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那束盛开的勿忘我

静看闲云 短篇 红粉蓝颜 2009-10-21 13:54 责任编辑:孤灯伴影
旧站档案号:HXQ-SHORT-00009628
编者按

当那些风干的勿忘我在夕阳中洒满了心事,或许他的出现便注定了结局的悲剧。意外的相识就像是意外的错误,总有些伤是爱所无法承受的。

梦中,那束勿忘我开得蓬蓬勃勃,上面晶莹滚动着的却是剔透的泪珠。

因为维修空调漏水的师傅,不小心把水儿桌上盛着勿忘我花的瓶子碰碎了,水儿与正进办公室来的省机械厅驻山川机器厂改制小组的方平认识了。当时方平殷勤地为水儿打扫残局,并很快为她买来一个新瓶子。可惜他那天的殷勤,并没有让水儿留下什么印象。

“我姓方,下次叫我方帅哥吧。”

“哦,你长这成样也叫帅哥?”水儿不客气地堵了一句。

第二天临下班了,水儿收到一条短信,号码并不熟悉。但水儿的直觉告诉她,这是方平发的:"黑猩猩不小心踩到了长臂猿的大便,长臂猿温柔细心地帮其擦洗干净后,它们相爱了。别人问起他们是怎么走到一起?黑猩猩感慨地说:猿粪!都是猿粪啊!"

佛祖不是说过吗,前世500次回眸才换来今生一瞥。水儿想,方平最多也就是曾经一瞥的人,和他哪里会有什么缘份。对方平这种轻浮的行为,水儿很不以为然。

虽然水儿是一个离婚的单亲妈妈,但岁月并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什么痕迹,靓丽,高挑的外型,温柔,安静,随和的性格,再加上高学历带给水儿的知性,沉静,水儿浑身散发的是成熟的女人味道。这也使她虽然独自带着一个5岁的儿子,但在厂里男人眼里,却仍是可望不可及的水中花。

水儿不是一个小女孩了,特别是经历了一次婚姻的失败,使她懂得对自己的感情把握尺度了。刚刚走出婚姻的阴影,她不想再轻易踏入感情纠葛中。她一直在封闭着自己,把自己全身心都放在那个长得虎头虎脑,可爱的儿子身上,那是她的全部寄托和希望。

方平却没有想过那许多,从进厂开始,他就发现了水儿的特别,毕竟在一群粗线条的工人堆里,水儿实在是太扎眼了。他偷偷地注视着水儿,从水儿散落在桌上那束勿忘我上的目光里,捕捉到了她偶尔滑过的那丝忧伤。而正是水儿娴静素雅的气质里隐含着的那丝忧郁,激发了方平做为大男人去保护她的欲望。哪怕方平比水儿其实是小8岁的。

借着工作关系,方平常常来水儿办公室,生性幽默开朗的他,常常天上地下一顿海聊,水儿偶尔也能被他逗得开心一笑。

“你笑起来真好看,那对酒窝太醉人了。多笑笑吧,不要总想那些不开心的事。”

那天,方平临走时,扔下这么一句话,让水儿心中一惊,这大男孩,他怎么能读懂我的心事?

水儿的花,从来不变的就是这勿忘我。她从来都是当干花随意插着,并不放水。每当阳光洒在星星点点的勿忘我花瓣上时,水儿的办公室里,便氤氲在这一片紫色温馨里。

方平一来就总爱往花上喷些水,说,花儿没有露珠就少了份灵性。水儿却说,上面滚动着的一颗颗像泪珠,更令人伤心。方平闻罢,一股怜惜汹涌而出。一位美丽的女人,心态却如此的悲观,她的眼里怎么能只有迟暮,而没有朝露呢?看来那场婚姻给她留下太深的创伤,那伤痛,不是一时半会可以痊愈的。水儿的忧郁印在了方平心里,被升腾成一种责任感,他决心要让水儿真正快乐起来。

方平长着一张贫嘴,其实是水儿不太喜欢的那种类型,让人觉得轻浮。但贫嘴的人的优点是脸皮厚,那怕水儿都很少拿正眼看方平,方平依然可以笑嘻嘻地自捧自哏。

方平爱唱歌,其实他音色还算是淳厚的,但可惜他的方言音太重,吐词常常不准,光这一点就足以让水儿大倒胃口了。被水儿冷嘲热讽地批过无数次后,方平的方言演唱仍是常常在办公室内外回响:"我是湘潭的张学友,我又没讲过我是香港的张学友,你要求我那么好做什么。”水儿无奈了:这世界上就有这么无赖的人,你拿他咋办?

水儿也不是那种真拉得下脸来的人,时间长了,对方平的贫嘴也宽容地慢慢习惯而接受了,甚至一天没听到那湘潭的张学友唱歌,水儿还会觉得少点什么了。事实上,方平似一付开心药剂,缓解了水儿那常常感到痛疼的心。有了这颗开心果,水儿确实开朗了许多。半年的时间,广平用快乐思维方式为水儿洗脑。水儿,还原了原来的水灵灵。她也喜欢看勿忘我上滚动的露珠了。

冬日的暖阳拖着勿忘我的身影,穿过点点繁华,柔柔地洒了满地。水儿觉得今年的冬一点也不凛冽,到是多了几分温情。

就在水儿刚开始对方平有所依恋时,山川机器厂改制工作完成,方平要回厅里工作了。而水儿因出色的工作能力而被留任。虽然没有和厂里40.50人员一样下岗,但水儿脸上却没有那种幸运的神情,却是让那淡淡的离愁挂在了勿忘我枝头:方平走了,快乐会不会也一起裹携而去呢?

每天水儿都会细细地擦试方平送的那只盛勿忘我的花瓶,思念比勿忘我更加恣意地绽放。

方平答应水儿的,有他在,水儿会永远快乐。虽然不会天天见面了,但方平每天都会有电话来,不是一个,而是几个,只要有空了,他就会打来。他要让水儿随时感觉到他的存在。方平对水儿的声音好敏感,水儿只要不开心了,他一听就听出来了。水儿是瞒不了他的,于是,水儿再大的烦扰也被方平摧毁了,漫漫时光,因了方平而温暖起来,常常,水儿会想着方平,不自觉地笑魇如花。

有笑容有爱有期望的水儿比以前更加俏丽,清亮了。毕竟冷美人还是给人一种距离感。方平对水儿的变化颇有成就感,那怕每次听到方平的自夸话时,水儿总会娇嗔地给他几拳。

每次他们在一起时,快乐会把水儿心中的忧伤抛开,笑意写在脸上,更浸在心里。方平骑着摩托车带水儿到郊外,喜爱张学友的他,唱着《想和你一起吹吹风》。歌声洒了一路,水儿的快乐也泻了满路。车儿飞奔着,那时,水儿真的觉得前路就会是永远。方平牵着水儿的手到山上看夕阳时,水儿也觉得那两双手会相携永远。

于是,在那斑驳的廊檐下,潺潺的流水边,那些盈盈的笑声,留在了灿灿的阳光下。

有着孤清的月光的夜晚,最容易让人心绪沉静,不受喧嚣的烦扰,也只有这时,水儿清醒得看得到自己脚下的路会延续到何方。

在每一个夜来临,昼将尽的时光里,看着熟睡的儿子,水儿的隐忧会惭惭清晰起来。这时,水儿脑中常常浮现咫尺天涯这个词,她知道,即使现在他们的心离得很近了,但她那不可分离的儿子,和与方平的年龄差距,也会让他们之间隔着天涯的距离。那怕,方平承诺过水儿永远的。

她理解,做为一个农村大家庭的独子,她和方平之间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她怎么忍心让方平承受那些压力呢?更何况面对5岁儿子那双无邪的眼时,她总是能听到心碎裂的声音,如玉坠落。

水儿喜欢真真切切的爱,却对爱不愿努力地争取,更不愿以爱的名义去纠缠。虽然想到和方平并不乐观的将来,她就能感觉到自己心里那点点细碎的痛疼。但水儿的个性决定了她更喜欢一切随缘,更喜欢那种水到渠成的理所当然。一如平时生活中,她平和的处事态度,凡事为别人着想,却宁愿自己默默承受委屈。

水儿知道,再好的戏也要落幕的。谁说有一种爱叫做放手的,其实为爱做的放弃并不美丽,因为那种放弃其实是一种妥协。在思念与争取的博斗中,水儿看见了自己的累累伤痕。

原来,千年前的擦肩,竟也会成为今世不可解的缘。

方平是在水儿告诉他,她选择尽力与前夫,还儿子一个完整的家后的第三天出车祸的。

当病床上的方平,看见母亲拿着一束花店送来的,未署名的勿忘我进来时,他感到了一种透入骨髓的痛,那痛不是因可能终身残疾的腿,却是从心底迸发,瞬间,痛意漫彻全身。

此时的水儿,刚刚从幼儿园接了放学的儿子,叽叽喳喳的儿子没有发现妈妈的异样,只是兀自对着妈妈喋喋不休着。其实,此时又有谁可以参破,在水儿那淡定从容背后百转千回的心结,那心如止水背后激荡的层层漪猗。那静静的微笑背后汹涌如潮的疼痛,还有那欢笑下排山倒海的忧伤呢?

夕阳,拾掇了勿忘我散碎的身影,惭行惭远,直至携着那一抹淡紫消散在淡去的光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