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心事

青烟 短篇 百味人生 2009-10-29 17:29 责任编辑:七彩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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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本文写了小人物“林素”的经历,作者轻缓精致的道来。小说延着惯性女子的世界发展着,人物以及所涉及到意境营造的很成功。雨停了,天晴了,林素的心里或许会有一片艳阳天!加油!

林素睁开沉重的眼皮,已是早上九点多钟了,先生带儿子早走了,今天是星期天,爷俩去了公婆家,她不愿凑热闹,每到节假日就是一大家子聚会的时候,她讨厌吃吃喝喝说说笑笑的把一整天都荒废过去,慌说要在家写点东西,让先生和儿子做她的挡剑牌,这样她又可以自己在家里度过一个只有自己的一天,在那敞亮的大房间里安静的自由自在的享受着她自己才能感受到的安逸。

她还沉迷在刚才的梦镜里,她又梦到了他,还有那个在她的梦境里不知出现过多少次的地方,这使她的心情低落到了极点,梦里的情景依稀可辩,醒来已是相距遥远,她感觉梦中的泪痕还留在脸上,觉的很委屈,一种莫名的孤独和寂寞缠绕着她,她感到这个时时来打扰她的梦已使她的生活乱了章程,她的心也已乱了方寸,一种深深的思念荡漾在心头,甚至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裹挟着她,使她的心里有一种伤痛的感觉。

她不能不信天命,梦境和现实的重合使她不得不相信这一切好象是冥冥之中老天的安排,是一种夙世命定,如果不是那个梦,如果不是那次邂逅,她也许会永远生活在平静里,永远都是那个内心充满了离奇古怪的梦想,外表冷漠淡雅的林素,永远都会一成不变的重复着自己的生活,虽平淡无奇,但也平静,她会和周围的大多数人一样,慢慢的消耗生命,渐渐的老去,默默的死去。

那所医院,那梦里出现的场景,无数次的交织在脑海中,使她的心一次次的颤动,一次次的胡思乱想,一次次的在幻觉中和他相见,他的模样不但没有因为时间的流失而变的模糊,反而越来越清晰的一次次在眼前浮现,成为心里永不退色的记忆……

那是一张很干练的脸,清瘦但不失精彩,林素第一次看到他是在医院心电图室的走廊里,那时一向健康的林素心脏忽然出了问题,不得不入院治疗,当她刚刚座在候诊椅上,他便走了过来,林素第一眼看到他,就感觉在哪里见过,可一时又想不起来,看到林素苍白的脸上不断流下的汗水,他很细心的为她到楼下买来了面巾纸,在他离开的空挡,林素开始一遍遍搜索着大脑里残存的记忆,对,那是林素的一个梦境,在一条不知漂向何处的轮船上,她遇到了一个有着同样精致脸庞的人,他们蒙蒙胧胧的好象发生了一些故事,那是在现实中从未有过的感觉,一种很奇特的感觉,这使林素感到惊讶,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所以林素一见到他,就好象是久未谋面的老朋友,并没有感到陌生,反而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模糊,这使得林素在惊讶的同时有一种宿命的疑惑,好象是上苍的巧妙安排,才使他们的相遇如此的蹊跷,如此的不可思议,那些在电视里出现的情景也会在她的生活中出现,她有些相信了那些平日里她认为胡编乱造的影视剧里的某些情节。

他们互相介绍了自己的情况,互通了姓名,他叫阿代,第一次来北方,不熟悉这里的风土人情,感到有些陌生,林素告诉她自己所在的病区,让他有事可去找她,毕竟她的家在这里,有什么需要会很方便的办到。

那时的林素心情低落,每日里昏昏沉沉,对什么也没了兴趣,好象一切事情都在与她作对,工作的不顺也就罢了,暂且收起那好胜的锋芒,且不去和那些野心勃勃的人一争高低吧!她犹如那寒冬里的梅花,本无意争春,却惹群芳妒。这使她有种说不出的哀伤,感到很压抑,胸中堵满了破棉絮一样令她恶心,令她窒息,她甚至想放弃那份虽然专业对口却不喜欢的舒适的写字楼生活,犹如肯嚼鸡肋一般的工作使她感到厌倦,谁知病魔又偏偏缠上了她,更象雪上加霜一般,有阵阵寒气向她逼来,她的心里堆满了惆怅,就象跌进了深潭,又找不见救命的稻草,先生整天忙于工作,不能时时陪伴她,使她常常有一种无助的感觉,甚至有时感到恐惧,阿代的出现,就好比给她沉寂的生活添加了一味解冻的药剂,使她那颗封冻的心有一种消融的舒缓,缓解了她压抑的心情,又好象找到了合适的倾诉对象,林素的一些想法一般不会在人前坦露,包括他的先生,她不想把她内心的一些真实感受流露给她熟悉的人,那样她会觉得很没面子,好象把自己裸露在众人面前一样令她难堪。

阿代给她讲一些能使她放松的事情,讲这种病的乐观前景,讲他在农村的美丽家乡,讲那里的风土人情,讲他的苦难童年,讲他的成功,他的失败,和他在一起,林素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她在自恋的同时有一种惺惺相惜的怜悯之情悠悠的从心底升起,使她在为他的境况惋惜的同时,有一种心酸的感觉,她把他当作自己的知心朋友,在他面前完全没有了顾虑,把心中的不快与失意一股脑的宣泄了出来,没有了在自己的生活圈子里的拘谨和时时的防备心理,重新又感受到了畅所欲言的痛快,这已是多年没有的体会,连她自己都感到震惊,自己怎么会在一个陌生人面前倾吐心声,且毫无顾忌,那种女人特有的细腻使她感到空虚的生活里出现了一抹光亮,给她那颗渐已冰冷的心里透进了一缕阳光。

林素是一个极传统而又极富幻想的女人,她的外表给人的感觉很现代,骨子里却有一种非常正统的东西,她喜欢古典,家里古香古色的家具使她时常有一种怀旧感,穿着典雅的旗袍,手拿一本线装书,仿佛自己是一个旧时代识文断字的富家小姐,她喜欢古典的音乐,尤其喜欢那首小提琴协奏曲《梁祝》,这首百听不厌的凄美乐章曾经陪伴她一回回漫游在那遥远的年代,为它的主人一次次的感伤,一次次的欣喜。她不喜欢舞厅之类的娱乐场所,也不喜欢在麻将桌前流连,更不喜欢几个女人在一起东家长李家短的胡聊,而且从心里蔑视这一切,她认为那些都俗不可奈,每次听到邻家主妇那雷鸣般的训斥孩子的声音,她会在心里产生一种厌恶,一种泼妇的形象映入到脑海中来,让她感到同为女人的一种悲哀,她那颗高傲的心里,永远不会与她认为的世俗为伍。她喜欢养鱼,看着它们欢快的畅游,她也有种畅快的感觉,每次有鱼儿死去,她都会感叹生命的短暂,她会把死去的鱼埋在花盆里,为它们安葬,希望它们来世不要转成鱼,鱼的生命太短暂且太脆弱。她喜欢独自走在夜幕下的感觉,望着幽幽的夜空,浩瀚的宇宙里不知道藏有怎样的秘密,天外天不知是什么样子,人死了会上天堂吗?人能转世吗?如果不喝迷魂汤是否能记起前世的事情?怎样才能逃脱迷魂汤的魇惑?那样就可以不把今世的遗憾带到来生了。

在空闲的时候林素喜欢看书,尤其是一些悲剧的书,她会在那里和主人公同悲、同喜、同无奈,甚至会把这些情绪带到生活中来,总有一种女儿情怀总是诗的伤感捆饶着她,她会因为昨晚的一个梦境而难过,一整天情绪调整不过来,搞的同事们莫名其妙,不知道谁又惹到了她,她可以一整天不和任何人讲话,而默默的干自己的工作或木木的发呆,这使她有些孤僻、不合群,显得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很有些异质难处群的感觉。

和阿代的相遇,开始使她孤寂多年的心境有了一丝的动荡,并不是有什么隐情在里面,而是感觉直到现在,第一次对自己先生以外的男人有了一种隐约的依恋,有一种情愫在心中涌动,高于友情,又不象爱情,那是二者之间的一种感悟。她们经常在病区的花园里散步,林素每次下楼,阿代那瘦瘦的身影总是出现在她的视野,使她有丝丝的兴奋。当年和先生谈恋爱的时候有过这种感觉,是那种殷殷的期盼着见到对方的感觉。在林素的心里,有种少女般的情怀在胸中膨胀,蔓延,就象一个巨大的磁场,有一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她,让她不得不去想象,连她自己都感到奇怪,怎么会有那么多的想入非非,她甚至觉的这是老天对她平日里对先生以外的男人不屑一顾的一种惩罚,一种戏弄。

林素并不是一个放纵自己的人,她从心里看不起那些因感情溜号而离婚的人,无论什么原因,结果总是令人不齿,她也从没想过要和先生以外的男人有什么故事。只是在她心里曾不止一次的幻梦着一个影子,她以她丰富的想象力无数次的做着浪漫女人都会做的梦,有时在书里,有时在梦里,阿代的出现,使她有些似梦似幻的感觉,有时真不知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中,他就是她幻梦的一个影象,一个她在梦中寻了很久的人。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稀稀啦啦的,给人一种凄凉的感觉,林素喜欢雨天,她喜欢一个人在蒙蒙细雨中漫步,听那雨点轻轻的敲打路面的声音,在别人都忙着避雨的时候,从容的徜徉在难得安静的街上,任雨水打湿衣衫,任思绪在她的遐想中漫无边际的飞扬,这时她感觉自己的灵魂已走出了自己的躯体,犹如一缕淡淡的云烟散落在空中,脱人间忧愁,尝仙界幽静;又宛如一朵孤云出岫,在那里静静的环绕,慢慢的飘荡。有时她甚至想象着她的前生会是什么样子,是否也象蒲老先生笔下的女鬼一样,前生就已有了那些闲愁遗恨,才惹的今世这样的多愁善感。

在别人眼里林素是很孤傲的人,同事们喜欢戏称她为精品女人,天生的浪漫气质,处处显示出她的的与众不同,她渴望精致,一切事物都希望做到完美无缺,可又有许许多多的遗憾留给她,使她总在永不满足的痛苦中挣扎。自己有着优越的条件,走到哪里都是一道不错的景致,先生又是一个很有才华的人,且事业有成,人长的英俊,是人们羡慕的一对。他们是大学同学,有着深厚的感情基础,先生有些男人特有的粗心且不拘小节,尤其在穿衣的问题上,很好的名牌服装他能搭配出减价次品的效果来,在会打扮的林素面前就是一个门外汉,而且永远都出不了徒,林素从结婚起就下定决心包装她那挺拔的美男子老公,但她失败了,这使她有些遗憾,随着时间的推移,儿子的出生,家务的繁忙,她也只好作罢,反而心里有一些塌实,总比打扮的光滑如鉴在外面拈花惹草要好。老公还算体贴,尽量的在闲暇时帮她做一些家务,每次林素因为心情不好乱发脾气的时候,他都会一言不发的默默的做他自己的事情,她不知道林素还有什么不满足,整天想的是什么,林素也不愿把自己的不快吐诉给他,她怕先生的苦口良言冲击到她那敏感的心灵,使她难堪。林素没有了发泄的对象也就沉静下来,慢慢的整理着自己的心绪,先生的大度使她很感激,除了先生恐怕没有人能忍受她喜怒无常的举动,他能包容她的幼稚,她的任性,她的专制。她甚至感到很幸运,起码先生能容忍她有时怪异的言行,她的荒诞的想法,有时她会忽然想到一个遥远的地方旅行,先生就会给她联系,帮她准备,助她成行。他们很少有大的分歧,虽然她会因为先生的粗心而不能观察到她的心思而温怒,但她不愿说透,她只愿先生自己能走进她的空间而揣摩她的所思所想。

林素很有悟性,且有一些小聪明,她可以在看到一些喜欢的饰物后在极短的时间内做出同样精彩的仿制品,且毫不逊色。她还喜欢写一些发泄心中郁闷的很伤感的诗。在阿代眼里,林素就象一首悲伤的诗,第一眼看到她就有一种异样的感觉,让人觉的她那忧郁的眼神里有一种无助乃至绝望的影子,让人读的心痛。和林素在一起,他会象照顾一个柔弱的小动物那样细心,他会伸出他那细细长长的手指给林素变一些小魔术,使得林素开心,他那满口的闽南普通话加上那标准的男生音域在林素听来很是好听,每每听的林素有些痴迷,一句“傻丫头”已使她有些陶醉,她时常缠着他让他唱歌,就好象一个小孩子在大人面前撒娇,而自己却浑然不知,他们就象两本自转体的小说一样彼此细心的拜读着对方,认识着对方,欣赏着对方。

阿代的死是林素所不能接受的,她没想到人的生命也会这样脆弱,尤其是阿代那样坚强的人,怎么会在一夜之间就永远的天上人间了,林素是在阿代死后的第三天知道消息的,她开始有些木然,不相信眼前的事实,她希望这是一个误会,但没有人给她辨证这个事实,接下来是一种深深的痛楚,心里有一种七零八落的凌乱,一种连她自己也说不清的思绪涨满在胸腔,憋的她好难受,好象自己也要死去一样,这个可怕的阴影可能会伴随她一生,使她本已贫瘠的内心世界更加荒凉。

其实林素曾不止一次的想象过死亡,她觉的死亡其实就是没有梦的长久睡眠,在那里才能得到安逸,因为连梦都不会打扰你了,那里没有暗算,没有争斗,没有世俗,有的是安祥的静卧,是平静的安眠,是最好的休息场所,可以放下所有的人间心绪悠然入睡,她甚至希望永远这样,长眠不醒。她有时会把自己想象成死去的人,灵魂好象已经飘远,活在世上的只是一个躯壳,自己逍遥在这种虚无缥缈的幻想中,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阿代给林素的心里留下的是永远的痛,那是她心里的一段幻想的破灭,也许她还会一如既往的生活下去,表面上不会留一丝痕迹,也许只有在梦里才能唤回那美好的幻境,也许那只是一个梦,一个其他人无法进入的梦,那里只有虚无缥缈的影子,一个无法在现实中扑捉的到的虚设。

林素有时会想自己是否患有抑郁症,她觉得自己有时痴愚颠傻到不可救药的地步。可她理智的头脑又否定了她的判断,怎么会呢!因为她有理智,因为她虽然有时灵魂出壳,任其不着边际的游荡,但躯体会是一个正常的贤妻良母,她恍如是一个两面人,在外人面前俨然一个人人羡慕的有着美丽容颜且头脑聪明的白领丽人,只有在自己的空间里,她才会一任心灵孤行,才会放飞她那不着边际的思绪,才会在幻觉中寻得一种慰籍,一种只有自己才能体会到的深深的遗憾,也许来世他们会相遇,但那已经是别人的魂灵,对面相见已不能相识,不知他会否记得在遥远的前世有一个曾经相遇的人,他们虽没有相爱,却相知、相惜,这些深藏在灵魂深处的东西林素永远不会暴露在人前,她会永远保持着自己的那份尊严,永远在人前高傲的仰起头,永远是一个外表刚强气质不凡而内心柔弱孤独无比的林素。

雨停了,天放晴了,不知在林素的心里是否感到些许明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