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归路

（一）破碎的梦

长沙虽然被称之为火城，九月一过，也有了些许寒意。玉穿着一件纯白的毛线衣，静静地坐在家门前一个公园的三角亭里，月光照在她身上，看上去真像一尊圣洁的雕像。她是一个满脑子充满爱情梦幻的美丽女孩。她读琼瑶的小说和席慕蓉的诗歌，在她心里，爱情该是美丽中带点凄凉的绝唱。

玉有一个对她呵护备至的哥哥——她的同班同学、也是她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邻家哥哥林。虽然他们因为搬家分开多年，可是缘份还真是奇妙，十年之后，他们竟又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同一所学校，又分配到了同一个单位。想起他，玉脸上现出了一抹苦笑。他还和小时候一样，无微不至地照顾着她，为她端饭，为她提水，遇到烦恼时他总是耐心地开导她。在她的心中，林就是她的哥哥，亲哥哥。可是今天，林突然递给他一张纸条，约她今晚在公园里见面，说有话和她说，其实她也有话想跟他说，因为她已经爱上了另一个男人。

“玉。”一声略带磁性的男中音打破了黑暗的沉寂。“你来了很久了吗？”“没有，我刚来。”玉站起身，相比之下，林确实是一个帅气的男人，一米八的个头，方正的脸庞，大大的眼睛。玉站在旁边真有点小鸟依人的感觉。“玉。”“林”两人同时说出了声。“你先说吧。”玉说。“我，我。”林欲言又止。他眼睛睁着玉，四目一对，玉心慌意乱地躲开了。林终于鼓足了勇气，说：“玉，我爱你，十年前，我就把你当成了我今生唯一追求的目标。我发誓我一定会找到你，没想到我们还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居然报了同一所大学。”听到这话，玉惊呆了，林对她的好她全然记得，可是她总觉得他少了点什么。男人的阳刚之气？还是一种浪漫？或者一直都把他当成哥哥了吧。她自己也说不清楚。但她清楚地知道，她爱的是峰，那个有着艺术家气质，有着坚毅硬朗的脸部轮廓的峰，看着他那深邃的眼神，她就不由自已地陷了进去。“不，林，我一直把你成我哥哥，我最亲最亲的哥哥。你不能喜欢我，我喜欢的是峰。今天我特意来告诉你，我不想让你痛苦。忘记我吧，哥，你会找到你心中的所爱。”

林呆呆地怔在那儿，他的脸已变成灰白，原来这么多年，做的都只是一个梦，一个白日梦。看着玉转身离去的身影，想着玉那迷离的，痛苦的表情，想着十几年的感情就要灰飞烟灭，他的心已沉入谷底。他并不是一个很浪漫的男人，骨子里甚至有点封建。他一直在默默地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关心着她，保护着她，可还真应了那句老话：追得越紧，跑得越快。他突然觉得自己的所为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玉回头，看着林那被痛苦扭曲的表情，想转身，但想着长痛不如短痛，自己既然不能给予他爱，那就不如做得绝决一点，让他恨得彻底一点吧。

（二）糊涂的爱

这是长沙一家有名的歌舞厅，自那次向玉表白后，玉再也不接受他的帮助，每天和峰成双成对，看着他们那甜蜜的样子，他的心跌入了万丈深渊。他恨玉，更恨峰。他开始频频进入歌舞厅，可是在热闹的场合中，他却感到从来没有过的孤寂。为了排谴寂寞，为了不再想起那痛心的一幕幕，他借着洒麻醉着自己的神经，放荡着自己的行为。

“帅哥，你好啊！”妖媚的声音在林的耳边响起。

“你是谁啊！我不认识你。”林睁着惺忪的眼睛，望着眼前这个穿着妖艳的女人。

“我叫艳红，是这儿的陪酒女郎。帅哥，你有心事，要不要我陪陪？”

林斜着眼睛望着她，这个打扮怪气，浑身散发着胭脂俗气的女人。看着，他心里一阵阵作呕。“我来陪你喝洒吧。”艳红说着，给林倒了满满一杯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接着就一口喝下去。歌厅里，一直在飘荡着那首最新的情歌《我是真的爱你》：

我知道她不再属于我。

我的心，已经没有了颜色，

就在你转身的那一刻；

爱上你，我不曾后悔，

却不知不觉总让你流泪。

这世界，除了你还有谁，

能让我忘了所有疲惫。

我是真的爱你，我真的痛你，

我真的了解你，别在让我独自流泪；

我是真的想你，我真的恋你，

我不能没有你，别再说爱是难收的覆水。

为什么，相爱注定要让人心碎，

却不能从容面对；

为什么，没有幻想中的那么美，

却总让人憔悴。

听着这触动心灵的歌，林与艳红哭着，笑着，一直到歌舞厅散场，他们相互搀扶着走进了一家旅社，开了一个房间，在酒精的作用下，他野性的兽欲在一瞬间爆炸。那晚，他们缠绵在床塌之间，一次又一次。

一个月后，艳红找到了林，声称自己怀孕了，逼迫林娶她。林有感于自己被抛弃后的痛苦，娶了艳红。新婚的第一个晚上，林喝得酩酊大醉，睡梦中，却一直叫着玉的名字，听到这一声声深情的呼唤，艳红无名火起，搬起电视机丢下了楼。新房里的东西也被她砸个稀烂。林醒后看到这一幕，没说什么，走出了家门。因为他深深地知道，娶艳红是一个错误，他的心中只有玉，再也容不下第二个女人。

之后的每一天，都要发生枪战，林有时躲在公司，有时躲在朋友家，有时就在各夜总会游荡，真像个十足的游魂。每当这个时候，他总会想起和玉在一起的情形，想起玉那温婉的样子，心里一阵阵心痛。

（三）走上不归路

一个偶然的机会，林认识了一个叫红胖子的朋友，他是这里有名的地头蛇，白道黑道他都摆得团团转。他在市中心开了一家饭店，名义是饭店，其实里面却是嫖赌样样俱全。精神空虚的林就在红胖子的引荐下来到了这里，看着一些赌徒们哟三喝四，时而高兴，时而失望的种种神情，看着他们那一掷千金的快乐，他突然觉得也许这也是填补心灵空白的一种方式。带着好奇的心，他终于把手伸进了赌场。先是小赌，以消磨自己的时间，几天之后，他的赌瘾越来越大，先是把自己的工资输了，没钱了，于是到处向亲戚朋友借钱。有一天晚上，他终于把借的钱也全都输光了。看着林耷拉着脑袋坐在旁边叹气，红胖子走了过来。他拍了拍林的肩膀说：“小老弟，不想借钱翻本吗？”林喜出望外，以为是遇到了大神，毫不犹豫地一次借了十万。一转眼，十万块钱又输光了，输红了眼的林哪肯放手，继续向红借钱，红说：“一万月利息五千，一个月之后，连本带息还清。”林一听傻了眼，哪来那么多钱？这几年，因为艳红好吃懒做，自己又到处闲逛，亲戚朋友处能借的全借遍了，谁还会有钱借给他？现有的每个月工资连利息钱都还不清？想着那天文数字，他一下子傻了眼。

可是怎么办呢？林呆在家里像一只木头鸡，无一点头绪。一个月之后，红胖子带着一群人找到他家，逼迫他还钱，可是他实在拿不出钱来，于是那一伙人把他痛打了一顿，红恶狠狠地说：“我明天来取，如果没有，要你的狗命。”然后扬长而去。夫妻俩吓得瑟瑟发抖。但也无能为力。

为了逃脱追债人的纠缠，林决定一不做二不休，把红胖子干掉。第二天，他随身携带了一根木棍，然后打电话给红胖子，让他来取。红胖子不疑有诈，开着车子来到预定地点，林趁他没注意，拿起木棒击向红的头部，红昏死在地上。林翻过他的身子，从他身上掏出了五万多块钱人民币，并把他一脚踢入池塘中，迅速地逃离了现场。没想到红胖子命不该绝，不久就有一人发现了他，并把他打捞上来，送往了医院抢救。事情全都曝光了，公安局在全国各省市都下达了通缉令，一个月后，林在上海被捕。

玉听到消息，心急如焚，赶到监狱，看到林。三十多岁的林显得格外憔悴，苍老。她一遍遍地叫着哥，可是，林却已无颜再见她。这六年来，他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她的绝情。他恨她，甚至在被抓的那一刻，他都以为，使他走上不归路的始作蛹者是玉。可是今天，看到她那痛苦的表情，他突然明白，其实并不是玉绝情，她一直只当他是哥哥，反是自己，把自己长期困在一间密室中。可是后悔有什么用呢？冬天已经来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