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魂牌

孟必真 短篇 红粉蓝颜 2009-10-20 12:59 责任编辑:洛漾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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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如此的男人,世上难求。无微不至的照顾,的确让人感动。小说的篇幅虽短,但含着很深的哲理。祝福必真,念安。

十九岁的女孩如诗如画,动与静都是一帧风景。

媒人接踵而至,娘把我拉到一边悄悄说,她们巧舌如簧,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把死的说成活的。娘说,媒人的话诓人的多,二丫,你得多留个心眼儿呢。我搂住娘的脖子,在她耳边轻轻说,你闺女一肚子心眼儿呢,我有火眼金睛哩。娘用一根指头戳戳我的额头,说,你老能!这是一辈子的事,马虎不得。我拍拍胸脯满怀自信道,老妈,你放一万个心,我一定挑一个世界上最好的男人回来。娘笑笑说,你这疯丫头呀,是杆没心儿称!我反驳,你可不能这样说俺,俺可是娘永远的贴身小棉袄呢!

面对媒人,起初我是耳热心跳,久了便心平气和。面试人员被我一一淘汰。漂亮和青春是我的资本,我才得以挑挑剔剔,我以为这是在行使自己的主权,我不能潦潦草草地把自己嫁掉。

潘军就是这个时候闯进我视野的。

潘军就是后来我的丈夫。当时我释为缘分。潇洒的潘军向我迈近的刹那,似乎就已注定了一切。他的脸是一张勾魂牌,当他出现在我的面前,我就不知所措了。他的眼神里有一道彩虹色的阳光,它能够穿透我绿油油的青春。当然,这是有原因的,一切都要从半年前说起。

半年前,我在镇上的凤凰城酒楼端盘子。

一天夜里下了班,本来我是要住宿舍的,可是,杨兰兰让我改变了主意。当我走到宿舍门口的时候,听到里面有男人的说笑声。当然,还有杨兰兰的笑声。我完全可以听出来,男的是镇上美满照相馆的老板刘铁虎。刘铁虎早就跟杨兰兰勾搭上了,刘铁虎跟凤凰城老板赵汗青关系和很铁,是这里的常客。我对刘铁虎没一点好感,他又挫又胖,还黑如墨染,有一回,刘铁虎偷偷塞到我手里一卷百元钞票,说想跟我交个朋友。他狼一样的目光,贪婪地在我身上舔来舔去,我把钱摔倒他脸上,骂道,回去跟你妈交朋友去!他讪讪而去,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再见面的时候,谁也没理过谁。曾有一天,我打扫房间的时候,在床底下曾经发现好几只肮脏的避孕套,其中一只就扔在我的拖鞋里,散发着一股难闻的碱味儿,没把我恶心死。为此我和杨兰兰吵了一架,杨兰兰赌咒发愿,说绝对跟他没有关系。事后,我好几次看见,刘铁虎搂着她招摇过市。我隔着门缝,看见杨兰兰坐在床上,一手搂着刘铁虎的腰,一只手端着酒杯往刘铁虎嘴里灌。我掉头就走,心里头像飞进去一只苍蝇。我骑自行车回家,途经柳树林的时候,被三个醉鬼拦住了路。他们突然从树后面跳出来,嘴里发出猥亵的声音,手舞足蹈地出现在我周围。我吓坏了,连人带车倒在地上,慌忙爬起来,想跑,双腿发颤,想喊,四周荒凉。借着微弱的星光,一个醉鬼手里的尖刀耀出幽幽冷光。他们的笑声充满淫荡,群魔乱舞的样子,让我放声大哭。我想,自己这下完蛋了,平日积攒的一点泼辣被那笑声撕碎,如纸片飘散。我蹲在地上,抱住脑袋,一副听天由命的样子。我被一个家伙拦腰抱起来,我尖叫起来,却无济于事,另一个家伙一把揪住了我的头发,同时我还感到身上有一只粗壮的手在摸索。这个时候我突然想起了姐姐,我难道要重蹈姐姐的覆辙吗?不,决不能那样,我宁可死掉,也不能被这群恶狼给糟蹋了。姐姐在我的体内为我加油,我拼命地挣扎,可是我的力量实在是太小了,蚍蜉撼树似的于事无补,这样产生的确实直接的恶果,他们的兽欲似乎被调动了起来,显出高度的兴奋,加快了进攻的力度和频率。我陷入一片黑漆漆的绝望境地。突然,一阵摩托车引擎声由远及近,嘎一声刹住了。摩托车前大灯很亮,这几个群魔乱舞的家伙仿佛一下在被放置在了光天化日之下,顿时气焰没有刚才的嚣张了。他们下意识地放开了我,我朝着亮光跑过去,却被一根枯枝绊倒了。一个洪亮的男声炸雷一样响起来,这个男人站在灯光前面,身影显得特别高达巍峨。这个天神似的人物在那一瞬间成了我救命的稻草。我一时间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双手抱紧脑袋,闭上眼睛,身体发虐一般狂抖着,心脏像战鼓一样咚咚猛敲。双方的争执几乎没有,接着是噼噼叭叭的拳脚声和嗷嗷的惨叫声。待我睁开眼睛,战斗已然结束。三个醉鬼逃之夭夭,面前魁梧的男青年正用手帕包扎胳膊上的伤口,我语无伦次,大哥,谢谢你救了我。我竟扑到他怀里,瑟瑟发抖,泪如雨下,像刚从地狱里逃出来。

摩托车雪亮的灯光劈开黑夜,前方亮如白昼。他骑摩托车把护送回家。然后,悄然离去。

他没有留下名字。每每想及此事,便有一种别样的温暖在心头氤氲开来。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时候,我的心里已经播下了一颗叫做爱的种子。在许多无眠的夜里,我都在默默回味那天晚上的传奇经历,许多次梦里我来找到了他,他骑着一匹白色骏马潇洒而来,他的手轻轻一挥,我就飞了起来,跨上了马背,他带我仗剑天涯,游走四海,纵横天下。他骑的马还有一双漂亮的翅膀,只要他一个手势或者一声呼哨,这匹马就能腾空而起,脚踏彩云,自由飞翔。少女的怀春常常带给我甜甜蜜蜜的美好感觉,却也带来漫长的惆怅和寂寥。那英武张脸一次次出现在我的梦魂深处。他微笑着,勾魂摄魄,摇荡心旌。这张脸会随意放大缩小,小的时候,就像一滴雨珠儿,能悬挂到我的睫毛上,大的时候就会布满我的整个内心世界,充斥于我的呼吸之间,无处不在。当然,我知道那仅仅只是一个美丽的传说而已,只是类似于电影中的镜头,不可能衔接我平凡的生活。我悄悄地把这美好的情感写进了青春日记,我那时只希望到老的时候,有一份温馨的回忆。一个人心里保存一份美好的感觉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它会让这个人发现生活里隐藏的快乐元素,一花一世界,一草一乾坤。血液合奏出欢快的音乐,脉搏敲动着喜悦的鼓点,任由一个无多高文化素养的人也会感到世界里的诗情画意,浪漫怡然。我曾经在日记里动情地写下这样一首诗:

花儿努力地开

沐着丝丝春雨我来到田野

绿色展开我的视界

呼吸里负氧离子舞蹈活跃

花儿娇嫩的笑脸

让滚滚红尘刹那之间退却

循着小草指点的芳踪

我走进春的怀抱春的喜悦

囚禁灰暗的残冬逃离春的王国

森林摆动和平的旗帜

小河的歌声和白云一起飞翔

红红的朝阳在雨后倍加娇艳

我俯下身去亲吻一朵野花

花香弥漫整个世界

花儿努力地开蜂蝶自由自在

懂得爱才能够春风满怀

春不老在心枝上绽开

梦是花在灵魂里不败

花儿努力地开芬芳自由自在

拥着爱人间艳阳天花如海

那之后,我离开凤凰城酒楼,进了镇毛纺厂。

真没想到,他竟然通过媒婆的红线走进我的生活。

他就是潘军。

潘军给我带来了好运。小女人的虚荣都被他一一满足。我由衷地快乐,那个时候,我认为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我像是一下子走进了童话世界,许多原先想都不敢想的东西轻而易举地就出现在了我的身边,我常常觉得自己的生活有一种虚幻的味道,这是真的么?我不止一次这样问自己。而活生生的事实一次次有力地回答了我的质疑。

恰在这时娘突患脑溢血,全家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潘军及时赶到,他跑前跑后,医药费全承包了。

由于抢救及时,未久,娘病愈,她恢复得很好,没留下任何后遗症。娘对潘军视若亲生儿子。

潘军太优秀了,不仅帅气干练,还满怀爱心。他把小弟送进镇重点中学,关怀备至,并且还承包了所有学费。

潘军的父亲很有本事,办了两家很像样的公司。后来我才知道,就连凤凰城酒楼也是潘家的产业,潘军的父亲是董事长,真正的老板。当然,这是后话,结婚以后我才知道。潘军那时已接了一个。凭感觉,我断定他干得很出色。他目光里,是阳光般的自信,眉宇间是将军式的坚定,举手投足都有一种儒雅和大气。

我的感觉很快便得以证实。

在我们定婚宴会上,潘军的父亲对潘军大加赞赏,说他潘氏后继有人云云。潘军的父亲在镇上和他的公司一样大名鼎鼎。他语态铿锵,自然权威得不容置疑。镇长、书记都来道贺,高朋满座,盛友如云。

我认为自己是幸运的,摊上个有钱有派的男友脸上自然添了许多光彩。隔三差五,潘军总开着黑色奥迪来找我,招惹得一群热辣辣的目光。他常带我去市里吃饭、购物,游玩。我长了不少见识,知道了麦当劳肯德基学会了跳舞打保龄球高尔夫球网络聊天成了百乐门俱乐部的钻石级vip会员。在我面前潘军挥金如土,我爱他的豪爽劲儿,感觉他特有男人味儿。

潘军是个开车好手。他把小车驯得服服贴贴,在庸挤的眼睛里揿几声喇叭,侧脸递给我一个微笑,一踩油门,绝尘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