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杯红糖水

一、

晨光刚从深蓝色落地窗帘缝隙中泄进来，一束浅浅的光芒给粉红色地板漾起一道白色的痕。枕边的手机开始发出嗡嗡的震动声，像静夜里敲打着的焖罐。艾菲眯缝着眼睛皱着眉头向枕边的方向摸去，打开手机翻盖看到一条短信，署名是wenson。艾菲一下子定住了，手机悬在半空中；

“艾菲，你的月事应该是今天。记得多喝点红糖水，身体实在是不舒服的化就请假吧，好好的休息一天。记得不要吃辛辣和冷饮之类的食物”。

看着手机屏幕上每一个字的闪过，艾菲的眼睛开始酸酸的，这是她们分开后第7个月的第7个短讯。每每在固定的这个时间短讯都会如期而至。没有想念、没有问候、更没有短讯句尾的称呼、只有一连串的关怀和嘱咐。感觉不出文字的细腻但却总能从整句里补捉出那么一丝丝的细心和体贴。艾菲清楚她们之间是永远定格于过去时的。那个回不去也摸不找的过去时。

被窝里的气息永远是舒适温暖的，但是此时的艾菲丝毫感觉不到那温暖的浓度覆盖她的全身蔓延到每个神经深处。她的额头开始渗出细小的汗珠来，苍白的脸颊像涂上了厚厚象牙白粉底霜，看不到皮肤的润泽和血色。眉头开始紧蹙起来，嘴唇干裂的犹如风沙漫天的黄土。来自腹部的疼痛更是折磨精神和体力的罪魁祸首，它一下一下的扭曲搅动着。犹如在地狱的鬼门关走了一遭。让艾菲躺也不适坐也不适。这个早晨她已经记不起自己去了几次卫生间，回来时把柜子里的鹅绒被拿出来加盖在毛巾被上依旧感觉不到丝丝暖意。皮肤和皮肤之间的摩擦像隔着永恒的距离一样没有传导出来的温度促使艾菲能靠蜷缩着取暖。恍惚中wenson从厨房走进来，轻轻的坐在床边。手指间轻柔的抬起艾菲的脖颈。

“来，我们家的小傻瓜；喝一点红糖水，一会我给你请假，你就别去了。知道吗？”

“嗯，知道了，还是你最好了！”

话刚从嘴边吐出，艾菲这才回过神来。刚刚的一切都化为泡影，wenson消失了，那暖胃的红糖水也消失了。只剩下这空荡荡的没有丝毫温暖气息的房间。

艾菲想起了短讯里wenson的话，简单的换了衣服到楼下买了大包的红糖回来，楼梯道的每个台阶此刻都像攀登的高峰，每一步都加重了身体失衡的平行感。艾菲的喘息声仿佛加重了体内的负荷越来越粗重，越来越困难……当把水壶里冒着热气的开水顺着壶嘴流下时，那微小的蒸汽环绕在艾菲的周围，多少暖和了一些。钢勺搅拌着杯底的红糖均匀后，甜腻腻的味道像游离的分子飞向四周。当红色的液体从喉咙慢慢灌入肠道时，那蜜儿般的热度正蔓延开来，冰凉的身体似乎开始融化了般的美妙。

旋转着手中的玻璃杯，液体顺着同一方向形成个漩涡；连同艾菲的思绪也被卷进了这个柔和的液体里。

二、

艾菲还记得自己离开家乡来到万里以外的城市求学时，老爸总是在电话旁边嘱咐老妈让她提醒她买红糖。来了月事就要去冲着喝。那时的艾菲听到爸爸在那头嘱咐老妈的声音时，内心就燃起一团火焰，暖暖的烘烤着异乡女儿的心。大学的生活总是色彩斑斓的，活力和激情充斥着每个莘莘学子的心。在异乡这个城市里朋友成为了日程生活中那无法替代的契合。也渐渐的开始应了老师的话“大一丑，大二洋，大三忘爹娘”。时光匆匆而过，艾菲开始交了男友，而这个男友就是四年后形同陌路的wenson。艾菲记得最清楚的是她把这个消息告诉电话那头的爸爸时，爸爸没有想象中的反对。而是说要和wenson对话。艾菲激动的小声对着旁边的wenson说；

“我爸让你听电话，你慢点说，别紧张”

“嗯，好的。你放心好了”wenson的语气中看似轻松实质紧张的开始攥起拳头了。

“爸，我让他跟你讲，你别乱说哦！”艾菲担心老爸对wenson说一些难听的话，开始不放心的嘱咐道；

“叔叔，你好！我是艾菲的同学wenson”wenson开始一顿一挫的说着；

“哦，我知道，艾菲跟我说过。我呢？也不是要训斥你或说什么反对你们恋爱的话。我只是想跟你说说既然选择了我们家艾菲就需要承担的责任。”

“嗯，叔叔你说，我听着呢！”wenson马上回应道。

“艾菲每个月的月事你应该知道吧，她这个孩子不懂得照顾自己，你和她在一起时得照顾她。我们作为男人的，既然决定选择一个人和你一起生活时，就不是儿戏般的玩玩算了。我知道你们这个时代的孩子思想和我们不同。但是我相信我女儿的眼光。她选中了你又告诉了我们，说明你有你的优点，你在某些方面是有长处的。可我不管你优势如何。我只是想说男人就要有责任心，有了女朋友后就要承担起这份责任。艾菲每个月都疼的厉害，你要记得给她买好红糖，记得嘱咐她喝红糖水。平时你们也去吃点好的。她这孩子挑食，但是你不能太宠她。我这个做爸爸的，孩子长大了、离开家了、就需要下一个男人来照顾她。而你就是需要接起这个担子的人。你明白吗？”电话那头的爸爸慢条斯理的说着。

“叔叔，我明白！你放心。我理解你的意思。更明白男人的责任是什么”wenson一边回答着一边望着身边的艾菲；而此时的艾菲正莫名其妙的探头探脑的看着wenson。不时的小声寻问着他在说些什么？

“嗯，看的出来你是个不错的孩子。话呢也不多说，有空放假你和艾菲来家里玩玩。其他的也没有什么了，你只要记得我刚刚说过的就好。另外别告诉艾菲我们说了些什么”

“嗯，你放心。我明白，那我把电话给艾菲了，你们聊”wenson说着把手机的递给身旁的艾菲。

“爸，你们说什么呢？”艾菲迫不及待的追问着；

“没有说什么，就是随便问问，你们呢？注意尺度，你应该明白爸爸话的意思，你们还小。以后毕业了再说。知道吗？”

“明白！你把心放肚子里吧。那好了。你和老妈多注意身体。再见！”艾菲怕老爸又要唠叨了，便简短的说了一句。

“嗯，再见，你也照顾好自己”说着，电话那头便传来嘟、嘟、嘟的挂断声。

艾菲看着旁边wenson美滋滋的样子，她更好奇了。非要wenson告诉自己他和爸爸的谈话内容。wenson咧起嘴巴坏坏的笑，洁白的牙齿在唇间挪动着……　　艾菲依旧没有得到他们之间所谓“秘密”的内容。但是在每次她来月事时，wenson都会格外的体贴照顾。细心到在头一天打好两壶热水，一壶留着冲红糖水，另一壶留着泡脚。午饭跑到校外买蒸排骨后叫室友带上来。wenson在网上看到帖子上说这些天的女孩子是不能靠止疼药来止疼的，而且又不能吃辛辣的食物。他总会带着艾菲去沙县小吃喝乌鸡枸杞汤。当艾菲想吃辣椒时，他总是在旁边露出严厉的眼神说；

“现在不能吃，如果你想吃就得乖乖的听话。过了这几天我们一起去”

“好吧，听的你。但是你刚才很凶啊。”艾菲调侃道，微微的笑容漾在嘴角边。

三、

手中的玻璃杯开始透出一丝丝的冰凉，艾菲这才清醒的看着杯底那丁点的红糖残渣。她起身到厨房又放了些红糖倒了些开水。水温融合着红色慢慢地飘起团团水雾来。艾菲记得提着行李离开她们曾经的爱巢时，wenson眼睛里的泪水含着不舍像颗圆润的珍珠。但是艾菲依旧划过泪滴关门离去。四年多的感情一下子轻起来，仿佛承载不了任何有重量的情愫。离开的缘由也化为一行泪浸湿了脸颊消失在风里。想着想着，艾菲的眼睛开始潮湿了，睫毛沾染了湿热的泪水有了些微微的分量。艾菲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放下了这段离去7个月的情感，艾菲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依恋着这个坏笑的男人。但她却享受着这份来自手机那头的短讯。享受着一份似有似无的关怀。即使是每个月一次那么简单。即使这份嘱咐会在某一刻消失的无影无踪……

四、

“能不能最后问你一句话”艾菲的手拉着行李箱的提手回过头来望着wenson；

“你问吧”忧郁的眼神里藏着大滴的泪水；

“我爸那次跟你说了什么”艾菲的眼睛掠过wenson潮湿打转的泪水低头看着地板说；

“你爸说，我是接替你的第二个男人，要照顾你。在你来月事时给你备好红糖水。”wenson的话开始颤抖着从齿缝里挤出来，有种牙齿咬动的强忍感。

“原来是这样”艾菲回过头任由一滴泪流下；

“艾菲，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个事情”wenson的眼中满是哀求的奢望；

“你说吧，什么事情”艾菲回应道。

“在你没有找到另一半时，清允许我知道你的号码，这样我就可以在你来月事时发个短讯提醒你。可以吗？希望你别拒绝”。

当wenson的这一句话传入艾菲的耳朵里时，她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的泪水转身关门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