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取温暖

“人终究都是自私的。”她信仰这句话。

凌晨三点，她清醒得像一只猫。她静静看着睡在自己身边的凡，不带丝毫感情。

黑暗中，凡的呼吸很平静，脸部的表情淡定。

她摸着自己身上绸缎般光滑的肌肤，上面还残留有凡身上淡淡的烟草气味。

她想：她不爱他，他也一样，他们只是想偶尔索取一下彼此的温暖，让那两颗都已死去的心不至于那么快冻结。

她起来喝了杯冰水，即使这是接近零度气温的夜。在冰水滑过喉咙的那瞬间，随着“咕噜”一声，她似乎听到自己骨头断裂的声音。她喜欢这种感觉。

一杯冰水喝完之后，她的呼吸急促了几秒钟，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她吞下两颗安眠药，继而回到凡的身旁，躺下，背对着他蜷缩着。

她和凡同居已经两年了，但她非常明确，她不是因为爱情而和他在一起

他们的话都极少，相处在一起通常都保持一贯的沉默。她不常笑，他也一脸漠然。

他们都从不过问各自的过往，但又似乎能看穿彼此。

就像一部无声的电影，过往、感受。思想全都清楚，但没有任何声音，也无须任何的语言，语言都是多余的表达。沉默就可以陈述一切。

她自幼没有父亲，她只知道父亲因为爱上一个有钱的女人而抛弃了母亲。她母亲又因为在她八岁的那年爱上一个有钱的男人而弃她于不顾。

她出生以来便没有获过父爱，残缺的心灵让她想从母亲那里索取多一点温暖。但并不如愿，她母亲是个冷艳寡语的诡异女人，通常对她的方式不是出了骂就是打。陪伴她的只有冰冷的夜。

8岁那年，她母亲冷漠地看着她，以成人的方式，说：“我要和那个男人结婚，我有我自己的自由。我会留一笔钱给你，够你自己养大自己。”

她没有露出半点惊恐的表情，更没有流半滴眼泪。她只是仰着头，眯起眼睛看着那个妖艳却孤独的女人，像成人的方式。

最后，她母亲嘴角稍稍翘起，似乎在嘲讽着自己，也似乎在嘲讽着这个虚伪的世界。那个女人对她说：“人终究都是自私的。”

她望着那个女人冷寂的背影渐渐远去，却没有再发出一丝声音，似乎以沉默的方式在与她母亲告别着。

留下的只有无尽的冰冷黑夜，还有那句从此以后被她认之为真理的话：人终究都是自私的。就像“光比声的传播速度快”那样习以为常。

他在大一那年，爱上了班上一个帅气男孩。男孩性格很阳光，常常说着笑话逗她笑。很快，他们便走在了一起。

她非常清楚，她是个性格孤僻的女孩，但那个男孩的性格与她的相反。她可以随时在男孩身上索取温暖，但她却一无所有，并不能给与男孩什么。

最终男孩还是选择了爱自己，他对她说：“晴，对不起，我们的性格太相异，我爱你爱的很累，我不想爱了。”

没有眼泪，微笑着：“人终究都是自私的。”

那男孩不再说话，转身流下眼泪。

他知道，男孩是真的爱过她的，但他因为爱她而会伤害自己的时候，他就会收回对她的爱。也许这就是初中生物课时老师所说的，像草履虫那样，碰到对自己有害刺激的，本能反应会趋向于对自己无害的那边。人也是会有这种反应的，只是有时显露出来通常被人称之为自私。

爱盲目的付出，而得不到相应的回报，对他们来说，都毫无意义。

她懂，他都懂，只是她总习惯以沉默来替代了一切。

后来，她便开始了漂泊的旅程。曾学着去爱别人。

她发现，她可以轻易地爱上一个人，却不轻易的和一个人相处。一切都源于她已经残缺的心想索取温暖，但最终还是会寂寞。

爱的，不爱的，都在不断的告别中。停留在记忆中的也只是瞬间。

渐渐的，她的爱变得自私，心也死了，毫无知觉。

凡是她遇到过最让他轻松的男人。

他第一次看见她，她穿着黑色的T恤，黑色的松垮的长裤。黑色的长发飘荡在风中。他定定的看着她，彼此的脸色都苍白不已，近似乎病态。但彼此都那么相近的脸，却没有给彼此一丝压迫感。

就这样，他拉起她的行李往他的公寓走去，她跟在他的身后，不发一言。

实际是两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但却像两个彼此都了解透的老朋友。

第一晚，她便和他睡在了一起。

与冰冷的夜相比，她更宁愿选择一个会温暖自己的陌生男人。

她还是希望能索取一些温暖，即使那温暖瞬间即逝，即使那仅仅是幻觉。

但她清楚，凡和她都是一样的。不相信爱情，只是彼此相需。总是期待在某个瞬间温暖一下都已经死去的心。谁都不会爱上谁，谁都不会属于谁。轻易地相处，却不轻易的相爱。轻易地挥挥手告别，却不轻易带着一丝眷恋。

她和凡相处了两年三个月的时候，她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突然她收拾起了行李。他定定的坐在床上，不阻止，也不惊奇，只是淡淡的问：“晴，真的决定好了吗？”

晴也淡淡的说：“嗯，我们都很清楚对方，从不爱对方，只是有时会需要对方，渴求那么一点点温暖。”

凡低下头，说：“可是我真的很需要你，我们相处的很好不是吗？”

晴微笑：“没错，你需要我，我也一样，但没有谁离不开谁。我们可以彼此相处的很好，那是因为彼此都知道不会轻易爱上对方，因为彼此一开始便可以把对方看得很透，不需要任何语言。但，凡，你我更明白，人终究都是自私的，我们也不例外。”

凡站起来，轻轻的亲吻晴的唇。

这个对什么都镇定自如的男人，正在给她最后的一丝温暖……

火车上，晴透过玻璃看见凡英俊的却麻木的脸。瞬间，那张脸变得模糊了……

人终究都是自私的。

付出的与获得的应用等价号来衡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