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的稻草

下课的铃声敲响了，没过多久，楼道就变得拥挤起来。我慢悠悠地往下行走着，突然不知是谁在我背后一挤，在那失去平衡的刹那间，我挥舞着手臂往旁边一位男生的手一拉，这才让我勉强站住脚。

那时的我似乎觉得自己抓住的不是一只手，而是一根救命的稻草。

我尴尬极了，满脸通红，从牙缝挤出三个字：“对不起”。那声音细小的似乎只有自己才听得见。

“你真想把我拉下去吗？”

这时我才意识到我的手还未松开那根救命稻草，我连忙放开他的手臂。我觉得心跳突然急剧加快了，紧张地连话也说不出来，更不敢直视他，我决定立即转身离开，可是我的脚有点不听使唤了。

“你还没说声谢谢就想走了呀？”他说完，朗朗地笑了起来。

我倒觉得这笑声有点刺耳，于是转过头去，不想理他。

“别硬撑了，要是疼就叫出来，这样反而会好受点。”

我的眼睛一红，眼眶里有种涩涩的感觉，只是没想到他竟察觉到我表情的一丝细微变化。我努力地使自己平静下来，因为我不想再次失态，刚才的事我就已让我难堪不已了，若是在平时，我肯定是嘴上不饶人的。可是我不知道找什么话语来反驳他，于是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表示我的不满。

我显得有点张扬，一付玩世不恭的神态，那略显忧郁的双眼不停的往我身上扫描，突然他的目光停滞在我的手腕上。他似乎变得凝重起来，失去那种轻狂的神情，显得有点不安。

或许他知道自己太过冒失了吧，这是我从脑海里闪过的唯一念头。

“我想你的脚应该是扭伤了。如果不介意的话，我送你回家吧。”现在的他却是一付伸士的模样。眼神中流露出一种诚恳，似乎还带着一丝乞求。

我想拒绝他，但却是开不了口，原因不都是我的脚伤，或许我的心被他轻微打动了。

我带着一丝轻蔑的口气道；“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很高兴你大人不记小人过，送你回家，是我的荣幸。”说完，他笑了笑，他说的如此快捷，好象已经预感我不会拒绝他似的。

他伸出了双手，示意要搀扶我。

在他的这个不寻常举动之后，我才发觉他的笑容是那么温和动人，笑声那么柔和纯真。或许在他的微笑背后隐藏着一份深沉的怜悯，或许是一份宁静的爱抚，而这一切都不经意地牵扯着我纤细的神经。

我犹豫了一下，最终觉得还是保持一份距离较好，只是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一瘸一拐地跟在他的身旁，他走地很慢，我想连我自己都可以超越他了。

他问了我家的地址，我告诉了他。

我在操场等了一小阵子，他不知从什么地方牵来一辆自行车，并叫我坐上后车架。我是拉着他的手才坐上去的。这回我没有拒绝他的帮忙，那次是我第二次抓住他的手。

他轻巧地上了自行车，车技显得那么自如。骑行时我没有感到一丝摇晃，平稳地犹如在水平面上行驶。

他告诉我，我是他第一个牵过手的女孩子。

我不知道他说这话带着什么特殊意义，难说他想表现点什么吗？我用沉默回避了他的第一次“试探”。

一路上，我们默不作声。

平时我感觉回家的路特远，然而这次我倒觉得挺短暂的，是因为骑车的原因，还是因为他？

车子缓缓停下来了，我该下车的地方到了。

“小心点！”

随着车子稍微一个小角度的倾斜，我艰难地从后车座下来了，我本以为他会再次搀扶着，可是他没有，他用脚尖点着地面，身体并没有离开车座。

“谢谢你。”

他默视了我一下，之后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那时他的眼神给我一个极其强烈的震憾感，忧郁凄艳的双眸诠释着另人神迷的向往，那扇心灵之窗的主题似乎就只有那绝望的深情和躁动的平静。

从我下车起，他的目光似乎都聚集在我的左手上，我心里冒出几个问号，正犹豫着是否问他这个疑问，他的身影就已经离开我的视线。

他离开地那么仓促，甚至没跟我说声“再见”，也没有给我留下一个了解他的机会，就是名字也好。从那一刻起，我深深感到了静默的力量，我想除了他，也没有谁可以感染我如此强烈。

那一晚，我的思绪言只围绕着一个主题，或许，这次偶然会成为我生命中一个必然的牵引点，我还不时摆弄我的左手，想打我心中那个疑问，不过我也挺纳闷的，我的左手并没有什么吸引点，除了戴着一条我自己编织的手链。

第二天我没有去上课，虽然我的脚伤关不严重，但我还是请了两天的假，在家里放松自己。

过了两了，我重新去上课，并在楼道的出口处第二次遇到了他，他站在那里，不停地张望过往的人群。

“你的脚伤怎么了？”这是他见到我说的第一句话，口气中带着热切的关怀。

“小事一桩，我只是想放松一下，所以请了两天的假。”我有点漫不经心。

“哦，没事就好。”他话刚说完，就转身上楼了。

“我还以为有多严重，害我在这里白站了两天。”他说这话时，他似乎是自言自语。虽然声音放的很低，还这一切并没有逃过我的耳朵。

那天我上课是总是心不在焉，那句话总在我的耳边缠绕。

往后的几天，我就再也没有遇到他，可是自己不知为何总希望遇到他。

这天，我在学校的校门口看见了他。他离我不远就跟我点头打招呼。我身边并没有什么人，班级大扫除，所以我晚一点回家。

这回他骑着另一辆自己车，显然是刚买的，很崭新的样子。

我走到他的旁边，二话没说，一下子跑上后车座就甩出一句话：“顺便的话，送我回家。”

他笑了笑着：“正有如意。”

我不知道那时的我为何有那种想法，竟会让一个陌生人送我回家。那时的我和他只有两面之缘。

后车架有点低，我有点不习惯，唯一习惯的是他的笑声，一路上我们聊的很开心，他是那种特风趣，而不失大体的人，连我们彼此的自我介绍，他也能从中找出笑声的源泉。

“你戴的手链很漂亮。”这是他临走进给我留下的一句话，那次我又没有让他解开我沉积在心头的疑问。难道他之前注意我的左手，就只因为手链漂亮吗？

此后我的一段时间，我们经常有一些朋友性的交往，当别人问起我们的关系，我也默认了，他什么都好，热情如火，心细如尘。``````一切好的形容词用在他身上似乎都变得微不足道了。也许当一个人喜欢上另一个的时候，那个人的一切都变得完美起了。

认识他有一段时间了，我和他有一次独处的机会，那天他情绪显得很低落，一整天都没有见过他的一次笑容。

我们散步到公园，夜色凄凉而又寂静，这一切都似乎在为他的心情做铺垫，我问他为何不开心，他总避而不答，我们沉默了很久，他始终都不说话，表情很凝重，很显然，他在深思某一件事。

“如果死去的灵魂寄托在某一件东西上，而你曾经深爱着那个灵魂，你会怎么看待这东西呢？”他突然开口说话了，语气很伤感，伤感到哪种另人绝望的地步。

我怔了怔，他这个问题让我有点不知所措了，我张了半天口，可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见我很诧异的样子，站了起来，走到不远处凝望着那片浩瀚无边的星空，突然我发现他的身影是那么孤独，夜风轻拂着他那沉默的背影，这里的一切似乎都变得凄寂起来。

我走到他面前轻声地问道：“你有什么心事吗？可以告诉我的。我想我可以帮你分担那一切的。”

这句话融进了我许多感情，平时的我总是那么男孩子气，说话大大咧咧，此时的我，从他那凄迷，但又决绝的眼神中明显察觉到，他需要一个听众，一个用心去聆听的对象。

他默默地点了点头，接着卷起自己的左手衣袖一条做工精致的手链就戴在地的手腕上，那条手链和我当初戴的手链很是相似，颜色略微深了点，看起来很背后颖的样子，可能是平时很少配戴的缘故吧。

“这是我生命一件值得留恋的东西。”他指了指那条手链，语气沉重的几乎另人窒息。

接着他讲起关于自己的一段过去的往事，一年前的今天，他失去了曾经最深爱的一个女孩，而在她进入另一个世界的前不久，送给他那条手链。他讲的那么投入，似乎害怕错过每一个细节，像是珍藏在心灵深处的秘密，从未渴求别人的慰藉，但这次他没有丝毫保留，大概他忘记那个聆听者是一个对他有深深爱恋的人吧。

听完这一切后，彻底地把我心中的谜团揭开了。为何他那么在意我那条手链，原来他拥有另一条和我手链相似的手链，而那条手链寄托着一个死去的灵魂，触拥着他感情世界的一段永恒思绪。

他的语气随着一点一滴的倾诉而变得缓和，不像当初那么另人发悚。他说完那一切之后，目光深情地望着我。我几乎不敢分的双眼，他似乎要将我一眼望穿，目光尖锐地那么吓人。或许他想得我的一句慰言，或许他想知道我内心的感受。

“你应该尽自己的全力让这份伤感和痛楚成为人生旅途的一个回忆，那一切，只是人在成长生涯的一个不完满的梦。把那些不完美的部分收藏起来吧，人是应该学着把伤痛释怀的。”我语气深长地告诉他。

“是的！那仅仅是一个梦！”他终于露出了久违的微笑。他的笑容是那么迷人呵！而就是这次微笑，我将他的一切融入了我的生命，此时的我才发觉自己彻底爱上了他。

“多谢你的一份聆听，我想我以后戴着的手链是你为我编织的。当然了，我是不会让我失去你，因为我正等待你为我编织一段爱情吧！”他的话总是那么含蓄，还带着一丝风雅，似乎刚才那些郁悒都已经烟消云散了。

“可我编不出那么精巧的手链呀。”

“可你可以编织出另我沉浮的爱情，我相信这一点的。”他的眼神中只有信任，而且是坚定的。

我并没有回答他这句话，因为我知道沉默更能表达我的想法。也许对于心思细腻的他早就猜透我内心的一切了。

第二天，我买了许多手链带子，不停地练习编织手链，我决定要编织出一条更为精巧的手链，也许是我更期待着编织一场完美爱情吧！

我所编织的手链已摆满我的桌头，可我无法从中选择一条最美丽的，因为我觉得每条手链都是我用心打造的，但总不能这些都送给他吧。后来我知道他喜欢那代表忧伤的蓝色，因为他喜欢大海，那一无际往的蓝会另他沉醉万分。

情人节那天，在他送我十一朵玫瑰的同时，我也郑重其事送他那条用蓝色带子编织的手链，他显得很高兴，决定带我去看海。

大海离城市有一定的距离。在我的执意坚持下，我们俩是骑自行车去的。我还是坐在生车架上，坐在他那皎洁身姿的后面，我觉得在他背影的庇护下，我有种温暖而熟悉的感觉。尽管路途有点远，但是这并没有打消我们的兴致，一路上充满了我们的欢声笑语。

终于到了海边，虽然彼此都有点累，但看到那深邃宽广的大生活费，随之就把疲惫丢到了脑后。我们漫步在那柔细的沙滩上，任海水轻抚我们的脚面。金黄色的沙滩留下了两条浅浅的细长脚印。不一会儿，海水也把这些痕迹抹盖了。空旷的海滩也只有那海水的击打声和我们的柔声细语。

他凝重着望着远处，投入了大自然的怀抱，尽情感受大自然赐予生命的那种无私的美。他的目光总是注视着海的彼端，或许那里就埋藏着他一个梦。那近乎于陶醉的表情蕴含着一种美，一种无法比拟的，静止的美。

海风带着淡淡的咸涩的气味，抚起了我的长发，也抚过他的面庞。夕阳的余辉洒落在海平面，那些破碎的的光辉构成一道奇特的景致，而那景致，而那景致似乎就是穿梭在虚幻之中，让人浮想联翩。

我们离开海滩的时候已经是夕阳西下，天色也有点异常，于是他加快了骑行的速度。听着他那急促的呼吸声，我内心感到了一丝不安。

阴沉的天空还是下起了雨，砾大的雨滴纷纷散落在我们的身上。

我抱怨起这场雨事带来的不便，而他还是拼命地踩着车踏子，仿佛要将我带到属于他的那片世界里。

公路上行人稀少，车子更加毫无忌惮的狂奔了。为了不让我们家里人担心，我们决定冒雨前行，车子在风雨中轻微摇晃着，我第一次感觉到坐他的车有不平稳的感觉。或许他有点精疲力尽了，我甚至为他怜惜起来。

突然猛地一震，我的第一感觉是车轮撞到了什么硬物，车子在瞬间推动了平衡。我们几乎同时摔倒在地上。更另人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在不远处快速驶来一辆大货车，也许是雨雾浓厚，汽车并没有发现我们，而狠狠地朝我们撞了过来。汽车在离我们几米处才开始刹车，可是路面湿滑，这一切都来不及了。

我绝望地惨叫起来，而他不知从那来的反应，用心全力往我肩头一推，我无助地往他手臂一抓，可是什么也没有抓住，唯一扯断地是我送他的那条手链，我被他那拼命的一推，摔出几米远。当我回头之时，他已经倒在血泊之中，血水混夹着雨水溅满了整条公路，我无法相信眼前发生的这一幕，大声地嚎哭起来，接着昏迷过去。

当我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家人那凝重而又不安的表情告诉了我一切。我知道故事的情节已经无法更改了。我手里紧紧攥着那条手链，内心感到一股椎心刺骨般的疼痛。突然我的思绪在朦胧之中回到了第一次遇到他的场景，那时我的感觉是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的稻草，而这次他是真正意义上救了我的命。

也不知道在失去他的那几天，我是怎样度过的。我始终无法忘却他的一切，那笑容，那眼神。脑海里无数次浮现起他的身影，他的轮廓。在冥冥之中我总想那次徘徊在死亡边缘的情人节约会，而正是这次约会成了我心中永远无法抚平的痛，如果当初没有我的执意，那么～～～

在那些惨淡的日子里，我开始学会面对点什么，面对这个无法改变的悲剧结局。也许我也应该把记忆那些不完美的部份收藏起来，然而，并不是所有的应该都会成为必然的，因为我的生命早已融进了他的一切。

我房间的桌头，还是摆放着那些为他编织的手链，而那条蓝色的手链，就摆放在醒目的位置，那醒目的蓝仿佛侵噬了我的神经，摄取了我的灵魂。这种感觉就像在冰冷的寒冬感觉到阳光的一丝慰藉，那温暖沁入心田，久久难以平静。我并没有把这些东西收藏起来，因为我生怕自己会在不经意之间丢失关于他的记忆。我祝福他可以在另一个世界活得快乐，也祝愿他可以和他的初恋情人在天堂里编织那段他们还未编织完成的爱情。

几年后的一个情人节，我经过多次打听，找到了他的墓地。那天我还亲自到海边捧来了一小袋细沙，把它轻洒在他的坟头。我知道他喜欢海，他离不开那片另他遐想万分的湛蓝大海，或许我轻洒的细沙可以让他在天国里得到少许安慰。

我静静地伫立在他的墓前，伫立在那充斥着我全部哀思的细雨中，任雨水尽情地飘落在我身上。它的每次滴落我都感觉到特别清晰，仿佛那正滴落在我干涸的心灵上，让我躁动的灵魂得到一次圣洁的洗礼。

我从那些无法泯灭的记忆片段拼凑起他那纯真的笑，以及另人神迷的动人眼神。我的眼泪也随之悄然而下，泪水掺杂着雨水纷纷滑落在我写满痛楚的脸上。我记忆的时钟就永远定格在他身上，定格在那次雨中情人节的惨痛遭遇。缅想起和他一起走过的时光，仿佛那一切只是发生在昨日的故事，对他的那份思念依旧如昨。在离开墓地之前，我把以前为他精心编织的手链埋藏在他墓前的一株小树旁，除了那条蓝色手链。

海水可以轻易冲刷掉，我们曾经在沙滩上留下的痕迹，但时间的流逝却无法抹灭那烙印在心灵深处的永恒思绪，那些抹不掉的记忆，那些曾经燃烧的激情，那些终要成烟的往事，已经在我生命之中生了根。尽管那条我所珍藏的手链的颜色已经渐渐消褪，但承载着我年少的梦和青春的岁月，静静停泊在记忆的港湾，成了最后的见证。

我想，我所有的期待都凝成孤独背后的一场梦，一场结局僵噩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