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血的玫瑰
玫瑰如血,影射轰轰烈烈的爱情,一段迷途的青春何其惨烈!小说故事推陈出新,不落窠臼,推荐!
我气喘吁吁赶到异市医院的时候,罗的妻子已被推进分娩室。她在临产期。半小时前突然从楼梯上跌滚下来。流血。昏厥。
我在一个隐蔽的拐角找到罗,他一动不动站在那里,有近似凝固的身影。一股从没有过的扭曲狰狞,正从他俊朗的脸上喷泻出来,一直喷向缩在墙角的一个女孩。仿佛要把她毁灭。
“雨安?”我惊诧。奔过去。她蜷缩在墙角,十指抓着乱发,头扣在膝盖里,不住地摇着喃喃:“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她纯白的T恤在我手臂里惊颤不已。
“安……”我的心一阵缩痛。无需多问,一切已然明了。
“带她滚回去!记住,要是孩子有什麽闪失,我跟她没完!”罗突然咬牙切齿低吼一声,转身消失在眼前……
男人就是头野兽,在他失去理智的时候!我不记得这是谁说的。只记得这一刹,我突然找不到任何意识。它们在涣散,在凝滞,在冻结……看过去的除了飘渺就剩下罗的怒目狰狞。
我常常渴望世界很美好。就像春天要萌芽,夏天要开花。花开的时候,我喜欢把它们撕成一片一片,让那些鲜活的生命在我的书页里安眠。如我的夜晚,在一个又一个爱情故事里做我花季的梦。三毛和琼瑶,都是我挚爱的朋友。抑或天真地企盼,那些干枯的生命能够在爱的滋养下重新鲜活起来。而我独爱玫瑰。
十九岁,我的玫瑰梦开始萌动。因为乔。他是我大一的英语老师,二十八岁,俊朗温和。讲纯正的北京话和一口流利的英语。我常常在他的课上发呆,那张不停变换形状的唇,有丰富的轮廓和诱人的阳刚之美,输出男子磁性的声音,流畅悦耳,在我梦里萦绕徘徊。我很想很想去吻它。直到有一天,乔拥着一个英格兰女孩从我面前走过。我意识到自己的暗淡。
我努力用知识驱赶乔的印记。四年后,拿到四级英语等级证和高级文秘文凭,踏着北京桃花的落红,返回冰城。我遇到罗。在他的广告公司策划部的招聘面试上,十一层的写字楼里,梦幻般面对着这个我似曾爱过的男人。
是的,有那么一瞬,我以为他是乔。那个我努力忘却的男人,或许从没离我而去。只是在某段时间和刻意中,他睡了,睡在心的深处。
罗跟乔出奇的像。俊朗的脸,轮廓鲜明的唇,有着善变和挑逗的性感。乔在那一刹里醒来,在罗的办公室,我的面前,我的每个夜晚…
我开始刻意化妆。涂浓黑拉长的睫毛液,烟熏的眼影。让瘦小的眼睛看起来饱满鲜亮。以此渴望罗能读懂我内心的秘密。我开始卖力工作,凡是属于罗的一切事情,我都乐此不疲。
我喜欢看罗满意的笑容。
我想我的25岁应该抓住一场真实的恋爱。
罗很快留言在我的email:——桑,越来越漂亮了。
——桑,你是个不俗的女子,我喜欢。
生命有了滋养,我变得快乐而自在。我把玫瑰盛开的花瓣一片一片撕下来,重新夹在书页里。
我竟不知,那是种摧残。
二
“我常常做同一个梦,双脚站在悬崖边上,我的身体正在倾斜,我已经失控,我只有抓住那只手,才会感到安全……”回来后,雨安一直缩在墙角对我喃喃。满脸憔悴和泪痕。地板上一堆烟头,散落的烟灰,还有几盒香烟。它们的表面华丽而光泽,印着镭射的韩文。那是罗的。她的脸罩在烟雾里。烟雾从她脸上吻过,消散开来。一次。一次。又一次…她看它们,看着,只能睁着眼睛看着……
“我只想抓住一点温暖放在怀里,即便很飘渺。”她的身体在宽大的白T恤里发抖。那是她喜欢的质地,纯棉的,柔软而温暖。那些温暖在此时已经离经叛道,撒手远去。她的头发散乱,粘黏的样子,贴在脸上。箍腿的短裤下裸着的那双秀丽圆满的腿,泛着月色隐隐的光,属于青春骄傲的光彩。
十九岁。我的曾经。她的花季。
那个夜晚有很大的雨,她记得;她沉溺于某种微妙,他亲切温暖的手,她记得;她突然在暗夜里的燃烧,雨和火的对白,她记得;很多很多的碎片,尖利,闪亮,从她的大脑刺入心脏。她的剧痛。她记得。
“我只是想让她留点温暖,给我和我的宝宝。”雨安无力地把头埋在臂弯里。泪砸在地板上的声音,脆裂得单纯,让人听着心疼。
可能处女座的人天生比较幸运。后来的后来,我一直坚信,如果不是雨安的出现,我和罗必然的结果也许会更惨白。
雨安来时,夏天初到。她穿以纯白色T恤。宽松,柔软。头发棕黄倾泻于胸前。鬓边一朵蓝色的蝴蝶花,张扬着耀眼的青春的光彩。每天早晨,她涂淡而莹润的美宝莲亮闪唇彩。登上灰绿色达芙妮凉鞋,风一样飘出住所。只留下视线里那双年轻而丰盈的腿,和系着灰绿色带子的脚踝。
因业务繁忙,策划部需要一名助理,罗要找一个看起来外向明朗的年轻女孩帮他。雨安是罗唯一中意的。
她很快学会接洽相关业务。某段时间里,和罗同进同出接洽或应酬。青春靓丽与潇洒倜傥的完美搭配,让人羡慕中陡生醋意。
罗依旧在email里留言给我:
----桑,昨天工作累吧,注意休息哦。
----桑,你总是令我很满意,虽然你从不多言。
----桑,生日的时候,一定等着我的礼物哦。
三
业务量开始剧增,我常常工作到深夜,拖着疲惫的身体,带着份期盼的喜悦,按下十三层电梯的按钮。那个梯口的纵深处,是我和雨安的“梦工场”。另一端则是罗的处所。
罗的处所,是我梦想的天堂。我相信,一个工作有条不紊的男人,他的生活态度也应该整洁清朗。而他从不跟我谈及业务以外的事情。工作中,他像个严厉的教官;私下里,他如长兄,亲切体贴。这是我喜欢的男人本性!直到那一天,罗要我去他处所整理文件。如我预料的,罗的处所洁净清爽。抑或弥漫着男人特有的体香。在他的电脑上我看到了一个女子的照片。贤淑而恬静。
我开始在暗夜里咀嚼迷茫。我开始预料我和他无法逾越的疆界。我的感情在传统和现实中徘徊的时候,雨安开始给我讲她的故事。
“知道我为什么叫“雨安”吗?”
“为什么?”
“我出生的时候是雨季。我妈说我总会莫名其妙地哭,没完没了的。可是一下雨,我就出奇的安静。可能我天生和雨有缘吧。我喜欢听雨的声音,有时候唱歌,有时候倾诉,有时候欢笑,有时候又好像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
“安,你喜欢轰轰烈烈的爱情?”
“恩,绝对!”
“可以不计后果的?”
“恩,如果我爱。”
十九岁的年纪,热烈又简单。爱情一经萌动,便想开花结果,如我当年。而雨安并不预知,一朵花绽放的前方,注定是一场毁灭。
雨安生日的那天,是个雨天,细细小小却淅沥不停。罗送给她一双鞋子。从款式和质地上,我猜得出它价钱的不匪。
“百丽的,可以让女人百变。罗说的。”雨安穿着它在地板上走来走去。脸灿烂如花。仿佛踏在她脚上的是一切掌握在即的幸福。
雨安这段时间,似乎的确很幸福。欢快雀跃如一只鸟。尤其谈起罗,她的眼睛总会绽放奇异的光芒。
鞋子的确很精美,黑色,鹿皮。细细的带子缠系于脚踝,打了个优美的结。颜色的反差,让她的腿的嫩白更加突兀。
“安,你不觉得这个礼物太过贵重?”
罗没给过我真实的礼物,除了那些邮件。商者可怕的感情投资对于初临社会的女孩则是一场覆灭。
“不觉啊。罗说了,他喜欢我才送我的。”
“安,你对罗了解多少呢?”
“很多啊!比如,他很帅;工作很出色,有两个公司;他很体贴。你不知道,有一次路上我突然痛经,他竟然会弄来热水烫毛巾给我敷诶!你不知道我当时多感动。爱死他了!”
我相信雨安的感动,甚至可以想象如果换做我,我也会心甘情愿自认他的身份。
“我要让罗看看。”她风一样地飘过我眼前。连同那件宽大的白棉T恤。
午夜突然大雨滂沱。清冷的空气中有极其难耐的躁动奔腾不休,像是欢笑,又像是哭诉。雨安回来时我不知道几点。天空微熹,有灰蓝的光。雨仍在淅沥,细小微弱的脆断声音。她对窗蜷坐在台灯的微薄的光束里,头发散乱,脸色微醺,有泪的沟痕却出奇的安静。
四
六天后,那个早产的婴儿在医院里夭折。是个男孩。罗的复制品。与此同时,妻子向他递上一纸离婚诉状,转而离去。
罗开始憔悴,憔悴到崩溃。他喝酒,喝浓烈的白酒,直到烂醉如泥。他的状态让我陡生怜惜。我默默地帮他打理日常公务。这也是我唯一能做到的。
罗的沉溺与排斥,让雨安惶恐不安,经常在夜里炸醒。不久后,罗从异市的家中折回,很快恢复了以往的状态。不知为什么,他的疾速转变突然竟令我有隐约的不安。
罗开始公开留宿雨安在他的房间里。从雨安离开的第一天夜里。我开始恍惚和失眠,耳鸣的状态让我仿佛失聪。我听不到世界里任何的声响,我却分明听得到房间的另一端,罗的暴戾和放纵以及雨安极度压抑的痛苦……而后而后,是雨安在我面前惨白的脸。她的泪水和汗水。冰冷和无助。鲜红的血液从年轻的生命里流淌出来,一起流淌出来的还有那个鲜活的东西,那个没被珍爱就被摧毁的属于生命的物种……
寒冷很快铺天盖地。冰城的冬天,漫长而冰冷,噩梦般难熬。罗不停指令我;我不停带雨安去医院;雨安不停地看着属于自己的生命随着血流逐渐耗竭。我不记得几回。我不想记得。我只清楚地记得雨安,她冰冷的手指和日渐灰白的麻木的脸……
我无法在此驻留。我撕碎了所有珍爱的书籍,告别了三毛和琼瑶。卷着春寒,戚然离开。
那些破碎的玫瑰花瓣在凄凉的冷风中绝然坠落。失水。失血。曾经在爱情的页码里鲜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