凋零
行文中将那份活着的憋屈和无奈,以及像无头苍蝇一样漫无出路的感觉徐徐道来。这就是现实,原来没有风花雪月,原来没有地老天荒,只有找不到出路的昏昏欲睡和黑暗中的血迹。这样的结局孰对孰错,或者原因到底是什么,作者没有给出准确的答案,抛给读者的也许就是深深地思索。
今天重阳节,家里还是一如过往的冷清,父母加上李浩,连个小小的四角桌子都凑不满。晚饭的时候,母亲看着满桌的大鱼大肉开始唠叨,浩子,你说你怎么这么没用,都这么大个人了,赚钱,钱赚不到;老婆,老婆娶不来。浩子只顾低头吃饭,从感觉到自己没用以来,浩子的吃饭速度是越来越快了——饭里随便加点汤就吧唧吧唧的一口气倒下肚子。嘴巴里还嚼着肉丸里的碎肉,站起身,就准备回自己房间。浩子,等下。父亲说了话。浩子一直都比较惧怕自己父亲的,从小父亲动不动就拳脚相加。尽管父亲现在老了,个子也只够得到浩子的肩膀,但浩子还是恐惧的。父亲看浩子的眼神总是埋怨和无奈的。浩子站住脚,看着父亲。父亲从兜里掏出两包烟,递了包给浩子,给。浩子顺从的接过烟,向自己房间走去的空隙,耳边传来母亲的尖利的不满,现在可好了,钱不会挣,烟瘾倒大了。
回到房间,电脑还是亮着,浩子抽出烟,点上,重重的吸了一口,又轻轻的吐了出来——确实,已经断烟好几天了。无聊就又开始摆弄起电脑来了,电脑很老,大概用了有六年了,是小的时候父亲为了让浩子不迷恋网吧买的,可父亲又怎会知道,浩子迷恋的不止是上网,更多的是网吧里的人声鼎沸。家里太寂寞了,从小就是。
想起刚才母亲的唠叨,浩子的心又沉了下,他打开了本地的人才招聘网,可发现稍微好点的工作都起码要大专文凭,而浩子连小学文凭也没拿到手,一路就是这里读读,那里念念的混到现在。那时候浩子是这么想的,自己在学校怎么说也算个风云人物,没文凭也照样也混出个名堂。直到出社会才发现,现在这个社会已经被文凭占领了。后来就想自己做生意,和父亲拿了一大笔钱,搞了个工作室,结果由于贪玩又好赌,不到半年就倒了。浩子想到这,心情一阵烦躁,自己这辈子难道就这样呆在家里让父母养着,过着饿不死,吃不饱的日子?看着满屏幕的招聘广告,又满屏幕的学历要求,浩子一阵激动,真想把电脑砸了。
母亲这时恰到好处的敲门了,浩子?浩子!开门。浩子探出半个脑袋,有气无力的问,有事?母亲兴匆匆的说,我一个朋友说有办法帮你找份工作。浩子懒懒的问,什么工作?母亲说,县委的保卫科。浩子一下子泄了气,保卫科,妈,你看我这身板连自己都保卫不了,还指望我保卫人家?母亲解释道,你这身板还不够?就算不够也没关系,现在谁还在乎这个。浩子本能的又想拒绝,但脑中忽然又传来刚才吃饭时母亲的埋怨,低声的回答,行,你看着办吧。母亲满脸喜色的说,凡事都要走出第一步,慢慢来。看着母亲的喜形于色,浩子叹了口气,掩上了门。
浩子发消息给撞撞,撞撞,我可能有工作了?那边的撞撞很快的回了信息,真的?什么工作?你终于想通了。撞撞的兴奋之情让浩子眼前的文字都开始有些跳跃。撞撞是浩子女朋友,在一起三年多,今年是第四年,不久,她发了一个消息给他,浩子,你要在今年年底还不找份正式工作,我们就算玩完了。曾经浩子以为她是这个世界最理解他的人,她什么都能给他安慰,什么都能帮他解决。慢慢的浩子感觉到她不能,她原来什么都不能,她也只是一个人,一个渴望未来能幸福的人。听到浩子能得到工作的消息,撞撞好像很开心,她不停的问,不停的寒暄,好像她们又回到了从前热恋光景。但浩子的心却是冷的,甚至有些绝望,为什么这个世界最高尚的爱情要一份工作让两人重温?或许,从他开始懂的理想原来永远敌不过现实后,他就开始绝望了,绝望的彻底。
浩子喜欢自由,甚至有些放纵自己的自由。浩子希望有一天自己能够背上一个行囊,不带任何牵挂,走遍这个世界的每个角落。但现实却把浩子的愿望一推再推,直到毫无希望可言——现在的浩子连买烟的钱都没有了。
天色浙浙暗下来了,宽大的落地窗再也透不进一丝光线。浩子感觉自己就像死了,黑暗让他有些窒息。但他却没打算开灯,现在的日子,浩子像一只耗子般惧怕着阳光。每天总是睡了吃,吃了睡。不知道今天几号,也不知道今天星期几,更不知道外面是阳光明媚,还是阴冷黑暗。这一切什么时候是个头……浩子躲在黑暗里抽烟,烟头一闪一闪,像极了萤火虫。
想到萤火虫,浩子没由来的开始烦躁。
……
再见到父母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母亲急急的敲着浩子的门,浩子吓的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他有些恼怒的开了门,没好气的问,干嘛?母亲皱了皱眉,你有没有大学文凭的?浩子无奈的摇了摇头,你这不是废话么?你儿子有没文凭你还不知道么?母亲顿了顿,说,那我问问看,那头没大学文凭行不行,我朋友打电话来说好像要大学文凭的,没关系,先等等看看。母亲最后一句话明显是在安慰。看来这工作又因为我的没文凭泡汤了。浩子重重的关上门,像斗败了的公鸡。
这时房间里电话开始响的疯狂。浩子接过房间的电话,分机那头的母亲已经接了。母亲说,您看我儿子工作的事,是不是去拜访一下领导?那头说,拜访倒不必,要成了的话,你就出点血。母亲打着哈哈,我懂,我懂。浩子轻轻的放下电话,忽然觉得自己是个多余的人。
浩子,要不要吃饭?母亲的声音隔着门板传了进来。
不吃了,我想睡觉。浩子有气无力的回答。
浩子其实不想睡,他只是被烦躁填满了胃,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只要一睡醒,人一清醒就开始烦躁,烦躁,烦躁,什么都开始另浩子感到烦躁。
打开了一家门户新闻网站,有出了一则报道说一个女歌手自杀了。又自杀了。浩子嘀咕着。原来浩子会觉的死是勇敢。现在浩子却开始鄙视他们——生比死困难多了。死?浩子开始思考了这个话题。现在的生活和死根本就没有区别,这一切的不如意到底是谁造成的,谁又是罪魁祸首?或许只是自己的不争气,又或许是社会太残忍,这一切的一切让浩子就这么掉进了一个走不出的沼泽。
……
浩子,滚出来吃饭!母亲有些恼怒的叫喊。
浩子张了张嘴巴,却叫不出声。手腕处的鲜血正不间断喷薄而出,流到地板上,大大的一滩。让妈知道了我弄脏地板又该骂我了。浩子昏昏沉沉的想。
……
父亲用备用钥匙打开门看到浩子时,手里准备给儿子的烟一下子掉到了地上,他冲过去,却在半道被有些暗黑的血滑了一跤,父亲连滚带爬的到了浩子身边,一把抱住儿子,嚎啕大哭,儿啊,你可真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