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遇不艳

一

一个新的业务用系统终于可以正式上线了，项目组里所有的成员都很兴奋，尽管来自不同的部门不同的地区。庆祝庆祝！附近玩上两天！晚上尽兴吃尽兴喝！

免不去的酒桌，她依旧不喜。只不动声色以痛快的姿态尽量少喝些，在不能推却的时候。既无畅饮的兴致，又乏推来挡去的本领，惟有如此。

这个临时抽调的团队中自然少不了开朗热情的人们，借着酒意更加兴奋，他们结伙去唱歌。

她悄悄离开了这支队伍，独自回公司宾馆。

二

不料在电梯门口，竟然看到他扶立着。知他必是醉酒退场，却也显然来不及躲避，只好轻声问候下。

电梯里每一粒空气都充斥着酒味，他显然明白，竭力在屏住呼吸。这个临时领导者以自己的果断与聪慧，让大家的辛劳分分秒秒都紧张而有价值，因了这个，人们纷纷敬酒，所以他醉成这样。

看着这个每晚工作到很晚的男人现在摇摇晃晃走向房间，她犹豫着仍然没能伸手搀扶一把。

他竟然摸索着打不开房门，她默默接过房卡，上前开门。他就此扶在门边靠着，太近太近，她都能清晰感觉到他怀抱中的温暖气息了。

她镇定打开门，他立刻奔倒在床上，一副终于可以完全放松的样子。

她取出房卡插回房间的读卡器上，开了灯，想了想，又动手给烧了半壶开水。

看到眼前这个有力的男人紧锁着眉头难受的样子，她迟疑片刻，还是温润了毛巾轻轻给他擦了擦脸，换来了这个醉着的人长长舒展一口气。她微笑下，把开水端来放在他床头，把灯光调至最暗。

待要离开时，他忽然迅速而准确地握住了她的手。她大惊，却是不敢有丝毫动作，怕激发此人的醉意飞散。

稍稍冷静下，她便飞快地坚决挣脱了他温暖有力的手。

三

第二天清晨他醒来，看到床头的开水，看到手边的毛巾，看到微弱的灯光，忽然非常不安了。虽然他自信不会有出格的行为，可是握住她手的那一刻，还是清楚地印在了他的脑子里。

这个二三十人的项目组里，她是最安静的一个，安静到拘束的地步。他的不安，正是来自这里。如果是个开朗活泼的女人，昨晚那样，真是再正常不过了。

还好有两天的游玩时间，找个机会解释下吧，他暗自告诉自己。

到了山脚下，他因为坐在前面，很随意般就恰好在她前面下了车。又很随意顺手递给她一瓶酸奶，她笑一下小声道谢便要快步离开的样子。他又是很随意地把包递给她，示意请她暂拿，自己却又转身回到车里取东西。

她无奈，他却带着灿烂的笑容握了手机慢吞吞下了车。

这样，就只有他俩稍稍落后了恰好的距离。

他接过自己的背包，很仔细很认真地瞅着她的眼睛说：“昨晚谢谢你啊。”

她仍旧笑了下，没说话。

他停顿一阵，终于又开口道：“如果有什么不妥的地方，还请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他是真诚的，因为不想给样子单纯的她带来任何世间的阴影。

她愣了愣，目光炯炯看向他，将他的不安尽收眼底。这真是个聪明又诚恳的男人，她一直都是欣赏这类男人的。她的嘴角绽放出一个调皮的笑容，吮一口酸奶笑着说：“你真是应该好好谢谢我啊，要不然，你现在，肯定肠子都悔青了。”

他一时没明白，却被她的笑容所感染，笑问道：“为什么我会后悔啊？”

她自信满满地回答：“因为如果在晚上发生故事，那么只应该是在两种女人身上，一种是年轻漂亮的，一种是你情深所至。很显然啊，我两个都不是。”

这下，轮到他发愣了，真没想到沉默到木讷的她，能说出这番话来。

她继续捉弄他：“好好想一想吧，幸亏我替你避免了一次堕落的发生。要不，你今天还会好意思见我吗？”

他不由乐了，许是天气与她的笑容一样晴朗吧，忽然起了戏耍的兴致，就不动声色道：“哪有那么多的故事发生，现如今，人们都现实着呢，有钱有权的男人才会常有故事发生的，懂吗？”

她果然上当，立刻反问：“你的意思，不会是因为钱和权，我昨晚才没同你发生故事？”

他嘿嘿一笑：“我可没那么说。”一副无辜的样子。

她沉着反击道：“我却认为，是男人们最终怕听一句话，才会不敢有很多故事发生。”

他颇有兴致看着她，笑一下鼓励她继续。

“这句话就是：我怀孕了。”

他忍着笑意叹息：“可惜啊可惜，我最喜欢小娃娃了，这个理由对我不成立。”

她不服气，继续回击道：“那，还有一句话，一定能让所有的男人立刻消失！”

他有点诧异，怀疑地问：“会有这样一句话吗？能让所有男人都不敢有出轨的想法？”

她得意笑道：“我怀孕了，不是你的！”

他被她的样子惊的目瞪口呆，继而哈哈大笑起来，像是不打算停下来了。

前边的俩人听到他的笑声，就停下来等。她借机溜出他的视线。

四

大家兴致都高，说笑声不断。

然后就看见本地居民晒特产晒被子晒衣服，竟然还有晒娃娃的！不到一岁的样子，憨憨粉粉地仰躺在席地而铺的厚毯上，旁若无人地吸吮着自己的手指。

大家都围了过来逗弄，他轻轻拉开婴儿的手指，那孩子很配合地扁一扁小嘴，无限委屈的样子。他哈哈大笑着看向她，她不由大窘，因为她忽然发现，就是刚才，他也是相同的笑容相同的笑声对她。。

人多的时候，她总是很少开口说话，也更容易害羞些。他若有所思，奇怪一个人怎么会在这样短的时间有这么大的反差。

五

在山上住宿一晚，两伙人在打牌，意料之中都没有她。是啊，这个女人真是太沉默了太不起眼了，甚至到现在大部分人都叫不出她的名字。他微笑着轻松进入深睡状态。

山里的早晨，真是闲散舒适啊。她早晨六点钟就独自出来游荡着，偶有几个游客，她也是视而不见的。树叶上的露珠，青草地的清香，惊起而飞的小鸟，干净的空气。如此的安静，多么美好的世界啊，她不由微微张开双臂，渴求自由的轻风渗进每寸肌肤。

闭上双眼缓缓转个大圈，慢慢张开眼睛时，却看见他定定站在面前不远处，注视了她很久的样子，满眼的怜惜。她以沉静的姿态沉静的目光看着他，不动也不说话。

他丢掉手中的烟，大步上前将她揽入怀中。她安静而柔顺靠上他的肩。

许久。

他从来没有这样拥抱过一个女人，纯净、忧伤、温情、安宁。这个恍惚的女人，此时象是飘荡在世间，而不是生存在世间。

而她，微闭双眼，在他温暖有力的怀抱中，在光芒四射的晨曦中，在他的懂得中。

鸽群飞来在近旁落下觅食，她走向中心，对着鸽子虔诚说了这个早晨唯一的话：“多美丽的相遇啊。”

他也只说了一句：“要给自己多些快乐。”便转身离开。

六

返程的途中，一个年轻的女子对她说：这里真是美丽，真是舍不得离开。

她回道：“就是因为美丽，才会成为风景。而我们，不是这风景的组成部分。所以，注定是应该离开的。”

那个女子又说：“我也有点舍不得离开你们啊。”

她一抬眼，正遇他温和的目光。她知道这个年轻姑娘应该是说给他听的，就温柔地看着面前这个年轻的女孩子，轻轻说道：“这世上有很多的风景，而我们相遇在这里，就当是此景与此人，相互成就了你心中的美丽吧。不能停留，却可长存。”

大家相互告别时，她仍旧没什么话。甚至没有给他一个停留的眼神。

沉默的她，调皮的她，冷漠的她，羞涩的她，恍惚的她，哪一个是真实的？

七

回到家中，迎上自己的妻子，一种脚踏实地的幸福感铺天盖地淹没了他。

一转身竟已是两重天了。

他在心里默念了她的话：不能停留，却可长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