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温暖
文章短小,但是意犹未尽。布景合情合理,人物形象和对话尚好。揭露了小人物的痛苦,笔触下的小人物平凡的经历。平凡的人生,别有天地。安好!
灰蒙蒙的天空零零碎碎落着雪花。
雪落无声无息。
小巷很静。只有小北风的喘息声从光秃秃的树枝上跌下来,在窄窄的巷子里沉沉浮浮。
一个过着军绿大衣的男人拐进小巷。他缩着脖子,头勾在竖起的衣领里,步伐很是轻快。
他在一个木板门前面驻足。稍顿,欲举手敲门,发现门竟然是虚掩的,呀一声开了。
他跺掉皮靴上的雪,侧身进门去。
寡妇李梅正在厨房里拾掇晚饭。她坐在炉膛前,炉里的柴火欢快地燃烧着,不时发出劈劈啪啪的声响,红红的火舌高高低低探出来,舔着黑黑的锅底。锅里的热气雾一样弥漫开来。
他咳嗽了一声。李梅扭过头。
李梅轻轻笑了一下,说,坐吧,村长。
村主任将硕大的身躯塞进那只破旧的藤椅。藤椅很破,摇摇欲坠的样子,发出古怪的呻吟声。
村主任从兜里摸出一支烟,点上,慢悠悠地吸。一边眯缝着眼睛,看李梅擀面条。
李梅穿着颜色泛白的红棉衣裤,却掩不住她身体的婀娜线条。
村主任说,李梅啊今年把你家列为重点贫困户,明天县长还要来咱们村送温暖呢。
李梅说,还是把名额让给隔壁的刘瞎子吧。
村主任说,刘瞎子弟兄五个轮流着管呢,你这不是先吃萝卜淡操心?
李梅手中菜刀刷刷切着面条,一边说,刘瞎子半年都没饭吃了,几个兄弟妯娌闹腾,这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是家务纠纷,村委正在研究解决呢。村主任吐了口烟雾,说,如果把东西送给了刘瞎子,他的几个兄弟妯娌不打破头才怪哩,况且那也是治标不治本啊。
李梅低着头,不说话。她在切好的面条上撒了玉米面本儿,手指把面条勾起来,流苏一般滑下来。
房间里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李梅把锅移下灶台,用抹布把小桌擦拭干净。
李梅说,村长,就在俺这儿将就吃点吧?
村主任说,不了不了,我也是刚喝酒回来,乡长他们在村部还没散呢,我得过去瞧瞧。
这时候,李梅的两个孩子放学回来了。村主任从兜里掏出一把糖,笑呵呵地分给两个孩子。摸摸他们的头,微笑着出门去了。
吃晚饭,李梅铺好床,灌了暖水袋放在被窝里。
李梅兑好热水给两个娃洗脚,洗完脚,把他们抱上床送进被窝。
然后,李梅掩了卧室门,从厨房里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开了后院门,拐进了刘瞎子颓废的院落。
雪下了整整一夜,积在地上约有半尺厚。
翌日清晨,红彤彤的日头露了脸,天空湛蓝湛蓝。
村里来了几辆乌黑锃亮的小汽车。
县长来了。村里人唧唧喳喳议论着,蜂拥着看热闹。
众星捧月的县长踏雪而行,脸上是平易近人的微笑,后面有人扛着摄像机紧紧跟随。军烈属,五保户,老红军,老党员,特困户,一家一家慰问,送上粮油米面棉被和慰问金,最后县长一行来到了李梅家。
李梅接过那些东西,有些不自在的样子。县长在院子里走了一圈,拉住李梅的手,握了握,和蔼地说,听你们村主任说,你已经从丈夫去世的阴影里走出来了,开始积极地生产自救了,你喂得几头猪很快就要出栏了吧,这很好嘛,怎么样,你生活上还有什么困难吗?
李梅摇摇头,她咬着嘴唇,深深地给县长鞠了一躬。
县长一行人走出李梅的家门,迎面看见雪地上跪着一个人,旁边撂着一根竹竿,是刘瞎子。
刘瞎子咣咣磕着响头,额头上眉毛上沾满了雪块。
刘瞎子突然石破天惊地喊了一句,县长啊,给我一口饭吃吧!社会主义不兴饿死人呀!
县长脸色铁青,问村主任,这是咋回事儿?
村主任吃了一惊,脸上的肉别别直跳,嘴唇努力上翘,吃力地笑了一下,说,呵呵,这是个疯子!村主任给旁边的文书和治保主任递了个眼色。
文书和治保主任架起刘瞎子往远处拖。刘瞎子的两条腿在雪地上划出两道深深的痕迹。
刘瞎子的声音渐渐听不到了。
县长叮嘱村主任,一定要把这件事处理好。
村主任诺诺连声,额头冒了一层汗珠儿。
县长钻进了小汽车,嘹亮的喇叭一响,汽车开动了。
县长到其他村子送温暖去了。
村主任目送小汽车消失之后,搔搔头皮自语,奇了怪了,莫非这刘瞎子真的会算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