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的鸡蛋

孟必真 短篇 乡野风情 2009-11-02 09:44 责任编辑:狗宝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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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这是记忆里最温暖的东西,作者一直没有在鸡蛋的问题上兜兜转转,转而叙述其他,看似无关,却将祖孙两之间的情谊隐晦的传达出来,最后“我”无奈地将鸡蛋扔掉,不禁让人落了一地的酸楚。问好作者!

1988年7月我们一行十个人赶赴诸葛镇。其中有两名是率队老师。四男两女,八个学生,冒着炎炎酷暑,去参加中考。这个时候,有一个小道消息正在风传,据说,这几天受太阳黑子爆炸的影响,将出现短时间的超高温,估计可达摄氏80度。乖乖哩,八十度是什么概念?水都快烧开了,人丢进去,那还不像煮鸡蛋呀,咕嘟咕嘟,一会就熟了。我是这样猜想的,我总是喜欢一个人想一些不可思议的问题,真有点杞人忧天。不过这个据说后面还有一点说明,那就是,这个高温不会太久,估计也就持续30---50秒钟。就这也把人弄得人心惶惶,跟赴刑场一般英勇悲壮。考试本身就有心理压力,再加上这么一出,我们的精神大打折扣。老师让我们准备人丹,清凉油,风油精之类的降温玩意儿。为了防备中暑的发生。

尽管离家仅有三十多里地,对我们而言,都是第一次出远门。在太阳光的威慑下,我感觉自己完全是在远赴天涯海角。中途还有一条河,河上没有桥,我们必须挽起裤腿趟过去。

我们的目的地是延绵起伏的山岭,因为诸葛镇就坐落在山岭之间,西望龙门,东接伏牛,据说是个风光旖旎的好地方。我在中途不断眺望,发现山边的云彩很低,给人以一种遥远的感觉。为了对付这次长途跋涉,我们各自都准备了充足的食物,我的蓝花提兜里半兜子装得都是煮鸡蛋。

这些鸡蛋是奶奶给煮的。需要说明一点的是,奶奶只有一只母鸡。这半兜子鸡蛋至少需要一个多月才能攒起来。原先,奶奶养了一圈鸡,大约一二十只呢,在一个漆黑的夜里叫可恶的贼娃子偷走了。侥幸留下的这一只母鸡,是因为偷食而跑出了门,后来又回来了,才幸免遇难,成了我奶奶的宝贝疙瘩。

临行时,奶奶反反复复叮嘱的一句话就是,出门在外,大人不在身边,肚子一定要吃饱,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啊!

我的耳朵都听出茧子了。奶奶端来半盆子煮鸡蛋准备一股脑倒进我的书包,我不想拿,就说会弄湿书本的。奶奶就拿来一块干布,把鸡蛋一个一个擦干,先用一个厚实的塑料袋装上,然后又装进一个蓝花布兜里,系好口。扎口的时候奶奶还在啰唆,饥了就吃啊。仿佛我是个不懂事的三岁娃娃,净说些废话。

当时学校方面向我们收取了十五块钱的食宿费,由两个老师代管,我们其实根本不用带任何吃的东西。诸葛镇这地方饭店很多。因为这里有矿上资源,石灰矿,铝矿,煤矿多如牛毛,来来往往的车辆就很多,把这里也推向了比较繁华的境界。因为饭店多,竞争就很激烈,竞争是个好东东,它能够带给消费者最大程度的实惠。饭菜货真价实,每一顿花不了两块钱就吃得饱饱。

业余时间,大家都急着做临阵磨枪的活动,温习功课,交流考试经验,猜测分析试卷上考题的内容,跟哥德巴赫猜想似的。

由于我们住的是镇影剧院后面的一排房子,晚间传出来的声音很大,我们根本无法复习,加上暑气如蒸,个个都如坐针毡。老师就开了绿灯,让我们溜进影剧院看电影,放松放松,用以调节脑细胞。的确如此,水泥板平房里没有降温设备,我们只能以书本当扇子,还是止不住汗流浃背。屋子里又闷又热,还有蚊子嗡嗡飞翔,就像小型轰炸机在身体的四面八方兢兢业业地骚扰。而剧场里有好几个排气扇,很凉爽的。

这样,忙忙碌碌了三四天,我很少吃鸡蛋。后来,我加试美术的时候,我才摸出蓝布兜里的煮鸡蛋,偷偷拿出来,剥开一个,想吃,却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臭味儿。糟糕,鸡蛋已经坏掉了。

我提着蓝布兜子,走到了街上,四下看看,没人注意我,迅速把那个塑料袋掏出来,扔到了路边的草丛里。

尽管我心痛的鼻子直发酸,我还是不得不扔掉了奶奶给我煮了半个晚上,她心爱的鸡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