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惊魂

雨下了很久。

雨脚击打窗外塑料蓬的声音，一阵渐渐急促，又渐渐缓和，象有指挥的奏乐。偶然，闪电光从窗口闪进来，雷声也跟进。

屋子里，四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有俩个靠在沙发上，有俩个躺床上、靠着床头，正在看电脑中下载的片子。一个个屏声凝息，死盯电脑屏幕中的动画。音响发出的本不太响声响，在雨声中很模糊。不过，观众只在乎动画，那管音响。

雨停了。片子也刚结束。

“我们出发吧！？”一个瘦高个的少年，从沙发上蹦起来说。

有三个少年约定要去做一件事。有一个没约定去。

“出发。”其他俩个少年齐声应和，从床上跳起，拥抱一起模仿起片子中的动作。

“李家龙，你也去吧？我钱借佰你。”瘦高个少年说。

“我是不去。我也没钱还你。”李家龙慢慢从沙发上站起来说。

李家龙中等身材，不胖不瘦，白白净净。

站在床上的俩少年，其中一个小胖子跳下床，边蹲身穿鞋边说：“你不是说，你向你妈要钱，你妈从不拒绝。”

“这是我妈对我的信任。我先回家了，白白。”李家龙边说边走到门边，掀门而去。

另一个瘦小个少年也下床穿鞋大声喊：“妈妈的乖娃子，宝贝再见。”

瘦高个少年听着李家龙拉自行车并骑走后，说：“我对你们讲样事。我昨天认识了李家龙以前的老同学，也是他的表哥的人。他表弟说李家龙已经没有爸爸了，他和他妈很可怜。以前，他爸也挺能赚钱，是个老板。后来他爸生病了，为了治病，家里房子家具统统卖了，还借了好多债，他爸还是死了。他爸死时，他八岁。送葬那天，他妈和他抱在一起，天呀娘啊大哭，亲朋好友，还有路人都跟着掉泪，有的妇女也跟着哇哇大哭。后来他妈也曾再嫁，可又和再嫁的男人合不来，又离了婚。有些人说他妈克夫，又欠很多债，没人敢要。他妈就一个人，当爸又做妈，把他带大。娘儿俩省吃俭用，去年才还清债。李家龙从小就很懂事孝顺，好吃好喝总想着妈妈，总要妈妈有得吃，自己才吃，好东西绝不独自个吃。妈妈买衣服给他，他也要问妈妈有没有买。”

“那我们以后不要再在他面前少说钱之类的事。最好也少讲爸妈的事。”小胖子说。

“我对你两说，他们说打K可以让做那种事更舒服。”瘦小个少年说，他显然对李家龙的家事不感兴趣。

“也不知那里有K粉买？我们去弄点来试试。”瘦高个少年说。

‘舞厅里有。’瘦小个少年说。

“好啦，快走啦，我难受死了。扛不住了。”小胖子少年说。

李家龙骑车往回家的方向走。骑着骑着他又转了个方向。他也想去做伙伴们要去做的事，他也受不了了。他口袋里还有三十元钱，虽然，不能找年轻漂亮的，找个年纪大的也行。

这钱是他放署假时，和妈妈一起到工厂做铅笔包装的工资，二个月共赚了九百八十元钱。他交给妈妈九百元，留下八十自己用。妈妈说，我将五百元给你存起来，这四百元你自己拿去花，高兴怎么花就怎么花。结果，第二天他给妈妈买了一根银项链，花了一百多元。让妈妈很感动，流泪了。

后来，在伙伴们的诱导下，他看了黄片，头脑就被占据了。在伙伴们的怂恿下，他很忐忑很恐慌地去了一小旅店，做了那种事。去了二次，口袋里只剩余三十元了。

李家龙来到县城郊区的一个小旅店门口。刚停下车就问老板娘：“有没有房间？”

“有啊。要住店？”

“是啊，家里来客人了，住不下。”

“跟我来。”

李家龙跟随老板娘上了楼，到了房间。

老板娘看见他嘴巴动了动，发出一个微弱模糊的声音。

“你说什么？大声点。”老板娘说。

他的声音稍微大了点，老板娘听出了意思，但不敢肯定，就说：“说什么？大声点。”

“有没有少妇找一个玩玩？”他说。

“要杀鸡呀？”

“是啊！”

“你几岁了？”

“你别管我几岁呀。”

“你是小孩子，做你的生意是造孽！我是不做的，你回去吧！”

“老板娘，我求求你了！别人难过死了。我以前就做过。”李家龙双手合并拜老板娘。

“我都没见过你呀？”

“你这里是第一次来，你当然没见过。”

“做过就算了。看你这么年轻，找个小姑娘吧？”

“我没钱。”

“有多少钱？”

“三十块。”

“确实太少。你在床上休息一下吧。我打个电话叫人。”

过了好一会，他听见了楼梯上响起两个人的脚步声。老板娘从门外探进头来，说：“你看一下，这个怎么样？”

接着门外走来一个妇女，熟悉的面孔，熟悉的身形。李家龙一眼看去，才领会到惊心动魄的真感受，恨不能找个地洞一头钻进去，也恨不能一头撞死去。他红了脸，站起来就走，边走边扣上皮带扣，也不说一句话。

“小鬼，人都来了，你逃些什么？”老板娘叫喊。

“别喊了！是我亲戚。”一起来的妇女尴尬地笑笑，满面通红。

李家龙骑着自行车飞一样回家。雨又下了起来，越下越大，电闪雷鸣。虽然公路上有路灯，但雨打在脸上，往下流模糊了视线。他浑身湿透。他的车撞进一条浅沟里，翻倒了。这条公路正在修理。他被惯性甩出了米多路，倒在路边一新挖的土堆上，身上脸上都是泥。他再也忍不住，呜呜大哭，泪水和雨水一起流。他头脑里闪现家中父亲的遗像，闪现伙伴的有钱爸爸开着小车来接送伙伴上下学……等等。他喊道：“天呀！你用雷擘死我吧！我这个不孝的儿子。天那！你为什么要让我出生！？我的命好苦呀！你让我死好了。”

他将双拳恨恨地捶打土堆哭喊：“还我爸爸！还我爸爸！还我爸爸！天哪！你不公平！你还我爸爸……”

这时，那个被老板娘带来为李家龙服务的妇女也追来了，穿着雨衣，骑着自行车。她看见李家龙摔倒，下了车，先是流着泪，远远看着。后来，见李家龙用头撞土堆，怕出什么事，就急忙上前制止，口中骂出一连串方言土话。大概意思是：你不该去那种地方。妈妈是没办法。因为，在厂里做一个月几百元钱，不够花销，还要为你将来上大学作准备。还要买房子。说着说着她也抱住儿子大哭。娘儿俩哭在一起。

雨在下，雷在鸣，电在闪。

‘放开我让我去死！’李家龙挣扎着说：“让我去地下找爸爸。”

妈妈紧抱他说：“回家。你要死了，我也不活了。”

“放开我！”

“答应回家就放了你。”

“放开我！”

“你回家不回家？要是你不高兴，我以后不去那种地方就是，你也别去了。”

“放开我！我要回家。”

娘儿俩又骑上车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