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的世界

孟必真 短篇 百味人生 2009-10-21 13:20 责任编辑:孤灯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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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作者以深刻的笔调描绘了一个在尘世中历尽风雪的红尘女子。全文以第三者的口吻诉说一切,笔触淡然,仿佛只是在不经意间的回忆,如晕开的波纹,流畅而又自然。问好作者!

白雪每一天都很忙,但我根本不知道她都在忙些什么。白雪神神秘秘的样子总令我费尽心思。白雪每一天大早就出去了,直到晚上很晚她才回来。有时候甚至彻夜不归。一般情况下午夜十二点以前她是不会回来的,白雪的精力永远都是那么的充沛,话总是很多,好像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我是她唯一忠实的听众。很显然她需要不停地倾诉。她吸烟喝酒看来已经是家常便饭了,在她的身上除了法国香水味儿,就是烟味和酒味。白雪很喜欢喝酒,而且瘾很大。每每白雪半夜三更回来,总是一身的酒气。我是个夜猫子,一段时间里,白天无所事事就以床为伴,白天昏天黑地的睡觉,夜里爬起来读书。我觉得自己应该读读书了,不然的话自己就会烂掉。读书对我而言是一种美丽的奢侈,文雅一点说是丰富自己的精神世界。白雪从来不读书,她说,读什么书耶,我一读书就ORZ,就晕!人有两样宝,双手和大脑。我们完全可以靠自己去创造生命的价值,而不是遵守什么陈规陋习。实践,实践才是我们最应该做的事情。我自我调侃道,我是百无聊赖穷极无聊,打发一下时间而已。白雪在外面不知道怎样,反正跟我从不掖着藏着,啥话都说。

有一天晚上,白雪一点半才回来,她脚步踉踉跄跄的,裹着一身的酒气。我放下书本,一把扶住她说,白雪,去洗个澡吧。白雪说,你陪着我好不好?我晚上刚刚洗过,我说。白雪撒娇起来,不嘛,你一定要陪我啊。她有时候就像个孩子,我真拿她没有办法,只得依了她。

泡在大大的浴缸里,温柔的水就像无数知情人的手贴心贴肺地在身上抚摸着,非常惬意。这个时候,白雪又说笑起来,白雪说,姐呀,你必须找个靠山,你要不找就资源浪费了,你必须为你自己的后半生着想。我说,后半生?还早呢,我觉得自己还很小咧。白雪没搭我的碴儿,继续说,我介绍几个老板给你吧,女人如果没有男人,日子是很难熬的啊。反正这年头笑贫不笑娼。我摇摇头说,我怕染上花柳病呢。白雪说,这个呀,好办极了,我带着你去打上一针,保证一年之内既不会怀孕又不会生病,这是美国科学家研究出来的最新成果,一针三千元,一年保平安,它还受中国人寿保险公司担保呢!我点了她一指头,说,你这个鬼丫头呀,我算服了你啦!白雪笑笑说,我的姐姐呀,我不想跟你隐瞒什么,和我交往过的男人有一打多呢。我故意逗她,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说,你别胡诌了,我不信,打死我也不相信!

白雪点上一支玉人牌香烟,深深吸了一口,她仰起脸,让蓝色的烟雾在她嘴唇上方冉冉上升。她说,信不信由你啦,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很快就要成为百万女富翁了,这恐怕你更不相信了吧?我沉默起来,在我的意识里,一般而言做二奶或者当三陪是很难混出彩的,那些老板们绝大多数是抱着玩玩的心态找情人的,不可能跟谁白头偕老。这些可怜的姑娘只会有一些衣服,有一些零花钱,吃吃喝喝上稍微上一点档次,这个我相信。像买别墅开跑车当富婆享受一辈子的荣华富贵,没有奇迹发生的情况下是很难实现的。

事实上,我是低估了白雪的智商,白雪的智力触角在社会内部不断成长,并且迅速成为她克敌制胜的秘密法宝。

在距离这个夜晚一个多月的时候,白雪真的发了。

白雪发财的原因是这样的:白雪有一个情人名字大概是叫赵鑫,这个中年男人是个贩毒大亨。赵鑫不仅贩毒而且还吸毒。白雪的毒瘾就是跟赵鑫上床之后逐渐培养起来的。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白雪从好奇的尝试到尽情地享受仅仅用了一个月的时间。那时候,白雪确实动了心。因为赵鑫是玩女人的高手,风花雪月的历练让他在脂粉丛中游刃有余。但是,赵鑫偏偏就对白雪动了真心。白雪说,对于这方面咱们女人最敏感不过,真的就是真的假的就是假的,泾渭分明一目了然,只要用心体会绝对出不了错的。白雪曾经满怀自信地对我说,赵鑫对我那是百分之百的赤胆忠心!赵鑫只身从云南越境弄回来近两公斤纯度很高的的海洛因。赵鑫把这些毒品交给白雪保存,准备适当的时候出手。那天晚上,他们在万顺大酒店喝酒,十分尽兴。赵鑫提议去看一位朋友,让白雪先打车回家。赵鑫在路上横遭车祸,没送到医院就断了气。一切突如其来,白雪有些懵了。但她还是很快反应过来了,她拿着赵鑫保险柜的钥匙,保险柜里的十万块钱就成了白雪的私有财产。白雪在道上混了也有一段时间了,对一些买卖之中的环节也很熟悉,海洛因顺利地出售之后,白雪真的就成了百万富翁。

有一天,白雪对我说,姐呀,我打算回老家去了,回家盖座小洋楼,安安稳稳地过日子。我问她,那你就不怕你以前的仇家找后账?白雪嫣然一笑,说,早没事了,崔家父子都没性命之忧,他们自身也不干净,根本就没敢报警。我早就跟家里通过电话了。

白雪开始收拾行囊,我显得郁郁寡欢。白雪安慰道,我回去主要是想让父母扬眉吐气地过上好日子,我自己无所谓的,实在寂寞了就在出来闯世界,人活在世上反正就是折腾嘛,趁着年轻多赚一些,老了也不至于发愁。她把许多东西都留给了我,她说,咱姐妹一场,就是天大的缘分,我很珍惜。

白雪真的要走了,我也挺舍不得的,客居异地,心灵就像是一只迷途的羔羊。我嘴里挽留的话显然是苍白的,自己的梦自己圆才是正理。

白雪临走之前给了我五万元钱,白雪说,姐呀,咱俩姐妹一场做个纪念吧,这样更实惠一些,你别嫌它不干净。我当时执意不要,我说,我现在还有钱,生活蛮能顾的住。她没再说什么,默默地把一张银行卡塞进我的口袋里,然后又拿出一个笔记本,本子里有许多名片,和一些女孩子的身份证。白雪说,这是我托人买来的,先前常用它们顶一把,干这一行,不用十个八个化名是不行的。你也别守身如玉,灵活运用自己,充分挖掘自己的价值才是真理。另外我的几个小姐妹现在虽然孔雀东南飞了,地址我还留着,我们经常电话联系,都不是外人。北京、上海、深圳、广州的都有,还有两个分别在泰国和新加坡。如果你想去哪里打天下就联系她们,我也不会在家里呆太久的,说不定很快我就会杀回来,我觉得自己过不惯平平淡淡的日子。白雪说,不过我是不会回这座城市了,这叫做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她拉住我的手,说,这可都是我的心里话,一字千金噢。当天晚上我们谈了很久,几乎都是白雪在说话,上了床她还喋喋不休,紧紧搂着我就像是一对恩爱的情人。白雪说,感情上的事你也别太认真了,感情和赚钱一码是一码,千万不要混为一谈,不然的话一辈子就难发大财。我知道,这些话的的确确是白雪的肺腑之言,我唯一的强项就是侧耳聆听,从某种意义上讲,我们是天底下最好的搭档。白雪叹了口气,说,你这个人呀,我最不放心的就是,你多愁善感,忧郁善良,这是很可怕的你懂不懂呀?其实谁的成长不是一部血泪史啊。如果被泪水淹死那就实在太可怜了,太冤枉了,达观一些天空地阔。将军额头跑开马,宰相肚里能撑船嘛,在悲观者那里阳光也是发霉的,河水是哭泣的,鲜花是含泪的,就连笑容也是滴血的,烦恼拧成的绳索迟早把他们勒死。我笑着制止了白雪,我说,你呀,典型的纯粹的教条主义,我还没有那么林妹妹吧?不过是曾经沧海难为水罢了,以后我改,一定改,痛改前非,洗心革面,重新做人行了吧?白雪开心地笑起来。她启开一瓶香槟酒非要跟我‘切斯’。这个分手前的夜晚,我终生难忘,每每想起来,我的生活就充满了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