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谓坚守

西湖梅子 短篇 百味人生 2009-11-02 10:15 责任编辑:洛漾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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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青春一直在消逝着,有些感情,即使再深也是表面上的功夫而已。暧昧的情怀让人迷茫不清,真正的爱却是醉心的。结尾有神来之笔的点题。小说的描写,很细腻。问好作者,推荐与更多读者共赏。

认识何满子是在一个朋友的生日宴上。一群人,很多面孔,熟悉的,稍微熟悉的,貌似熟悉的,还有相当陌生的。这个社会就是这样,你的朋友,朋友的朋友,朋友的朋友的朋友,有过一线的联系的,都是朋友了。

那几天,正是我的一个情绪混乱期。因为我刚刚遭遇了一场失败,谈了三个月的女朋友挽着一个脸上沟壑纵横的爷爷辈的老人家,像是一个骄傲的公主一样高昂着头颅,潇洒的跟我说了一声再见,然后就钻进那辆停在边上的宝马760,绝尘而去。剩下路边傻不唧唧的我目瞪口呆的混沌着。惹得宝马扬起的灰尘亲密的抚摸着我的脸,来安慰我这个不开窍的傻蛋,Tnnd。

后来,我那一帮子哥们都知道我被人家给涮了一通,都幸灾乐祸的一起笑话我,合着你也该开开窍了,这都江湖飘了好几年了你还相信自己一直坐在云头上一样不食人间烟火啊?赶紧低下来你那高贵的头,看看如今的五颜六色的世间吧。我靠,真以为哥哥是食花采露就能活着的呀?于是那段时间,那哥几个轮换着宰我,还美其名曰,为了拯救。唉,做了冤大头还一边鞠躬打揖的谢人家替我花钱,你说这叫什么事吧?

聚会上无一例外的都是寒暄、说话、微笑、拥抱。从我进门就一直在我的耳朵边喋喋不休的老金是睡在我下铺的兄弟,这家伙现在的嘴皮子练的跟不要钱的破风扇一样,呼呼的风是一股劲的吹。我习惯性的把一个耳朵交给他,另一边的耳朵自顾自的张开,搜罗我感兴趣的外界的声音。那天来的大部分都是跑新闻线的年轻一代们,也有一部分靠着打字赚点养家糊口钱的作者。何满子的出现是聚会的一个小高潮,当时我正把持着一杯啤酒,一边是老金在耳边的括噪一边用眼睛在人群里逡巡,希望能找到一个我感兴趣的面孔。突然,老金的话音停下来了,然后就是人群的躁动,一个堪称是绝色的女孩出现在我们的视野里。她那天穿了一条很简洁的白色的裙子,留着长长的刘海,眉目清晰如画。绝对一清纯小女孩的形象。可是接下来她在一叠连声的尖叫中跟很多人招呼,拥抱。看来她是这一群人的熟人,可是奇怪的是,我不认识她。回头我问老金,这女孩谁呀?没有回音,我扭头去看,我的哥们正在用一双咪咪眼目不转睛的盯着那个晃动的身影,喃喃说了句,这妞,是个妞。什么屁话吧,还是凉城名记呢,就这德性?!我白他一眼,一仰脖子把手里的酒都倒进了喉咙,热辣辣的冲。

通过朋友的介绍,我知道那个漂亮妞叫何满子,是个兼职模特,正经职业是艺术学院的二年级的学生。那年她才19岁,花一样的年纪。

当她站在我们跟前,伸出柔荑一样细长的手掌,老金慌不迭的站起来,握住她的手,眼光钉在她的脸上像是看见肉的饿狼。我迎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淡淡的,轻轻的,她的目光里有那么清澈的光晕,我知道,我阳光帅气的外形,我略显忧郁的神态,先在她的心里砸下了一个深坑。我们,我跟老金,我们都是狼,不过他是彪悍的狼,我是披了温柔的小绵羊的外套,对付这样的小女孩,老金,你还是靠边站吧。

她握着老金的手,却冲着我笑笑,很高兴认识你们,我叫何满子,哥哥们多关照,十足的江湖套话。然后不露痕迹的挣脱老金,扭身走开了,自始至终,我没有说一句话。但是我相信,她绝对记住了我。

聚会上大部分都是校友,毕业这几年,在这个城市打拼,平时各自为政,难得有机会一聚,但是逢聚必喝,逢喝必是大酒,经常会不醉无归。那天也一样,可能还是被工作和这个社会压抑的久了,不管男同学女同学全都敞开了有限的肚量,讲着段子,开着彼此的玩笑,还把在学校里的糗事拿出来晒,纵情的喝酒,喝高就是难免的了。闹到凌晨,有个别成家的都找个借口陆续离开,剩下这几个单身的摇摇晃晃的去钱柜K歌,一共去了十几个人吧,有四个女孩,其中有何满子。

包厢里,灯光迷离,女孩子们也都各显神通唱的唱,跳的跳。世界末日一般的狂欢。后来又要了啤酒,后来都醉了。但是我却很清醒的记得,是我跟老金把何满子跟另外一个姑娘送到了她们的学校大门那里。后来她们是怎么进的学校,我却没有一点的印象了。

事情过去很久,我像平常一样的上班跑稿子,一样夜里去泡吧跟哥几个神聊海侃一通。何满子就像一束艳丽的烟花,在瞬间惊艳的绽放然后沉寂在无边的暗黑里,没有一点痕迹。

跟她联系上就像跟她的初见一样的偶然,那天晚上我挂在MSN上,跟一海南的姐们贫呢,突然有一个陌生的号加我,我不暇思索的点了拒绝,然后再加,我再拒绝;再加,再拒绝。一直到后来那个海南的妞因为我的分心不暇,赌气不理我了。我也被这个陌生的号码这么一往无前的执着激起了好奇心,最后点了接受。

知道我是谁吗?

上来就是那么突兀的一句。我笑着回复:我知道,您不就是那个拿根铁棒子磨针那老奶奶吗?我乐。

我哪有那么高寿啊?不过倒是你也许有那么大岁数了,这才多久呀,你就不记得我了?555。

这么一说还真是让我起了好奇心,你说你谁呀?哥哥这会可没空跟你打哑谜。

一声何满子,双泪落君前。

看着回过来这一句诗,我怔了一下。心里好像有一个沉睡了许久的什么东西在一瞬之间复活了,原来是她啊,从开始看见她的那一刻起,这一句诗就在我的心里翻过来跳过去,不过是没有机会问她是不是跟她的名字有什么关联。

何满子?你怎么知道我的号的呀?

那边发过来一个调皮的笑脸,帅哥是不是这些资料都保密的紧那,让我费了好大的劲才找到你,要不是金大师的指点,还是找不着你呢

金大师?

对啊,你的兄弟嘛。他可是主动的找到我,说他们报社要拍广告。我问了很久他才告诉我,加你吧你还这么拒人千里。然后是一个流泪的小头像。

这个丫头。

我说,满子啊(这么称呼她真是很别扭),你需要打听我们老金什么内幕,哥哥我不遗余力,有问必答。

我干嘛打听他啊,我不过是听他说了你的很多事,我对你很好奇。

晕,这个老金指不定的在背后怎么糟践我呢。

我赶紧的辟谣,我说丫头啊,你可一定要坚信我们老金嘴里那个十恶不赦的人就是哥哥我,人在江湖飘,能修成哥哥这一级别的那可不是挨了刀子的事了,那是原子弹都炸完了,然后那个蘑菇云顶端合十端坐的就是你哥。百炼成钢的话,哥哥都练成了不锈钢了。

那你现在绣花不?

绣花?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就像东方不败那样呗。对方发过来一个促狭的笑。我一下子来精神了。这丫头脑子够使。

我大笑,丫头,你是不是特得意啊?一下子就掐住了哥哥的七寸。

得意?一点点吧,更多的是骄傲,师哥,也许你不知道,你我都毕业于那个大门朝东的高中,不过是我走进去的时候,你已经大学都快读完了,可是现在,我终于能跟你站在一个高度说话。

我晕,咋还整出一个粉丝来?

丫头,你别说你是专门修炼来对付我的啊?

你把问号改成感叹号。她貌似很激动的打过来一长串的感叹号。

我能说什么,我只能乖乖的打一串感叹号过去,就像复制的一样,跟她发过来的一样,一个不多,也一个不少。

末了,她发过来一个鲜花,还有一把滴答着献血的刀子,明晃晃的,瘆人。

后来屡屡在线上跟我贫。

她说一开始跟金大师聊天;

我就说,我说那几天看不见那小子跟我眼前晃悠,原来你们网聊去啦。

呵呵,他光说你坏话。

我就说,我知道那小子狗嘴里从来吐不出什么值钱的玩意。

他说你就是一披着羊皮的狼。

她一激动就把他给打成了它。我乐,我说咱咋的也不能一激动把老金的种族关系给改喽吧,让他知道了他得找你拼了呢。不过哥哥保证不给你泄密。

哈哈,她发过来一呲牙的傻笑。

咱能不能不说他了呀?不说他你就说说怎么怎么崇拜我呗,让哥哥也陶醉一把被粉丝给宠着是什么滋味。

她不接我话茬,自顾自的说自己工作过程中遇到的各色的人等。包括老金,还有我。

看来这妮子是遇到什么不称心的事了。我只好转换思路跟着她,不时的安慰安慰她那个幼小的脆弱的心灵。末了,我说的口干舌燥的说,妹妹,我告诉你,出来混的时候多长个心眼,遇到现在那些穿西装,打领带,头发抹的油光光的站不住苍蝇的男人,就防着点,那些人一般都有原配的老婆,有的甚至孩子都能自己跑着去超市买酱油了……

没等我说完,她打过来一行字,哥哥还是个好人。

我沉吟一下。我也不是什么好人,不过是修炼的道行深,装的比较像。

装的好人,也是好人。

这妞真执着。

有时候,想起跟她在一起的那些日子,真的就跟一场华美的梦境一样。

通过聊天慢慢的嫚子一步一步的走进我的生活,熟悉以后我就喊她嫚子,就是妮子的意思。她不介意也就应了。也许她压根就没听出来这个嫚子跟满子有什么区别。

嫚子还是一个孩子,虽然她有时候会故作深沉。但是更多的时候,她的纯真是不由自主的流露出来。比如,我们几个吃饭,都是同学校友,又都是玩笔杆子的,聚到一起说话做事就有了几分故作风雅的派势。有时候酒至半酣,往往会有人借酒卖诗,随口吟哦,那个狂放不羁的状态不是做作,不是拿捏,都是自然而然。每当这个时候,嫚子都会用一种崇拜的眼光静静的看着,纯粹的一文学青年的涉世未深的单纯样,傻的不行,也可爱的不行。

每回聚会,都是老金打电话叫上嫚子,看来老金是对她动了心思的。郎未娶君未嫁,合理正当,只是老金再看我眼光里就多了一些个内容。于是,我更多的时候就坐在角落里,喝酒,看着这对郎才女貌的佳配觥筹交错。有时候酒醒之后就会有巨大的失落感,感觉为啥自己活了二十几年倒越活越倒回去了。胆小的光想缩回母亲的子宫。躲开外界的一切。

可是,很多事,你躲能躲开吗?

我们仨人就像一在玩一个游戏,一个跑着一个追着,三个人,一条线。

老金全名金帅,我们都喊他金大帅,也有时候喊金不换的。我们是真真正正的老铁。上学的时候,我们都是学校的名人。那时候大家都知道,新闻系的大金跟中文系的小林。大金就是金帅,小林就是鄙人,全称林南。做学生那会眼里里没有别人,有的都是比自己优秀的人,眼睛都跟斗鸡似的,红红的老想着把能成为自己对手的人一下子叨死。也幸亏老金跟我不在一起,这样反而我们成了无话不说的朋友。毕业以后又都在凉城这个现代化的城市里混,更加凸显我们哥俩的亲近。

毕业这几年的时间,哥俩凭着自己的修为都在各自的单位有了一席之地,没事的时候喝酒泡吧谈女孩,啥话都说。可是这段时间,这小子整天云山雾罩的,给我玩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把戏。给他电话吧,老是说忙忙忙。我还就认实了,做个漂流员都是这么不容易啊。我这么安慰自己。

直到有一天,我在一个采访对象的办公室里无意中往外扫了一眼,却看见他跟嫚子还有另外一个女孩嘻嘻哈哈的逛街呢,我心里轰的一下,什么都明白了。这小子真不地道。我当即给嫚子电话,嫚子啊,哪呢?哥哥中午请你吃饭啊。

我听嫚子笑的格格的,单纯无邪。我跟金大师正在执行一项秘密任务,晚上吧,晚上我们请你一起吃饭。

听听听听,这啥时候都成我们了,我酸溜溜的说。套用一句伟大的红楼梦的台词:竟不知道你们是谁。

哈,嫚子还没有来及说话,光听她银铃般的笑了。然后我看见老金抢过电话,低声大气的吼:你小子不贫几句是不是满头满脑子的不舒服啊,晚上你就哭去吧。

挂了。没头没尾的话。

晚上我踩着点去了他们定好的相见欢酒吧,这名字起的吧,相见有的时候是欢,有的时候未必是欢那,不知道哪个纯洁的傻帽起这么个附庸风雅的名字。

我进了包厢,黑乎乎的,现在这管理水平,我皱眉回身,想去喊服务员。结果一股大力把我给撞了进来,晕死,吃个饭咋还跟进回鬼门关一样啊?人呢?我能感觉屋子里有人,可是这玩什么呢啊?我鼓起勇气大叫一声,天灵灵地灵灵,妖魔鬼怪都现形。

哗的一下,有点点烛光亮起来,影影绰绰里一个大蛋糕后面有人在拍手唱歌,happy birthday to you……完了,我做晕倒状倒在沙发上,灯亮起来。十几个人都那么温柔的笑着看着我,我被他们笑的心里暖暖的,我说哥哥姐姐们,我不就是忘了自己的生日吗,谢谢谢谢谢谢大家伙这么捧场,我林南在此谢过了啊,我深鞠一躬。说不感动,那是假的,飘了一个远离家的地方,能有朋友还把你的一切挂在心上,你能不感动?还没等我直起来腰,不知道是谁的大手就一把糊到我的脸上,我一下子就成圣诞老人了,房间里响起了一阵阵的口哨跟尖叫。顶着一脑袋的奶油,我嘿嘿的傻乐。然后看见老金跟嫚子并肩携手的走过来,拉我入席。那天晚上,我高了,拉着老金的手,真切的说,老金,你就是我哥,你是我亲哥。嫚子是个好女孩。祝你们幸福。迷迷糊糊的咋听老金一句不拉的学我说话,最后也祝我们幸福?不知道了,我只知道我们俩最后都出溜桌子底下去了。

嫚子,混在我们中间,暧昧不清的态度。也许是我们都不曾明了?同事们说我近段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我笑,我有什么鬼心事啊,一个人吃饱全家都不饿,去K歌都是单身情歌。倒是想跟谁相思风雨中呢,可惜啊,然后我做仰天长叹状。大家一笑散开,知道这样的我,没问题。可是就是有哪里不对了。还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有天,嫚子在Q上跟我聊。犹犹豫豫的问我,前所未有的温柔。

哥啊,你,觉得,老金好不好?

好不好?一个字,相当好啊,那是谁?那是我哥们啊,一米八三的身高,虎背熊腰,城市小白领,银子不少挣,文章不少写,大部分是头条,金不换那。也就是眼睛小了点,不过有眼镜挡着啊,还是金丝边的。嘿嘿。我贫。

那边很久没动静。我飞过去个问号。

她说他跟我求婚了。后边还带着一个坏笑的笑脸。

我心里有什么地方很尖锐的疼了一下。然后我大咧咧的说,赶紧接受呗,这么好的一小伙子,错过去了就再不好找了啊。

可是,我不确定我是不是爱他。我是感觉他离我很近,但是我觉得他没有进到我的心里,我不知道也想不清楚,所以我得问问,第一个我就想到了你。少有的一本正经。

这个傻妞。

我回过去一句话,幸福是在你的掌心,只有你自己能抓住,别人帮不了你。

然后我说我喝多了,困啦,

她一瞬间又是那个活泼的小丫头了,她说,哥,记得再累也要洗洗你的臭脚丫子再睡。

我说恩。关机。

然后躺在那个旋转的摇椅上,快速的转了起来,转到头晕,恍恍惚惚中,一种叫做失落或者忧伤的大鸟张着巨大的黑色翅膀扑啦啦的飞进我的怀里。

不知不觉,眼睛里竟然有湿湿的雾气,心里仿佛有什么珍视许久的东西咔嚓咔嚓的裂成了碎片。说到底,哥哥还是一个内向温柔的好孩子。

把那美好珍藏在心里,你的美丽让你带走吧,老金,哥们把嫚子交给你了,你要好好对她。我悲壮的腹诽着,仿佛老金正举着笑的开了花的脸假装同情的站在我的面前。

突然,手机里被大家贬斥了许久的那首倩女幽魂缠绵的唱起来。我使劲抽抽鼻子,结束了对老金的叮嘱,泪眼朦胧的看了一眼屏幕,也没看清楚是谁。

哈喽。许久,没音。

我疑惑的又自己看看屏幕,确信是一个不熟悉的号码。

谁啊你是?半夜三更的装鬼吓人也找个坏蛋去吓,吓死一个没准那人民英雄纪念碑上还给你记上一大功,你吓我可是找错了人了,哥哥出来吓人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奈何桥的哪个桥墩子下面转筋呢……我把憋屈了许久的情绪向着这个不出声的电话狂泄而出。等我气喘吁吁的飞了这半天的吐沫星子,对面还是悄无声息。我纳闷的盯着电话,莫非真的是个鬼啊?我带着一丝不甘和疑惑,狠狠的挂掉电话。只那么一丁点的功夫,电话又唱,我一看,竟然还是那个号。

我气冲冲的接了对着电话大喊,是个鬼你就出来吧,哥哥还就不信这个邪了。

嫚子的声音幽幽的响起,带着隐忍的笑意:哥啊,你这烧糊涂了?咋还开始期待鬼了呢?通灵了呀?通灵你也招个仙女啥的呀,这万一招一恶鬼,再是那种长着獠牙的吸血鬼,你那光洁的额头帅气的面孔岂不白瞎了你这个人那。

一丁点都没有刚跟我聊天那个深沉劲。

我气急反笑:丫头,你逗你哥呢啊,你这明天就要当新娘子的人了就不能淑一回给哥留个绝美的印象?

丫头在那边笑的叽叽咯咯的,傻样吧你,我就那么一说,你还真当老金要娶了我啊,就是他当真了我当不当真还不一定那。

靠,感情这丫头又涮我一把。

我一本正经的说,丫头,赶明你别做饭了,你把你哥涮了蘸上佐料那叫一个好吃啊,只是提醒你啊,做好吃五分熟的准备,还有就是吃的时候小点心,没得哥哥冤魂不散,让你血吃呼啦的出来吓人都不用涂口红。

行,这丫头竟然面不改色。明天我叫上我同学咱们一起吃饭,我请客,给你压压惊,省的吓的你神经错乱了大晚上的叫鬼陪你。当然,我得给你个机会,单你买。

这叫一斩钉截铁。然后又是叽叽咯咯的笑,然后挂了。

不知不觉,满子升了大三了,我们仨一直就这么暧昧不明的来往着,老金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喝酒,聊天,从来都不涉及到何满子,那是一个隐讳的话题,我有意不提我觉得老金也是有意的回避。不过何满子在我们的心里那就是一圣洁的小公主,纯真着呢,无暇着呢。有时候晚上挂在线上的时候,看她的博。相册里面的那些个照片都像是经过加工的艺术照,美的不行不行的。这样的女孩谁见了能不动心那真是地道的傻帽。有N多男孩子给她留言,极尽赞美之能事,我总是在那些留言下面仔细的回复,兄弟们,悠着点吧,历史书上说,七仙女好像只嫁了一回董永。结果我招来了无数的板砖。后来有一回我竟然看见老金把自己的手机号跟MSN给贴了上去。哈,这小子比我还厉害。

满子就像一个无知无觉的孩子,安然的享受着我们这俩人给她尽力的圈出来的一片还算干净的氛围,很坦然。再有出去玩的时候,就总是三人行。不管是谁请,只要有何满子,指定就有老金跟林南。

冬天的一天晚上,我刚跟一帮朋友鬼混回到家,都有将近一点了吧,正洗澡呢,电话唱了。我顶着一头的洗发香波的泡泡,扯过来一听,是嫚子醉醺醺的哭腔,哥,我要回家。我一下子就炸了,你哪呢?这傻妞哼哼唧唧的也说不明白,我吼她,把你电话给身边的人。然后我胡乱的捋吧几把头发,套上外套,冲进了刺骨的黑夜里。Tmd,越是你急得要火上房,越是没有一辆车路过,我跑吧,还好在我累的半死的时候有辆救命的车子迎面过来了,我抬手的时候胳膊都沉的不行,坐车上以后,那师傅都给我吓个半死,还跟我逗,说你家闹鬼了呀,看你跑的这一脑门子的汗。我喘着粗气,光知道抬胳膊给人往前指,都说不出话了,要赶平时,咱这麻溜的嘴巴能让他给闷喽?结果我到那个酒吧一看,满子都喝成一滩泥了,一看见我,好家伙真个是见了亲人了,趴我怀里哇哇的哭啊,惹得旁边的人都眼七眼八的瞄我。一个女服务员问我,你是她什么人那,我镇静的说这是我妹妹,我亲妹妹。

那个女孩估计是相信了,只有这么帅的老哥才能有这么漂亮的妹妹嘛,然后放心的把她的包给了我,说,她还欠我们三百八十块,从她进来她就一直喝酒呢……我打断她,给她四张粉色的票子,说别找了。然后扛起来嫚子把她扔到出租车后座上,我侧着身子挤上去,满子这两条大长腿还搭我膝盖上。这妮子还一直嘟嘟囔囔口齿不清絮叨,我不签,毁约就毁约,我赔你们钱,不就是钱嘛,姑奶奶给你们……杂七杂八的也听不清,我问她,她就知道拉着我的手掉眼泪,那叫一个汹涌啊,没办法,我能做的就是不停的帮她擦擦那满脸的鼻涕眼泪,也不顾的我刚洗过的头发在这个冷冷的夜里都根根直竖起来,跟打了二斤摩丝一样。

后来回到我家,我都不知道我这一米八的个头咋的把身高跟我差那么二公分的嫚子扛上的四楼。一进门,我把她放在沙发上,帮她把沾满了眼泪鼻涕还有不知名的什么脏兮兮的物质的外套扒下来,给她用热毛巾擦擦脸,然后灌了她一杯热水,看她沉沉睡去。再然后,我一下子瘫坐了地上,只觉得挺冷,我去床上抓了床被子围住自己,坐在嫚子跟前,看着这个青春的光洁如瓷的脸颊,看着她修长的完美的身体,要说没有一点想法,那是傻蛋。认识一年多了,我是头一回这么近距离的看她的脸。那微蹙的眉峰,那长长的睫毛,浅粉色的唇。都让我激情澎湃。我伸出手,轻轻的抚摸了一下她恍若婴儿般长长的颤动的睫毛,也许是我的手太凉了,她梦中猛的一颤,冲口喊出来,哥,你来,快点,我要回家。我猛一下惊醒了,嫚子能在这样的情况下把电话打给我,我如何能亵渎了她的这一份难得的信任?我站起来点上一支烟,深吸一口,把脑子里烂七八糟的想法一点点的跟着这些烟让它们升腾。最后还是理智战胜了冲动。抽完烟,我抱起她把她放进卧室的床上,放下她的那一刻,她睁开眼,朦胧的四顾了一下,还不忘说一句,哦,哥,你可别乱来。说完,倒在床上呼呼大睡。

这个没心没肺的傻蛋。

我给她盖上毯子,关上门,走进书房。那一晚上,一个几千年前叫做柳下惠的的死鬼,不可思议的在我身上还魂了。

事后,满子不说那天到底出了什么事,我也不问她。只是开玩笑的说她,以后再那么晚喝醉喽别找我救驾,万一我哪一回把持不住,把我守了快三十年的童真给奉献了我去哪哭去啊我,她笑骂我贫嘴。

后来,我们仨在一起玩的时候,老金给我们讲一网上那个很是流行了一阵子的笑话,说是一未婚男女出去玩,晚上住宿的时候只剩下一个房间里的一张大床,女孩子就在床的中间划了一条线,说晚上过线的话就是禽兽。男孩就缩在自己的这半拉床上别别扭扭的捱到天亮,早晨起来,他自豪的跟女孩说,你看,君子行径就这样,你看我没过线吧,结果那女孩啪的一大耳刮子,你连禽兽都不如哇。说完,老金笑的扑哧扑哧的,嫚子也笑,不过眼睛却盯着我,好像大有深意。我也笑,却笑的脸都红了。

醉酒事件没几天,满子找到我认真的说借我一点钱。我问她要多少,没有问她要钱干嘛。满子平时拍片子不少挣钱。从来没有听说过她有缺钱的时候。她说要一个数。我二话没说拿起我的卡,拿去。她看着我说,我借你的,到时候连本带息一起还你。我笑,嗨,寒碜哥哥是不?不等我说,她截住我的话头,行,别的我不说了。我笑笑。

我跟老金说起满子的事,老金问我,嫚子跟你那拿钱没?我迟疑一下说有。他说她近段是不是有什么事啊,还不跟咱们说,问问吧。我听他话音,好像嫚子也拿了他的钱,我说,不好吧,总归是一小姑娘,有的事咱们不好深问啊。老金坚决的说,不行,就是因为是小姑娘,这万一有什么事不说话自己去处理会吃亏的。遇到嫚子的事,老金从来不油嘴滑舌。

第二天,我们约了满子一起吃饭,看着一脸严肃的我们,嫚子笑,你俩啊,真以为我是涉世不深的傻丫头呀,那天喝多了就是心里面不舒服,本来我跟同学签的那个画册说好了只是时装展示,结果拍照的时候非得让我们拍那些镜头…说着,她抬头看我一眼,我用眼神给她鼓励和支持。她吸口果汁接着说,我这脾气一下子就来了,不就是赔他们钱嘛,我给他,我是为了艺术又不是卖的。说完,她低下头,细白的手指把玩着精致的玻璃杯,长长的瀑布一样的栗色长发遮住了她的脸,看不到是什么表情。只看见一根吸管在黑发的边缘,转过来转过去的画着椭圆形的圈圈。

她还是受刺激了。我跟老金对望一眼,对满子的怜惜加上职业的敏感,我俩差不多是同时问到:是哪家公司,我们去看看。老金更是义愤填膺:妹妹,你放心,哥哥给你出这口恶气。

嫚子抬起头笑笑,算了,这事即便是你们也管不了的,起初人家跟我说出来混就要懂事,我还不知道原来这个懂事就是要这么去懂的,现在我才真正的了解他们所谓的潜规则,这样的游戏,大不了,我不玩了。丫头莹润的眸子里有凛然的气息。

我看着眼前她,仿佛看到了刚刚走出校门的自己,那时候的自己也是多么的豪气冲天多么的意气风发,可是我们走进去的这个社会早就是五彩缤纷调色板了,哪有象牙塔里面的纯色可坚守呢。是现实里的屡屡碰壁才让自己的棱角一点点的被打磨掉,现实逼着自己日趋圆滑,没办法,适者生存。不想被社会淘汰掉就只有去适应它。看来我们尽力的在满子周围营造的这个和谐的氛围还是太渺小。她总有走出去的一天,也总得有去面对的时候。

满子。我坐直身子,头一回跟她用这种庄重的口气说话。

环境就这样,哥哥们看到的听到的,比你这个严重多的都海了去了,这就是现实,我们谁也改不了。你将来要接触的社会面更是要复杂的多,关键还是在你自己。在你自己的心。嫚子静静的看着我,看的我觉得自己说的话都多余。这丫头这鬼灵精的样,有啥想不明白啊她?

我笑了笑,冲着老金举举杯,然后啪的跟嫚子碰了一下,行啦,哥啥也不说了,需要哥哥出头的时候,你一句话。老金一脸忧虑的看着满子。一口闷了杯子里的酒。

从那天以后,好久见不到她,电话也不通。老金问过我,我也不知道咋回事呀,我们去过她的学校,那时候她们都开始实习了,也没有找到。老金那段时间也不正常的勤奋,每回想找他聊聊,他都说忙忙,不可开交似的。我也就只好孤家寡人的过自己寡淡的日子。不过没有了聚会跟烈酒的晚上,在一根又一根袅袅的香烟陪伴下倒是让我完成了搁置了许久的一个长篇。

把文章E—MAIL给那个杂志社以后,我紧张了许久的大脑一下子空了,窗外是寒风凛冽的冬夜,屋里暖气放的十足,温暖如春,突然就想起来满子了。我拿起手机拨她电话,仍然是那个不带一丁点感情的声音,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这家伙还是改不了那个毛病,经常不断的换电话,反正就是你想找她的时候找不到,她想找你的时候一找一个准。我盯着手机看了许久,一直在想,这丫头,这么久了,一直在忙些什么呢?

就是见不着她。

不觉间又是元旦了,这一年一年的时间都是这么在无知无觉里溜走,宛若指间沙。我窝在床上迎来了新年,醒来后就那么拿着手机寻思着找谁一起过年呢,正在沉吟间,电话猛个丁的响起来,吓我一哆嗦。差点就把手机从窗户里给扔喽。不用看,准是老金这小子。我甩开手机,恶声恶气的说,你小子终于从联合国退休了呀?是被人炒鱿鱼了还是老的人家不要你了?你还知道给哥们电一回啊……我这噼里啪啦的没说完呢,就听老金一种低沉的声音打断了我,别贫了,出来吧,蓝调酒吧,满子回来了。

什么什么?满子回来了?她去哪啦?什么时候的事?

没等我问出来这一连串的问题,老金就挂了电话。

我一下子蹦起来,顶着一脑门子的问号,穿衣出门。

一进蓝调,远远的就看到老金冲我招手,背对我的是一个曼妙的身影。外面的冰天雪地的寒冷跟屋里的暖融融的气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我眼睛里竟然有了一层雾气,看不很清楚,是满子吗?那个薄纱轻裘的身影?

她转过身,夸张的大叫我的名字,哥,快点,等你呢。

晕,可不就是这个能害人的小妖精咋的,我一边扒拉着外套一边嘴里跟她笑闹着,你这丫头,跑哪去了这么久也不给个音信,不知道家里有为兄的心里惦记着你呀。老金倒是一改往日的品性,没有接我话茬继续冲锋。我略带诧异的看他一眼,才发现,这家伙跟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不拉叽的沉默着。再抬头看看满子,这是一张多么意气风发的脸啊,浓淡适宜的妆,饱满莹润的唇,一双大大的眼睛配上那荔枝白的肤色,啧啧。

我盯她看的目光让她笑骂,我脸上长痦子了呀?你怎么眼睛里还带把手术刀啊?我掩饰的笑着说,哪呀,我是不敢确定这个漂亮妞是我妹妹呢。笑着我又问她。

满子,去哪神去了啊?也真够绝的,手机号都换,换就换吧还不告诉一声。我人坐下了嘴巴没停。满子看看我又看看老金。前所未有的认真。哥,我告诉你我现在挣钱啦。边说边很气派的拉开她的小坤包,把一个厚厚的信封放在桌子上,喏,还你的,金大师的我也还他啊。神情举止还是那个调皮的小姑娘的样子。

我看看满子看看老金,老金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满子看我满脸的不信任,自豪的说,现在我才发现,这钱也是长着眼睛长着腿的呢,喜欢谁就扎堆的往谁那里跑啊。呵呵。笑的那叫一个花枝乱颤。

不对嘛,我捅捅老金,老金看着满子一脸忧虑的说,满子,你一小姑娘家家的,这才不过仨俩月的时间从哪弄的这么多的钱?你别跟哥哥说你去抢了银行或者是中了六合彩了啊,哥哥们不在乎你花钱,但是哥哥在乎的是你别被人家卖喽你还傻不拉叽的给人数钱玩。

满子止住笑,看着焦虑的老金,一本正经的说,大师,我知道你跟南哥是从心里对我好,我也知道你们挣钱不容易,你放心,这钱不是偷不是抢是我凭我的本事挣的,干净着呢。说着说着,也不知道是屋子里太温暖还是丫头面前的咖啡的热气在升腾,隐隐的我看着她的大眼睛蒙上了一层雾气,看不清她的眸子里都隐含了一些什么。

我跟老金都没说话,满子自顾自的说着,上次拍画册,因为我的中途退出,我赔了他们的所谓违约金,然后我发誓,我非得凭自己的本事红起来,我要让他们看看,不遵守这样的潜规则的人是不是就一定万劫不复,完了跟同学们去了上海。在那里我在一家俄罗斯酒吧落了脚,在那里跳舞,偶尔也接一些单出去拍片子。我努力的工作,可是到现在,我也不过是挣到了她们一个月甚至一个礼拜再甚至一个单子的钱。本来我没想现在回来见你们,我想给你们一个惊喜呢,可是前段时间有一晚上她们还是刺激了我。

她停了一下看着我,哥,你记得小谢吧?

我看看老金,点点头。小谢,那个圆脸庞,笑眉笑眼的姑娘,满子的同学,我们也见过几回,还说她一脸福相,肯定能嫁个好夫君。

满子说,那天我在跳舞的时候,有个人塞的红包格外的厚,我致谢的时候才看见是她,她一脸幸福的挽着一个男人,矜持的看着我笑,我觉得那一瞬间我的笑都僵在了脸上。

老金说,哦,小谢嫁人了,那是她先生?

她先生?满子冷冷的笑,一仰脖干了杯子里的酒。我开始还以为是她爸呢,瞧那一脸的核桃皮吧,就这,走的时候她还故意拉我到她崭新的房车跟前不无炫耀的说,马上他们就要买房,在房价最高的罗马花园。我笑着恭喜她。回头我还就是想不明白了,你们说,她是不是很幸福?我又想,我这么辛苦的工作,有意义吗?要说走这条路,我何满子不自谦的说一句,我要走绝对有条件比她们能走,而且绝对能比她们走的更顺溜,你们信不?

看着这个慷慨激昂的小丫头,我跟老金都没有说话,彼此看了一眼,不约而同的沉默着。

满子也不说话,一杯一杯的喝酒,这丫头几个月不见,酒量见长。

老金劈手夺过她的酒杯,别喝了,再喝又醉了。

老金涨红着脸,笑着说,这么着满子,今儿你林哥也在,我跟你说一句真的啊,哥问你一句话,这回回来不走了成不?哥哥虽说挣钱不多,但是我保证,你留下来,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的,没有我的也会有你的……

晕,这家伙发哪门子神经?怎么搞突然袭击?我诧异的看着老金,这算跟满子,求…婚……?

满子笑着看着老金,大师,你就别跟我逗了。不是满子不知道好歹,说白了我也是一个物质女人,你们挣的那点银子,供不起我。

老金掩饰的喝口酒,笑着,却被呛得咳个不停。

我看着老金的窘相,自嘲的说,是啊,满子你就别揭哥哥的短了行吧,哥挣的这仨瓜俩枣的也入不了你的法眼,不过咱们还年轻,机会有的是,幸福哪能可以一蹴而就的呢?是吧?你金大哥也就是这么个实在人,其实他说的也是我要说的。不是别的什么意思,就是这么个意思。我乱七八糟的接着老金的话头,接的自己都觉得满不是个味道。

满子接过我的话茬,哥,你别误会,我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我也不是那个意思。她拗口的说着,我们都笑了,各自笑的表情却是如此的不同。满子茫然的说,我就是困惑,我就是不明白,我就是不甘心。

我看着眼前这个激动的女孩子,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变化,在消逝,在一点点的远遁。不说了,没劲,我自己攥起一个瓶子,对着瓶口咣咣的灌下去,除了喝酒我还能做什么呢?

仨人都在默默的喝酒,往昔的轻松愉快的耍嘴皮子的氛围一去不返。

舞台上,有个长头发的男孩在那首《隔世离空的红颜》,那么阴郁缠绵的哼唱着:

谁会相信雨滴会变成一杯咖啡

种子会开成鲜丽的玫瑰

孤寂的旅途是单程的约会

相近相识后各自而飞

多么想让你走近我的心扉

一同承受心灵的忏悔

人生的路上你我紧紧想随

爱过恨过后独自去面对

不曾想到咖啡让我无法去入睡

盛开的玫瑰让我心碎

寂寞的旅途会没人来陪

是你是我在创造心灵之间的完美

细雨纷飞打湿阴霾的心醉

路儿长长伴随着我的疲惫

心中一直在探询自己人生完美

完美完美完美的干脆

完美完美完美的很累

…….是啊

是啊,我们也许都是在探寻我们的人生的过程里,太过追求完美了,真的累,累极了。

后来,都有点高了,老金的电话响个不停,他不耐烦的接了原来却是他们报社的老总让他立刻过去。老金好像暗暗的松了口气,回头跟我们俩说,我得去一趟。然后那双金丝眼镜后面的小眼睛冲我定定的看了一下。我茫然的说去吧。不知道这家伙是什么意思。

他匆忙的走了,我觉得呆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又是一年了呢,满子长大了。我们也在成熟,很多事就是在这么不知不觉中变了。

走出酒吧,天上竟然在飘着雪花,冷啊,我瑟缩了一下。满子注意到了我的动作,笑着说,哥,你冷?我说还行,皮糙肉厚的暂时还冻不死。

她看着我,说,哥,我给你跳个舞吧。

跳舞?现在?这么冰天雪地的?我没头没脑的问她。

她自顾自的脱下那件毛茸茸的大衣,露出雪白的脖颈,紫色紧身的毛衫,长长的裙摆,勾勒出她曼妙的身材,绵柔的小皮靴踩踏着雪后白色的地面。然后就在大街上,昂首,抬臂,跳跃,旋转,大开大合,映衬着满天飘洒的雪花,满子飞舞成了一个精灵。

她一直在跳,那么投入的跳着,引来过往的路人,都驻足观看,也许人们把她当成了街头献艺的学生,也许是把她当成了偶尔来了灵感的舞者?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心里总有一种那么奇怪的感觉,觉得满子一直在飞翔、在升腾,在,一点点离我远去。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我悄悄的转身走掉,在街口转角的时候,我下意识的往后看,恍惚中,我看见那件紫色的云彩飘进了路旁一辆红色的跑车,我使劲转头再看,却又什么都看不见了。眼睛前面是迷蒙的雾气,是有雪花落在我的眼里了吗?为什么我的眼会有这么涩涨难忍的感觉,揉一揉吧,却揉出了一手掌的水汽,潮潮的,像是泪水。

十,后记

后来,老金用他挣的不多的银子养活了一个不嫌弃吃不饱的老婆,我仍旧继续我孤家寡人的生活,满子仍旧呆在我的好友里,每回上网都要看到她灰色的头像,而每回看到她就会想起她最后给我跳的那支舞。再后来,我辗转的听过满子最终找到了她的归宿,最后去了法国那个浪漫的国度。在听说那个消息的晚上,我删除了满子的所有联系方式。

许久以后,我收到了一封电子邮件,来自陌生的地方,我点开发现,是一篇发表在巴黎的一张华语报纸上的文章。一个爱情故事,一个花季女孩对一个男人的感情。我匆匆的浏览过去,文章最后附着作者的照片,满子就像一直温柔的小鸟偎依在一个金发碧眼的老洋人怀里,温柔贤淑的样子,脸上微笑着,但是一双大大的眼睛里空洞茫然的望向远方。

照片下面写着简单的两句诗:一声何满子,双泪落君前。

我看了一遍又一遍,无言的沉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