啼笑因缘
凌乱的开场白,却是一件一件地叙述。文字生动形象,精典的农村题材小说,使得文章与现实结合,勾勒了一幅天然农村。同时把落后的农村思想,以及生活水平描摹栩栩如生。加油!
人世间的事情有的时候就是这样的阴差阳错,命运的翻云覆雨,常常令人始料不及,许多看似不可能的事也会很可能地发生。让我们不知是痛哭失声,还是要仰天长笑。有时想来,人生真是个斯芬克斯之谜。不由嗟叹,人之有生也,如太仓之粒米,如灼目之电光,如悬崖之朽木,如逝海之一波。知此者如何不悲?如何不乐?如何看他不破而怀贪生之虑?如何看他不重而贻虚生之羞?悲也好喜也罢,日子照旧按照统一成不变的步伐向前迈进,我们只是时间里的一粒水珠儿,既然如此就应该映射太阳的光辉,即便短暂也要灿烂……
从此以后,刘丰坐下了病,许多时候他会两只眼睛痴痴望着某个方向出神,他脸色苍白,身体冰冷,就像是一具能够喘气的尸体。当然,刘丰的病是间歇性的,发作时乌云翻墨,电闪雷鸣。没事的时候,却也灵光四射,挥洒自如,甚至是鄙睨万物,目空一切,那架势那气度颇有大家风范,就像梵高一样才华横溢。他曾写下了这样一首诗,足以见证:
回忆像青春一样美丽
我是个喜欢咀嚼回忆的人
回忆里住着曾经滚烫的青春
只因爱你爱得那么深
留下了抹也抹不去的伤痕
你只是路过我天空的一朵白云
像梦一样投影在心灵的湖心
我想用全部的热情将你融化
灼伤的却是我的眼神
回忆里你穿着婚纱一样的衣裙
在阳光灿烂的春天踩着落英缤纷
你嘟起樱桃似的艳艳红唇
又像是含苞欲放的玫瑰期待爱情的香吻
但我不能靠近
我害怕你的刺会刺痛我的灵魂
我只有远远地
站在青草地上痴痴凝望
就像是一棵树在那里深深扎下了根
奶奶常常拖着龙头拐杖在古树前烧香磕头。爷爷则要圈子给刘丰看病。圈子平生只在乎金钱,他个人没本事,不会挣钱,全凭啃泥土,口袋里很单薄。一遇到花钱的事就皱眉头。圈子说,那小子跟头驴似的,有个屁事儿,时间一长,自然就好啦。圈子有对爹娘说,咱给刘丰提提媒,冲冲喜咱家肯定会福星高照的。两个老人默许了。这样,圈子就让菊梅四下请媒人给儿子介绍对象。这个时节,刘婷又愁眉不展了。刘婷跟李松已经订了亲,现在李松突然疯了,常常在半夜里光着身子在大街上奔跑,嘴里高声呼唤着肖军的名字。那个恐怖的夜晚巨大的惊吓使李松一泡尿撒在了裤裆里,往后李松便随处撒尿,李松完全变了一个人,他蓬头垢面胡言乱语目光发乜精神恍惚。刘婷伤心极了,她已经把少女之身托付给了原来那个老实巴交的李松,蛮以为自己以后的生活就可以充满灿烂的阳光了,可是命运的巨手一下子就把给她的一切都夺走了。刘婷悲痛欲绝。春节刚过,刘婷便打了个小包,只身去洛阳打工去了。
西岳因伐掉古槐树而病倒了,村里人都说,西岳这是财迷心窍,触犯了神灵。种种非议洪水一样流进西岳的耳朵,西岳心境胆颤。西岳把卖树得到的两千元钱拿出来,让圈子盖了个小庙。刘丰的奶奶拍手称赞,跑前跑后,端茶送水,忙得不亦乐乎。庙很快就立了起来,三村五邻进香者成群结队络绎不绝。西岳的病刚好痊愈,他就添油加醋地穷白活,我做了一个梦,仙姑奶奶指示我盖庙的,你们瞧,这庙一盖好我的病立马就好了,脑子里还多了一道灵光,能看见一百年以后的东西呢。不少人還真相信西嶽,待着礼品到西岳家里,求西岳给看一看命运。西岳信口雌黄竟被人们传的神乎其神,似乎西岳这次生病完全是因祸得福,他拥有了半仙之体。西岳是颇具经济头脑的人,自己造的这种势里捕捉到了商机,他就在业余时间里帮人们消灾祛难,浑身上下都仿佛灵光闪闪,神气活现。在一段时间里,西岳俨然扮演了救世主的角色,甚至还有几个颇具姿色的小媳妇甘愿为之献身。这种花边八卦新闻不仅没有给西岳带来麻烦,还滚雪球似的迅速扩大了西岳的知名度,在很多人看来,有点名气的人就应该在生活作风上有点问题,这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人家有本事的人就应该享受那样的待遇。这就像是冬天飘雪花刮北风夏天有蚊子苍蝇一样,天经地义,理所当然。
机械厂倒闭的消息传到刘丰的耳朵里,刘丰无动于衷。刘丰根本就没有打算吃回头草,只是李华跟东方离婚的消息让他很吃了一惊。李华回到娘家,整日像一只燕子唧唧喳喳叫唤着飞来飞去,人们见她花枝招展,披金戴银的富贵之态,不仅没有笑话的意思相反到刮目相看了。
冬日里,刘丰老是做恶梦,梦里血腥弥漫,群魔乱舞。刘丰请人算卦,人家给了个破法,让他办一件善事,这件善事必须让全村人都知道。刘丰回家就给村小学捐了五千快钱,说是修补学校专用的。谁知道,这不久,学校竟然塌了一间教室,砸死了四名学生,伤了六个。正巧刘丰到学校看修房子的事。校长一脸苦瓜相,说那钱做了医药费和抚恤金,就那还不够呢。上面下来人介入调查,我这校长乌纱帽丢了是小事,恐怕还要被追究刑事责任,我这一辈子声名涂炭,一下子就玩完啦!刘丰又撂给校长五百元,匆忙转身离开了校园,刘丰心想,这应该也算是一件善事吧。
刘丰见了几个对象,均不满意。不知为什么,和李华简单一谈,便情投意合了。西岳虽然不大得意刘丰,但因为女儿执着便顺从了。其实西岳跟圈子是从小玩大的光屁股朋友,早先还拜过把子呢,这些年虽然各过各的小日子,但还是比较亲热的。圈子举双手赞成,因为西岳家里有钱啊,这年头有钱就像拥有真理一样理直气壮就像太阳一样光芒万丈。圈子认为,有钱人就是伟人,就是放个屁也能在地上砸出一个深坑。刘丰的奶奶不大同意,老太太说,寻个二茬儿的,好说不好听呐。老头子一个劲儿在老太太枕边吹风,说,如今这世事不比从前了,只要两个青年人愿意那就是板上钉钉了,人家过一辈子你跟着掺乎个啥劲儿呢。老太太理屈词穷,说,你这子老头子,胳膊肘朝外拐,光跟我唱对台戏,我说不过你。披衣下床又去阿弥陀佛去了。
春节过后,西岳便催促刘丰完婚。李华把一张五万元的存折甩给刘丰。李华很温和地说,刘丰呀,你看着买点东西吧,咱也不能比别人寒酸啦。刘丰默默点着头,觉得男子汉的尊严正在一点一点地枯萎。同时刘丰心里也画了大大一个问号,刘丰觉得李华这钱来路肯定有问题,但他没有问。
刘丰和李华结婚那天热闹非凡,盛况空前。尽管那一天出奇的寒冷,北风怒号,但是吹不灭人们的热情。下午,村长带着一帮人把堤边上的庙宇哗哗啦啦地拆掉了。西岳过去看,人家说是县文明委的,破除封建迷信。村里的人围了一圈。忽然有人发现了胡四拐子的尸体,惊愕不已。胡四拐子光着上身,破旧的黑棉袄挂在他小屋的屋檐下,他直挺挺地躺在大坑边,身边斜着一支羊镐,大坑里拖拉机一样大小的古槐树树兜已然松动了,坑边撒了一层崭新的木屑。胡四拐子的脸上还有横七竖八的汗迹,他的唇角甚至挂着满足的笑纹。村长猜测到,胡四拐子八成是刨树疙瘩,累死的,人群中唏嘘出一阵浅灰色的叹息。
村长叫来几个精壮汉子齐心协力把树兜撬出大坑,他到胡四拐子屋里拉出一条又黑又薄的被子,把僵硬的胡四拐子裹了进去,叫人抬进坑里。西岳叫人把胡四拐子的锅碗瓢盆都拿来,放在他的身边。村长吩咐那七八个精壮汉子,你们快回家,拿来铁锹,把这个可怜的人安葬了吧。几个人很快就拿来了铁锹,村长无力地挥挥手说,埋了吧,埋了吧。西岳喊了一声,慢一点,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百元钞票跳进坑里,把钱放进胡四拐子的掌心,又掏出一包红塔山香烟压住钱,才如释重负地爬上来。西岳从一个汉子手里夺过铁锹,把一锹锹僵土撒在胡四拐子的尸体上。村长说,快点。众人挥动铁锹,大坑很快就变成了一个土丘。
西北风很硬,像耳光一样啪啪拍在人们的脸上,灰茫茫的天空里旋起了雪花。雪花逐渐变大,不一会儿,地上就白茫茫了。县文明委的干部钻进一辆白色面包车,跟村长挥手告别。西岳本来想挽留人家喝几杯喜酒的,套套近乎。可看意思人们的心情都很压抑,也就没说出口。面包车一开走,人群也很快散了。圈子说,他妈的,真是晦气,胡四拐子早不死晚不死,回去的弄一挂响鞭好好放放。那时的圈子面呈驼色,步履踉跄,跌跌撞撞地往家走,他一步一个跟头,但脸上的笑意始终未散,西岳扶住他,又招呼村人,说,走走,到家里喝杯酒,暖和暖和去吧。
堤边的人们散尽了,雪地上只留下一堆横七竖八的脚印……
风仍在尖锐的呼啸,雪越下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