好笑,七斤第一回跨进学堂门,就遇到老师点名,当点到向开西(七斤的书名)时,七斤没有站起来答应,老师便走到他的座位旁,问他,你不是叫向开西么?七斤站起来,撅起嘴歪着头说:“佬佬,你难道忘了吗?人们都冲我爹叫六斤,我呢,自然就叫七斤!”老师是本村的,姓向,国字辈,比七斤小一辈,七斤这么一说,惹得一个教室里哄堂大笑,老师则哭笑不得,心里骂道:“这个悖时的小叔子,日后肯定是个日弄人的高手。”还有一次,一天傍晚,七斤的娘从山里收工回来,家里没有菜炒了,便给七斤几毛钱,叫他到村里的代销店买一斤豆食来,好做晚饭菜。七斤接过钱后,高高兴兴地出去了,到了代销店,他却把钱全卖糖吃了,但为了回家给娘有个交代,他便到队里的羊栏里撮了一包羊屎。那时村里还没有电,他娘摸黑看不清,便把羊屎当成豆食和辣子、大蒜一起炒了。结果,七斤的爹、娘和妹妹把菜吃到口里后,才知道吃得是羊屎……六斤气得鼓起一对牛眼睛,重重地拧着七斤的耳朵打转,嘴里骂道:“狗日的,你竟日弄到老子头上来了!”这件事,现在村里还有人拿来排七斤的死门子,七斤听了过后,也不发火,只是张开嘴“嘿嘿”地笑,一个接一个。谁叫他整天没事日弄人呢?
会日弄人也有它的好处,七斤的婆娘——银花就是七斤日弄来的。那年,七斤高中毕业后,进了社办企业。社办企业有一个女会计,叫银花,那可真是一个美人儿,要身材要身材,要口才要口才,正如她的名字,像银一样白,像花一样美,爱死了那些年轻后生们。当时追银花的人有一大潮,有本村的,有外村的,还有学校老师和公社干部。可是最终银花却成了七斤的婆娘,那么七斤是怎样把银花弄到手里的呢?据村里权威人士说,那时银花根本看不起七斤,可七斤不管这些,有事没事都在银花身边转,“银花!”“银花!”舌头像抹了一层糖,叫得比谁都甜。有一年九月份,暗中追求银花的后生们都到银花家,帮她家打谷子,那次七斤也跟着去了,进门后,七斤碰见银花的娘,当着大家的面叫了一声“娘”,银花的娘笑得合不拢嘴,心想:真是人不可貌象啊,这个未来的郎肯定有孝心。打谷子时,别看七斤人个子小,却最卖力,别人都上岸休息了,他还在田里打,头上、身上全是汗水、谷壳和草屑;收工回家时,有的人打空手,他却把一百多斤担子挑在肩上飞跑着,脸不红气不喘,就像没事一样。这样,晚上吃饭时,银花的娘尽把好吃的,如鸡腿之类的尽往七斤的碗里夹,其他人一见这架式,觉得自己没有戏唱了,便纷纷打了退堂鼓。第二年的正月初三,七斤背起猪腿,提着糖酒看丈母娘来了,难得有这么好的孝心,银花的娘打心眼里喜欢上了七斤。做娘的都喜欢了,银花还有什么说的呢?这年秋后,丈母娘没要七斤的一分钱彩礼,便把花一样的女儿白白地送给了七斤。现在,银花一提起这事就有点后悔,当然后悔归后悔,和七斤恩恩爱爱地生活了一辈子,连孙子、外孙都有了,难道还离婚不成?老年人闹离婚,时下在我们村里还不时兴。
七斤不开口,太阳不肯走,七斤日弄人的水平蛮高的,他日弄你的时候你还蒙在鼓里。村里的老黑四十多岁了还在打单身,近来却和临村的张寡妇暗中有染,这事不知怎么得被七斤知道了,很自然的,老黑便成了七斤天天日弄的对象。一次村里有人办喜事,大家在一起喝酒,酒过三巡后,大家说说笑笑,气氛十分活跃,一致要求七斤讲个笑话,七斤瞅瞅老黑便来了话题。七斤说,有一个单身汉暗恋上了临村的一个寡妇,有一天早晨,单身汉出门,迎面碰见了那个寡妇,只见那个寡妇的嘴向右边歪去,单身汉赶紧向那侧望去,那边除了了一片树林,并无他人,不禁暗喜,心想,她终于对自己有意了,有我到那树林里约会,于是,兴冲冲地来到树林里,可是左等右等,等了好大一会儿,却连跟人毛也没有等到,只好扫兴而归。不想大转的时候,又碰到了那个寡妇,一看那个寡妇的嘴反过来往左边歪着,单身汉生怕错过机会,赶紧向自己的右边看去,那里除了一条小溪,并无他人,心想:“哼,有什么了不起的,还要考验我,要我在溪边等她,难怪人们说寡妇精杆子长。等就等吧,哪个怕哪个?”于是,单身汉又来到溪边等那个寡妇,可是等了老半天,直到天麻麻黑了,还没有看见寡妇的影子,单身汉心里怄怄地回家了。第二天早上,单身汉出门又遇见了那个寡妇,一看那寡妇的嘴同昨天一模一样的,向右歪着,便冒火了,说:“好你个寡妇,你到底同意不同意?谁稀罕你那个X!昨日害得老子在蹲了整整一天,眼睛都等绿了,连一跟毛都没看到,今天你就再别在日弄老子了。”那个寡妇一时莫名其妙,一头雾水,不知单身汉因何朝她发火。原来她前天偶患面部抽风,把嘴抽烟歪了,是到村卫生室卖药去的。大家边听边捧腹大笑,笑出了眼泪,老黑开始也跟着笑,可听到最后才醒悟过来,老黑便绕着屋子追打七斤,直到七斤告饶为止:“好了,好了,我错了,我错了。”别以为七斤光会日弄人,其实他有一颗菩萨心肠,后来,正是在七斤的牵线搭桥下,张寡妇排除世俗观念,终于嫁到了我们村里,成了老黑的婆娘。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七斤一辈子日弄人,也有被人日弄的时候。那年,国家政策进行了调整,允许个人办企业,前辈子在土里刨食的七斤受了“无工不富”的影响,一心想发财,凭着土家人的豪爽,农民的憨厚,准备与外地人合伙办一个食品加工厂,做第一个敢吃螃蟹的人。对方把办企业吹得天花乱坠,给七斤送了一把菜蕻子吃,七斤便好酒好肉地招待他,又东讨西借,好比容易凑齐一万元钱,结果钱到了对方的手里,对方连夜携款逃跑了。好在七斤醒悟得快,赶紧跑到镇政府报案,那时我刚好在镇政府当司法助理员,七斤一脸沮丧地找到我,说明了原委。七斤是我的老哥子,我不可能讥笑他,赶紧和法庭联系,把携款者送上了法庭,追回了部分款项。为这事,七斤和银花闹别扭,大半年没有说话,最后竟爆发了家庭战争,银花跑回了娘家。后来,七斤到丈母娘家接银花,丈母娘问起事因,七斤便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丈母娘,郎是半边子,还是丈母娘心疼女婿,拿出自己的私房钱,解了两口子的危。生活是一本教科书,吃一堑长一智,七斤捡得过乖,以后,在生活的磨练中他不断成熟起来,他吸取教训,总结经验,几年后自己单独办了一个食品加工厂;不久,还安排了村里几个年老体弱的人。现在,七斤是本村的最富的人家。
火车不是推的,牛皮不是吹的,七斤就是这样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