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

“我操你妈，王八蛋！”追着车子跑了一段，我停下了，刚刚还不停挥动的两条胳膊无力的耷下来，我知道，司机没有看到我挥手，那再跑也是白搭，两条腿哪能跑得过那几排轮子。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狠狠的骂他妈的司机王八蛋十八代祖宗。

这大晚上的，丢在这山路上，实在真他妈的倒霉。

我是拉泡屎被丢在这的，有个小毛孩子说要拉屎，快憋不住了，司机一着急，就把车停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山路上了。

“要方便的赶紧方便啊！等会不停车了啊！赶时间。”司机那杀猪般的声音冲斥在整个车厢，我本来是没什么尿意的，不过，司机说后面不停车了，倒多少也还是放点水吧，不然在路上憋不住，可不大好看。

一车人都下了来，他妈的，也真是怪，本来没什么尿意的，一下车，这朔风一吹，心里一个激灵，尿意来了，肚子也不争气的叫了几声，倒想大解了，“真他妈的冷！”跑到路边的一株大树背后，把裤子一脱，白花花的屁股一下起了层厚厚的鸡皮疙瘩。

正当我陶醉在大解的畅快淋漓中，我听见了司机那杀猪声，“还有人吗？走了啊！”

“还有！”随便往屁股上抹了下，提着裤子就往外跑，也许是那北风把我的话吹回了南方，也许是那司机王八蛋本就是随便那么吆喝句做做样子，车子启动了，喷出一屁股浓烟，我一边招手，一边提着裤子追，可这大晚上，伸手一摸黑的，又有谁能看得见我拼命舞动的双手，他妈的，车子真是走了。

大半夜了，我可不敢一个人待在这山路上，这年代，强盗土匪应该是不会在这地出没的，我相信，但，我怕的是鬼，自小听多了这个，心里就怕这个，老想着，指不定那个孤魂野鬼跑出来抱我一抱，那可就玩完了。我得找个有人的地方。

我站在路边，只一会，就看得一辆车呼啸而来，拼命的挥手，除了车头灯那刺眼的光和我的眼睛来了个亲密接触外，车子没有任何减速，远远的，北风还送来一句“想找死啊”！

“你他妈才找死！”我大骂，声音瞬间被卷进风里。车子很多，却没一辆停的，他妈的，多半当我是强盗了，也许怕路边还埋伏着同伙吧。我绝望了，想搭个顺路车就这么难。

我不再做那些无用功，既然拼命的拦车没有车停，那还不如走吧，沿着公路走，总该不会有什么事，说不定天保佑，前面就会有个小卖部，也许会是个加油站，灯火辉煌那种，更让人开心的，也许前面不远就是个客车饭店，可以美美的吃上一顿，睡上一觉，想着，我便加快了脚步。

在寒风中走了快一个钟，除了凛冽的风，除了怒吼的树，除了一闪而过的车灯，就再也没有别的，越走越冷，越走心就越凉，失望的气氛越来越浓。

“老乡，大半夜的怎么在这啊！”说的是带些土音的普通话。

突突的声音停在我耳边，没有远去，车灯把附近照亮了一大片，我的心也跟着亮堂了一大片，温暖瞬时冲盈了我的心房，真是天可见怜，是一个骑摩托车的中年汉子，“老乡，我被车丢在了这里，你能把我带到附近的有人的地方吗？”我急切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可以！呵呵！”中年汉子笑了笑，又搓了搓手，“你也知道，这么大晚上，你多少得给点钱！”

“那是应该。”我立马接上，“老乡说下给多少？”

“这里到最近的小镇，23公里，你就给个四十吧！”

“行！”虽然有点被宰的感觉，但想想这大晚上，能早点住进旅舍，我还是爽快的答应了。

“呵呵！”中年汉子又笑子笑，没再说别的，等我上了车，一坐稳，车子就跑了。

真开心啊！这风呼呼吹过来，吹了个透心凉，可却还是觉得暖和，23公里，20来分钟吧，我就能吃上饭了，我就能睡上被窝了。

摩托开得挺快，也就五六分钟光景，上了这个坡，前面隐约出现些灯光来，再有得三两分钟，车子停下了。

“到了！”

“你！顶多才五公里！”我长叹，这年头，都喜欢宰人，我本想不给，可想他能半夜出现在这里，想来也是他的地头，好汉不吃眼前亏，四十就四十，我从钱包中抽了张五十的递过去。

“老乡，还差20！”中年汉子倒说得轻巧。

“什么？”我跳了起来，“不是说40吗？”

“我说的是70，你听错了吧！”中年汉子嗓门大了起来，“是不是不想给啊！”那眼睛瞪得老大，我心虚起来，父母从小说告诉我，出门在外，吃点小亏算了，千万不要为了小事吃了大亏。在这种思想的教导下，我老实得竟有些懦弱起来。

我老老实实的又抽了张50的给中年汉子。

“这就对了啊！”中年汉子找回我30说，“你看，你这么多钱我也没有要多的啊！说了70就70。”说完他还拍了拍我的肩，转身上了摩托，一阵风而去。

“被车撞死你，他妈的！”我暗骂，看来我骨子里也不厚道，别人要了我70，我就想他被车撞死，想到这里，我又笑了。

按响了一家开着昏暗小灯的旅舍的门铃，开门的是个老态的女人，问了声，收了60块，把我带进了一间小房子。

“哇，真舒服！”我惬意的躺在床上，屋子里暧洋洋的感觉，把刚才所有的不快都丢进了北风里。

“先生，这是你要的！”听到敲门声，我赶紧开门，知道是送食物来了。不过这回来的人却不是那老态女人，是个年轻的女人，漂亮的年轻女人。

收了东西，她却没走，而是坐在了床沿，“要不要别的服务！”

“不用，谢了！”我大口吃面，“你可以出去了！”

女人没再说什么，出去了。

吃了东西，我美美的睡在了床上，就等着再美美的做个美美的梦。

“铃…”正当我快睡着的时候，桌上的电话响了，我拿起。

“先生，要按摩吗？我们的手艺…”没等话说完，我把电话挂了。

可恨。我想。

“铃…”当我再次快要睡着的时候，桌上的电话又响了，我拿起。

“先生，我们还有别的服务，只要你想的，我们都有。”

“还让不让人睡？”我大吼，将电话挂断，把听筒丢在了一边。

被两个电话吵了后，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直到三点多，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睡去，六点多，又被喧闹声吵醒，不再想其它，赶紧出来问了人，租了个摩托直奔附近的县城而去，只希望买张车票以最快的速度赶回我的家乡，这路上已经耽搁一天了，我可不想再把时间浪费在这路上。

到了车站，看了看，到遂泉的才两班车，上午十点，十点半，幸好来得早。

“要一张十点到遂泉的车票。”

“卖完了！”

“那十点半那班的。”

“也没！”

“那有没有过路车？”

“没有！”车站那看起来温柔可人的女人，说出来的话却冷冰冰的，比这天气还冷。

“能不能想想办法，加个位置，我急着回家。”

“下一位。”那售票员估计是提前进入了更年期，狠狠的瞪了我一眼，竟然叫了下一位。我只好悻悻离开。

“到遂泉吧？”一个中年女人凑了上来。

“关你什么事。”我没好气回答。

“小兄弟，我能让你坐上车回家去，那你说关不关我事。”

“真的？”

“还能有假！”女人很肯定，那女人的声音倒是很动听。

“在哪？”

“小兄弟，那得先买票，不多，只要80块。”

“比车站贵一倍？”我叫，“能便宜点不？”

“小兄弟，不贵了，你想想，在这多待一天，你花费还不止80呢，况且早天回去和家里人团聚多好啊。”女人苦口婆心。

“好吧！”我知道，我又得被宰了，很不情愿的抽出张100的递了过去。

“找你20！”女人把我领到一个小间，“你先坐在这，等会上车我叫你，不能离开啊，离开就不包上车啊。”女人走到门口，又不放心似的回头说。

“好。”我心里打鼓，钱是花了，这能不能坐上车，我心里真是没底。

10点整，女人进来了，“上车了，上车了！”在她的带领下，我们竟然有二三十人之多，来到车站门口，到遂泉的车子出来了，车门一开，大家一窝蜂的往里面掎，我拉住车门轴，拼命往里掎，我的一只脚已经踏上了车厢，突然，一个庞大的身子掎了过来，我手一松，被掎开了，那庞大的身子结结实实的挡在了车门前，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旁边的人一个个上去，然后他自己上去，实在塞不下了，车门“怦”关上了，一摇一晃上了路。

“等下一班！等下一班！”女人温柔的声音又响起，没办法，我只能跟着女人回到了小间休息。

10点半到了，女人又叫了，这回车子开出了，停在了站门口，我早早的掎在了前面，弓着腰，只见车门一开，我奋不顾身的冲了进去，一只手抓住了门轴，拼命用力掎，终于，我上去了，我得意的笑了，哈哈，终于可以回家了。车门缓缓的关上了，车子一摇一晃的上了路。

“要方便的吗？现在加油，要方便的赶紧去方便。”车子在一个加油站停下了，我心想着昨天晚上的倒霉事，实在不敢下再冒这险，看看，坐着位置的，稳如泰山，生怕这屁股一离开，那位置就换主了，再看，这没坐上位置的，陆陆续续下去了不少。车厢里刹时宽松起来，我伸了个懒腰，心里一震，裤子口袋瘪瘪的，钱包不见了。

“他妈的，哪个天杀的摸了我的钱包！”我大喊。

“铃铃…”闹钟响了，原来我还躺在床上，捏了下自己的脸，没错，是在床上。

真是个真实的梦，真是个可怕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