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儿
每每在下雨的夜,就会想起雨儿。
而这样的夜,雨儿又在哪儿呢?
今夜的雨不是很大,可夜风却很冷。回到多日未归的房间,满地的方便面包装袋和墙角边横七坚八的半空酒瓶子:一地被室友摧残过的惨相。
这样的夜,要是室友还在的话,实在很应该关掉了灯,在室内点上一根蜡烛,在昏暗摇曳的烛光中,抱着酒瓶斜靠在墙角边,痛饮到天亮。
而这样的夜,雨儿又在哪儿呢?
在那些醉酒狂歌的日子里,雨儿总是喜欢粘着我,专问一些我回答不了的问题,有时候还不依不饶的想刨我的过去。在她看来,一个整天喝着酒的人,背后一定有着太多太多的故事。
于是,她习惯了这样问我:你这人一定有很多的故事,能讲给我听吗?
于是,我也习惯地笑了,比哭还要难看的那种苦笑。我总是对她说:以后吧,以后我有时间就讲给你听。
我不敢去想象,一个历经沧桑的世故男人向一个如白雪般单纯的半大女孩敞开胸怀诉说着他的往事,那会是怎样的一种感觉。真的,我不敢去想象。我只能对她说,以后吧。我希望在若干个以后后,她能忘了这个所谓的以后。
日子在一天天地流逝,雨儿呢,她好像并没有忘却我事儿,我只有继续对她说“以后”了,她呢,也一直在等。
后来,雨儿去了远方。
日子就这样的一晃,转眼两年过去了,为了生活,我不断地在临海和杭州两个城市间奔波,漫无目的、年复一年无休止的漂泊生活,几乎忘记了自己的存在。就在我快要忘了雨儿的时候,我收到了她从湖州邮来的信。那时我刚从兰州回来,是杭州的朋友转交给我的。我拿出小剪刀,慢慢地剪开信封,抖开那淡绿色的信笺,一张照片悄然滑落在书桌上。我随手捡起,一袭白色连衣裙的雨儿,当年的短发已被一头乌黑的长发所取代,已是一个韵味十足的小女人了。我想,要是在大街上遇见她,我铁定是不认识她了。一张淡绿色的信笺上只写了一句话:哥,这些年你都过得好吗?我依然在等着听你的故事。
那一刻,我不禁热泪盈眶,很是感动。多么真挚,多么温暖的一句问候呀。在我浪迹外方这么些年,已多少年没听到这样的话语了?
但是我还能向雨儿讲我的故事吗?我从一个单纯的少年到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酒鬼,只用了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我纵然能诉说我这不到一个星期里所发生的种种,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其实,我很想对雨儿说:你想听一个疯子的故事吗?你能了解一个疯子的心境吗?我想,她不愿意,也不能够。
雨儿不是疯子,而我却已快是。
既然无法诉说,就给自己点燃一只红烛吧,把它放在这窗台上,然后坐守这长夜。
而这样的夜,雨儿又在哪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