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伤神

（一）

你说我是不是性冷淡啊？晓芥凑过嘴来在我耳朵根鬼祟的低语。

我一把将她的头扳转过去，没好气的吐出一句“我哪知道。”便低头去看被小银勺搅拌后旋转起来的咖啡，像极了平静湖面上空突现的漩涡，兀自发愣。

起风的时候，正凋谢着的樱花便散落开去，一路飞起的的花语，刮尽了曾一树妖娆的富丽。残败的黄昏。

（二）

晓芥是个未婚妈妈，前卫却胆小如鼠。幸好她有个有钱的母亲，生下孩子后的事宜一概不闻不问。两手一摊对她妈妈说：“这是你该弥补的罪恶。”便一头钻进美容塑体中心，重新塑身，重新再战，活脱脱一个热力四射的青春美少女。

好似乎任何一个或大或小、或长或短的故事里，都缺不了两个角色：男主人公和女主人公。而在我所知道的属于晓芥的世界里，没有男主角，只有一个接一个来了便走的男人，客串在暗夜里，一个夜晚，一个句号。恣意摆弄、搔首弄姿、鱼水之欢，如此尔尔。没人能对此评说什么，每带一个男人进房间的之时，晓芥都对我说：“我男朋友。”眼神里没有一点撒谎的成分，哪怕瘦了的思念也被她掩饰得刚刚到位。我低头继续看手中的时尚杂志，门在脑后“砰”的关上。低喘声、呻吟声、呢喃声、床铺隐约的“吱吱”声，此起彼伏。茶几上娇艳欲滴的大红玫瑰，悄无声息的落下一瓣，掉在冷了的咖啡杯里，荡了一荡，停下来。

残败的青春，焦灼了的记忆，臭味熏天。

（三）

一早房门被开启、关闭之声传来的时候，我知道，不同的男人谁也不再会踏进这扇门，而屋里留下的是盯着天花板面无表情的晓芥。

许多次后，我再也不会手忙脚乱的又是摸额头又是推搡又是寻三问四硬想弄出个结果来，足以证明晓芥还有生命，而不是一个僵若木头的傻子。我甚至都不再推门进入她的房间，兀自挎了包便出门上自个的班。只要晚上回家时看到空了的碗底还贴附着残存的鸡蛋花，便笑出声来。这小贼！

小贼是家乡传承的一种叫法，适合于最亲密的人。

晓芥不愁吃穿，所以用不着像我一样卖命的工作。仿佛她的一生，便专职于与不同的男人纠缠。日复一日，碾轧生命。又或许，故弄玄虚，且放纵报复。

（四）

这次，你必须跟我回去。

你认为我会听你的话？

不管怎样，容不得你再这样胡闹下去。你不觉得羞耻吗？

羞耻？你凭什么说这话。我再告诉你一遍，你没这资格和我说这话！

你……你……

晓芥的妈妈抖动的嘴角，以及隐忍的泪水，定格在晓芥摔门而出的暴怒中。我望见一个事业有成的女人背后狼籍一片的生活，以及被现实撕扯得支离破碎的岁月和无可奈何的隐忍。

人生如戏，铿铿锵锵一片热闹非凡的表象下，藏了无数的暗伤。

为了她所谓的理想弃家庭、女儿于不顾，忍心把才两岁半的亲生女儿托留在乡下老家？这样铁石心肠的女人就不配做母亲，这是报应，她该得到的报应。说这话时的晓芥，没有丝毫的表情，惯于欺骗和伪装自我的人，本该如此。

（五）

扯破的衣服、凌乱的头发、挂在眼角的泪、两腿间触目惊心的血丝。冬夜刮起的寒风，飕飕的毁了一颗年轻的心以及一生的做人骄傲。

那个漫长的冬夜里留有我挥之不去的痛和僵至骨髓的冷。紧紧的去抱晓芥，用尽全身力气却不知从何下手，泪唰唰的流下来，滴在晓芥的头顶，深深地溶入发际。狗日的流氓。

晓芥固执的要那意外的生命，五个月后肚子一天胜似一天的凸现出来，脸色却一天比一天消残黯淡下去。灰土土的光泽尽失。

她妈妈派人硬性接走她的那天，晓芥恶狠狠的摇下车窗，伸出半个头来对着我大叫：你个叛徒！车便“哗”的转了个弯，驶了出去。

（七）

没有人会说幸福从天而降是一种幸运，却有很多的人会说遭受噩运是一种报应。宿命中轮回的恩恩怨怨便有了坦然的注解，而生活造就的悲剧却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边被吞噬殆尽，尸骨全无。

晓芥花枝招展出现在我面前时，开始的却是更加恶梦般的纠结。

再怎样努力，一切将达高峰直奔巫山雾雨之时，晓芥的身体便僵下来，跌进岁月的恶魔中一声不息。坚硬的一刺，痛彻心扉的决绝，谁来爱抚摧残的记忆以及被践踏了的贞洁。从晓芥身上滑下去的男人，全走出门去，再也没人回头。风干的虚伪、嘴上的蜜语甜言，门一合上，原形毕露，恶狼一样蚕食企求救赎的软弱无力的羊……

天边的太阳缓缓地升起来，投在地板上的光晕从昏暗到亮泽、从无到有，变换了时光也改变了形状。我宁愿相信总有一天惨痛的记忆会被时光抹灭掉，又或许晓芥的床际会躺上那个期待中拯救她的温文尔雅、包容体贴的男人，共赴良宵。以及冰释前嫌的亲情，饱满的家庭。

有期待总是好的，看着希望真的成真了，那将怎样的心花怒放和感激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