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桑自在心中

１．

夜已很深，丹凤和大姐丹雪还在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爸搬到新居后，你没有去看过他吧？”丹凤问道。

“爸对你说什么了？”丹雪语气有点冰冷地问。

“没有，他只是说磊磊每周还去看下外公。爸爸楼上的人问他说：你搬来这么多天了，咋没见到你女儿女婿来看过你呢”？爸有点难过。丹凤略带自责地说：“人老了，很想儿女们的一份亲情的！”

“他那两次病时，不都是我去的嘛！”丹雪虽然带着埋怨的口气在辩驳道，但是说完后，她内心却涌起一阵愧疚，好象自己对父亲没有感情似的。

“是的，大姐，我们姊妹六个，也真难为你了。只有你在父母身边，许多事都得你去照顾他们。其余的天南地北的，一年不过回家一次，给他们的也仅仅是钱和一声电话的问候。可你不同……”丹凤幽幽地说。

“别说了，说句老实话，我从心中真的不愿去他的新居！”丹雪打断妹妹的话。“他是为那女人才搬新居的！”

“嗯，姐，我知道你难过，可他是我们的父亲哪，曾生养我们的父亲哪，为什么对他那么大的仇气似的？”丹凤带着哭音，“想起他为我们做的，我就想，父亲的所做的，我们都应该原谅的。你就不能吗大姐？”

丹雪没应声，只听到一阵低泣的声音……

２．

那是个风和日丽的天气，丹雪和同学们一起，顺着放学的钟声，蹦蹦跳跳地回家。那时，她大概八九岁吧。当她走到半路时，看到爷爷迎面走来。她连忙跑上去，拉着爷爷的手问去哪儿。当知道爷爷要找爸爸时，丹雪就和爷爷爷一道向村委走去，因爸那时是村委主任。

刚好到村委大院的门口，爸爸出来了。见到他们爷俩，就冷冷地问自己的父亲：“有事吗？”

“我有点饿，你给我掏点钱，我要去买火烧馍吃！”爷爷平静地说道。

“吃什么吃，你想钱就是那么好来的吗”？说着，一边向外走。丹雪呆在一旁，不知所措了。爷爷拉住爸爸的衣襟。“吧”的一声响，爷爷倒在村委大院的木门边。是爸爸用力掴了爷爷一耳光。她看清了，她没有想到爸爸会这么对待她的爷爷！还是爸爸的爸爸呀。丹雪哭着搀起爷爷。爷爷老泪纵横，爸爸扬长而去……

这一幕印在她幼小的心灵中，一直到现在成人了，那场面仍历历在目，但这件事，她从没有对人说起过，包括自己的妈妈和所有的姊妹。尽管在以后，她单独对爸爸提起这件事，爸爸对她解释那时生活困难，加上外界环境，使他脾气有点暴躁。然而她也没有从心中原谅爸爸给爷爷那一耳光。

３．

从她记事起，她就听到是爸妈的吵架声。她是姊妹中的大姐，只得睡在奶奶的脚头。奶奶的住室和爸妈的相距不远。那天夜里，她正睡得香，奶奶把她拉起，说爸妈又在吵架，让丹雪和她一起去看看。

当她和奶奶走进爸妈的屋子时，她看到爸爸用手掐着妈妈的脖子。妈妈已经说不出话了。奶奶和她去拉爸爸，爸爸的手一推，把奶奶推倒了。丹雪和两个妹妹大声地哭着。爸爸拉奶奶，才松了那双掐妈妈脖子的手。后来，妈妈对丹雪说：“如果你们不来，我可能真的会被你爸掐死的！”

她不知道，当爸真的掐死妈妈后，一个妹妹一岁多，一个三岁多，一个六岁多，这个家该咋办。从那以后，她常常被恶梦吓醒，奶奶问她，她说，她看到爸爸又在打妈妈了。

４．

自从农村实行联立承包责任制后，丹雪家的生活有了很大的改善。妈妈很勤劳，也很善良。一个一个孩子落地，也没有让妈妈沮丧过。为了儿女，岁月在她的额头刻下一道道皱纹。头上也惭惭出现白发了。更加上丈夫又被调到市里工作，所有的家庭重担都落到她一个人身上，更加使她苍老得很快。

丹雪初中时，妈妈说让丈夫接女儿到市里上学，那里学校条件好。爸爸也欣然同意。也就在那里，丹雪发现一个年轻的阿姨，常去找爸爸。并对她也像女儿似的，给她买点小东西。那件粉红色的毛衣就是那女的给丹雪买的。那时，丹雪并不知道什么，就常听爸爸说，那位阿姨可好了，心底善良的，对爸无微不至的关怀，可丹雪并不知道爸爸说那些是什么。

丹雪上高中了。慢慢地她懂事了。她感觉那女的和爸的关系有点不对头．她开始讨厌那女的，当那女的每次来找爸爸时，她就冷冷地对她．她回家想对妈妈说，可又感觉不能说．没凭没据的，妈妈不会信的．况且说了，对妈妈来说，那该是什么打击呀．她常常想，那可能不是真的，那不是真的，是自己多心了。

那是个暑假，下午，她回家看妈妈。可她没走到车站，遇到同班一同学，非拉她她去逛会街不成．逛了街后，已没有回家的车了。丹雪只好又回到市中的家里．当她扭开家门，听到爸爸房中有响声，她怕是盗贼，快步走去，一幕让她羞于启齿的场面出现在她面前，爸爸和那个女的竞滚在同一个被窝中。她大叫一声，脑袋一片空白，跳命似的跑到大街上。

那天夜里，丹雪在同学家哭了一晚，任同学的妈妈再问，她也没说什么。第二天，她回家了．她没对妈妈说，可她恨爸爸，半年时间中，她没有理过爸爸，尽管爸爸对她关怀有加，她也没理．吃住在学校。

纸终包不住火的，丹雪没有对妈妈说，爸爸主动对妈妈说了。于是，爸妈离婚了，丹雪主动要求跟着爸爸的。小弟也和两个妹妹也判给爸爸，妈妈带着四妹五妹在老家过着。那个女人也离了婚，带着一个女儿过来。也许是良心的发现，高考落榜后，丹雪说不想再上学了，爸爸到处托人，拉关系，给丹雪在市轴承厂找一份工作。几年后，弟妹全考上了大学，跟妈妈的两个妹妹也考进高等院校。丹雪也通过别人介绍对象成了家。成家后丹雪很少去爸爸那里，总是回家看妈妈。每次回家看着妈妈，丹雪的心在滴血！妈妈白发苍苍了，被生活的重担压弯了腰，如冬季中树林上的枝枝桠桠都显得形单影孤，瘦骨嶙峋。可是每次回家妈妈总是在深夜里，披着单薄的睡衣，在微弱的灯光下久久地端详着她，还不停地发出咳嗽声……这时，丹雪不敢睁开眼睛，在泪水中深深地去感受着母亲那遥远的背影……

５．

真是沧桑自在心中......

丹雪想着，她也是孩子的妈妈了，磊磊已十六了，就说爸爸再不好，喜新厌旧离妻弃子，可都是他给予自的骨肉和生命呀。而这一份亲情是任何东西都不能代替的。如果磊磊长大后问起她为什么对外公这样时，她可又能说些什么呢．

“爸爸，你为什要这样呀”？丹雪把头埋在深深的被窝里，用力地咬着被子，不让妹妹听到她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