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芳华

无愿同亦 短篇 倾城之恋 2009-11-02 22:22 责任编辑:心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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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刹那芳华,只为最爱的人绽放。小说塑造了知漫这一人物,她努力打拼却不幸陷入桃色陷阱,为自己的爱情和生命落下颓废的帷幕。小说情节设计合情合理,简练语言营造的悲情氛围,让人感觉压抑的同时又叹息不止。推荐于更多读者阅读欣赏!

传说有这么一朵花,远离尘世,绽放之时便也是它颓败之时,用它短暂的生命留下一抹温暖。它叫刹那芳华。

午夜一时,黑夜像是潮水将人渐渐吞没。知漫兀自伏在沙发上摇手,面容艳红,眼神迷离。

不远处,男人肥胖的躯体还在冲她招手,知漫看了看他,心想自己这次怕是在劫难逃了。

知漫勉强挤出个微笑,示意要去卫生间。酒气颓败的气息从胃里蔓延而上,大脑昏沉,知漫一路跌跌撞撞的。

知漫伏在洗手台上,轻声唤着,寒松,寒松。身后忽然一双大手搂住了她的腰,力道之大,让知漫瞬时窒息。她回过头来,是刚才劝酒的男人。知漫奋力挣扎,骨头却酥软的很,一时动弹不得。喉头一紧,只呜咽了两声就再也发不出声音。只有眼泪像是雨落一般,没有间隙的砸到那个男人亢奋的脊背上。

翌日,阳光破窗而入,所有夜晚没有收起的丑恶都公布于众。

逼仄的包厢里,酒瓶散落一地。半裸的男女,躺了一地。知漫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伏着的男人,胃里忽然翻江倒海起来,拿了衣服冲向卫生间。

她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是觉得恶心。泪水却簌簌的流了一地,知漫那刻自己咬牙判了死刑,关于生命与爱情的死刑。

地铁穿梭在黑暗的甬道里,隐约能听到尖锐的风声从窗缝里挤进来。

这大致有些时日了,终日惴惴不安,到后来的麻木自安。知漫坐在地铁里,面颊蜡白,手有气无力的扶着一旁的栏杆。

地铁外闪现着花花绿绿的广告,濮存昕亲切温暖的面容在外一直笑着,像一朵绽放的罂粟花带着令人畏惧的力量。知漫抬头瞧了一眼,她恍惚觉得广告牌上的那个男人是对着她笑的,她微微回敬了一笑。不经意看见右下角的红色丝带,鲜红的字母AIDS像是一束光,直直的打到她的身上。

知漫低下头,身体不自觉的开始颤抖。

窗外只有黑暗,无穷无尽的黑暗,无法逃离的黑暗。

梦。

天空中整片鲜红的云朵飘过,四下是一片荒原,寸草不生。知漫一人孤独的站着,穿着一席雪白的裙子,裙子在带着腥味的风中飘舞。倏尔,天空中所有云朵集结,连成一片天空一片血红,随之而来的是血雨,豆大的鲜红色的雨滴砸到知漫雪白的裙子上,一滴一滴往下流。

自从那次酒会后,知漫再一次被这样的梦惊醒。惊醒之后,四周的空气开始变得粘稠最后化成一只巨大的手,扼住知漫的脖颈,直到憋到知漫满脸通红才缓一口气。

一切都无法逃避,夏娃留下的原罪世世代代相传,既然是罪孽,只能背负,逃离不了。

那晚强暴知漫的男人,在酒会之后三日的公司身体复查中检测出了ADIS抗体,住进了医院。知漫为了证实这个谶言,兀自打了车从城市的东头跑到西头,她离的远远的透过窗户看见了那个男人。

男人略微转头也看见了知漫,眼神里再也没有那种吞噬一切的掠夺性,剩余的只是深深的绝望,比黑夜还要浓的绝望。知漫看到这,忽然很想笑,她扬起头朝着那个男人恣肆的笑了起来。

那个男人也冲她笑了,僵硬的面容上印满了轻蔑。他知道,她终有一天会和他一样,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数着剩余的时日,并且承受着世俗的压力。想到这,男人缓了一口气,转过头去,安然的闭上眼睛,睡去了。

知漫什么都放得下,只是放不下寒松,那个她付之生命所去爱的男子。

她记得,酒会之后她强撑着身体,为寒松熬了粥,送他出了家门。只是这些记忆遥远而寒冷,每在脑海中飘过一次就会带来深深的恐惧。

她摆脱不了那个男人轻蔑的笑容,她知道终有一天她会离开寒松。

夜里寒风入侵知漫觉得很冷,走到浴室放了水。水流声很大,哗哗的,一直流到知漫的心里。体内的血液如盛夏的暴雨一般,随着这水声散了整个世界,混杂着整饬的爱汇成一条汹涌奔腾的血河。知漫自知,这残破的躯壳怕是无法泅渡过了。

寒松,当初我是那么坚信我们的天荒地老。知漫想。

知漫洗完澡,躲在客厅里喝着松子酒,一杯接着一杯。淡黄的液体像是流水一般,不停的灌进早已苍白的躯体。

就在左边,隔着不到二十步的距离,就是寒松。知漫放下酒杯,透过虚掩的门望着安然睡着的寒松。她自语着,瞧你那傻样,睡着的时候都跟个孩子一样。话语一落,眼泪就像是断了线一般砸到酒杯里,轻微的发出叮咚声响。

知漫知道,寒松是这样爱他,若是她离开他,他定也是活不久的。她不能这样自私,她爱他,所以必须给他幸福。

大学毕业时,知漫伏在寒松的胸口笑得像朵花一般。那时,寒松告诉她,知漫,我们毕业了就结婚。

大学出来真正走到一起的没几个人,按照知漫宿舍的小薇的话说,大家都是寂寞难耐,出来玩玩,不谈什么爱不爱的。知漫与寒松就是这样从千军万马的寂寞中走到了一起,没有起伏的爱了四年,平平淡淡却暖心。

毕业后,因为两人都急着找工作,结婚的事情就搁置了下来。不过两人在A城一起租了房间,知漫每日除去工作就蜗居在他们的房子里,打扫,买回花花草草精心的打理起来。虽是租来的房间,却在知漫的手下多了家的意味。

寒松常说,知漫,你这样怕是再挑剔的人也喜欢。知漫一听便躲到寒松怀里咯咯的笑了起来。

知漫大三的时候,曾申请到西部支教的名额。寒松陪她一起去了,是青海。因为是大三,不能在那长期支教,只待了三个星期。与孩子们混熟了脸便又要走了。

寒松带着知漫在临走的时候去了青海湖,那时正是夏末,湖边开满了黄灿灿的油菜花,与蓝色的湖泊隔离开来,像是揉碎了彩虹,漫漫撒了一地。

天色较暗的时候,天边会呈现出天青色,与湖水的蓝色相互呼应,彼此一下净透许多,宛若琉璃。

寒松轻轻握着知漫的手说,这辈子怕是除了你再也没人让我如此安定了。知漫转头看着寒松,眼里有着泪,寒松微微一笑伸手替她拭去不小心流下的泪。

知漫记得,学生时代,寒松冬日里顶着寒风为她每日打的热水,病时寒松温暖的脊背,失意时寒松坚实的肩膀,俏皮时寒松轻捏她的鼻尖。

卧室里,墙上折着亮光的婚纱照,此刻也低声的讲述着。

那是什么年岁,百花盛开,天籁绕梁。所有的幸福都挤在一起,像是一朵朵晒干的棉花,暖暖的包住整个身体。

知漫的父亲去世以后,母亲便信起了基督教。知漫与寒松的婚礼便是她母亲的坚持下在小镇边的教堂举行的。

小教堂的神父是位老先生,读字极慢,字字拖着尾音像是吟诗。知漫与寒松,彼此相视,那缓慢而郑重的言语都被一字一句记下。

无论疾病,贫穷……你愿意……不弃不离么?

知漫回忆起这些,眼里有着光,却一直呜咽的说道,我要给你幸福。一生的幸福。

若说认识寒松,知漫定是能讲述出一堆的故事。很多的事情繁琐细碎却充溢着彼此间满满的幸福。

比如他们的相识,那是学院里各系之间的联谊舞会。知漫练习了半日才小心翼翼的随着同班的男生一起去了。她在舞池中与随来的男伴跳着慢四步。两人却都是各怀心事,都在寻着彼此中意的对象,只是免得到时尴尬先结了伴来。

寒松就是在知漫四处眺望时看到了她。

知漫的舞会提前结束,随来的男伴因为实验问题早早离开了。就在知漫走出舞厅的一瞬,寒松从后疾步走来,腼腆的做了自我介绍,彼此留了号码。

夜已深,寒松坚持要送知漫回宿舍,知漫拗不过寒松便答应了。一路上两人都尴尬的说不出话来,彼此都憋着劲想寻出些话题,可最终还是放弃了。那一路无言,知漫却觉得内心安定。

叶兰是在他们出来后几步才跟出来的。她是跟着寒松去的。

大学三年,叶兰一直跟知漫是同一个寝室的,睡得是上下铺,知漫下铺而叶兰是上铺。夜里知漫总是听到叶兰絮絮叨叨的讲述着,她中意的男生,温暖,笑容很甜,个子不高,皮肤有些黑,习惯穿着白色的夹克。

知漫那时还不知,叶兰说的人就是寒松。

叶兰是个内敛的女子,整个宿舍里她只跟知漫说得来话。话也不多,常常说到一半就出了神,看着花或者天发起呆来。知漫在一旁不语,心中窃笑起来,她知道叶兰是在想人。

那夜回来,叶兰兀自上了床,早早睡了。知漫问她,她也不应。知漫以为她睡着了,就再也没管。夜里却听到上面有着断续微小的哭声,知漫又不敢问些什么。翌日,叶兰犹如常日一般跟着她一起去食堂,一起自习。眼神里却有着灰色,说话也变得极短不再出神。

那夜,叶兰想,既然寒松喜欢上了知漫她也就放弃,只是心里有些不甘,以后还是做朋友。

老板打来电话,说要给知漫留着职位随时回来都行让她在家好好静养。知漫耐着心听完这些,然后啐骂道,滚!老板自知理亏,若不是那夜为了生意硬把知漫叫过去也,不会出事。老板缓了缓说,你还是来趟公司吧,我让财务给你支一笔钱。

知漫不再说话,迅速挂了电话,觉得不妥又拔了电话线。知漫瘫软在地又哭了起来。断断续续,声音低沉绝望,把一切声响淹没,电视里噪杂的声响也消失,光影却晃动得厉害。

知漫掩面自语道,知漫,不能死。知漫,不能死。

知漫最后还是去了公司,她想她得给寒松留下一笔钱。知漫从公司出来的时候,马路对面有人冲她招手。知漫走了过去,竟然是叶兰。

叶兰正好在知漫公司对面开了小店,今天刚开业。出来休息时,远远看到了知漫,便挥手叫她过来。

店很宽敞,是卖精致的布艺装饰的。叶兰泡了茶,自顾自的说了起来,店里就她一个人,还没招人手。知漫听着她说,插着问了句,结婚了么?叶兰微微摇着头,没有,一直忙着事业,先是给别人打工后来忽然想自己开个店就辞了职,这才到这开了店。

知漫想起大学时的事情又问了句,还是爱着他么?叶兰微微一笑说,可能还是时间不够,一直没能放下。

知漫记得,她第一次和寒松约会回来时,全寝室的人都围着她问约会细节时,只有叶兰躲在角落读着书。知漫一走过去,叶兰便趴在桌上呜咽了起来。

知漫不知,拍了叶兰的肩膀。叶兰却站起来,怔怔的看着她,眼泪不住的砸到知漫半举着的手上。叶兰一字一句细细说道,我也爱寒松,很爱,很爱,可是他现在是你的了,所以我祝福你们幸福。

茶微烫,灼痛了知漫的舌尖。知漫放下茶杯,像是想到了什么,抬头看着叶兰然后平淡的说,知道么?我爱上别人了,我跟寒松离了婚。

叶兰一时愣在那里,不再说什么只是看着知漫。知漫又说了一遍,叶兰这才赶忙叹了口气说,何必呢。

夜很深,周围一切寂静。知漫转头看着睡在一旁的寒松,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流下的泪浸湿了被脚。

知漫心里默念着,我知道终有一天我会离开你,所以现在我每时每刻都会提醒自己要少爱你一点,这样离别的时候就不会那么难过了。

知漫花钱雇了个帅气年轻的男人,她需要告诉寒松,她变心了,不爱他了。每日开始夜不归宿,自己租了个旅馆,每夜都呆在那里。她看着寒松从愤怒到挽留再到祈求,知漫告诫自己不能心软,不能回头。

最终在寒松来到她的旅馆时,看到她赤裸的趴在另一个男人的身上时,眼神里流露出了绝望。

那刻知漫笑了,流着泪笑了,笑得浑身疼,那种疼从心口蔓延开来,像是海啸一般整个将她包围。

知漫给叶兰发了短信,

寒松这刻需要有人陪,谢谢。

离婚手续办得很顺利,寒松一点一点的帮她收拾着东西就像是当初搬进这个新家一般。知漫拿走了属于她的财产,她知道要是她留下这些寒松定是不要的。末了,知漫站在门口对着寒松说,你能再抱我一下么?寒松迟疑了一下,走向前抱住了知漫。知漫又哭了,泪水流到寒松的手上,她慌忙的拿起纸巾迅速的擦掉了那颗落在寒松手上的泪。

知漫知道,她要小心翼翼的爱着寒松。

知漫最后一次看见寒松时,是在他再次的婚礼上,叶兰幸福的伏在寒松的胸口踏过门梁,就像是她当初一样。

知漫细心安排好一切,小心的把财产一点一点交给寒松。

地上的药瓶被微风吹动。

知漫伏在床上睡得那样深,那样安然。

所有的爱都像是刹那芳华般,等待万世,只为了他绽放。只愿用自己仅有的一瞬,温暖他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