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不住天堂

孟必真 短篇 民间传奇 2009-10-20 09:31 责任编辑:洛漾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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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取材很真实,对人物的描写也很丰满,小说的情节严谨,水到渠成的表现出主人翁的那种绝望。必真的文一直都以独特的视觉带给我们全新的感伤,问好必真,期待佳作!

一直觉得自己就是美丽的天使,在尘间受苦受难,颠沛流离,灵魂常常是去家园,孤魂野鬼似的漂游。我一直想在平凡人间找到自己,找到自己的归宿。事实却让我一次又一次地失望。我的梦被现实的铁蹄踏碎成为齑粉。我的情感就像是被摔碎的青花瓷瓶,她被复原之后,看上去很美,几乎和过去没什么两样,可是暗伤却是永远都不可能弥合的,我知道自己再也不可能回到无忧无虑的从前,过去已经枯萎,泪也挽不回的枯萎了。我在无数个夜里祈祷,祈祷遗失的美好再次回到我的身边,可是这显然是痴人说梦。时间是一次性的,就像是今天过了不会再有另一个今天那样,我们走的都是一条不归之路,失去的必将永远地失去。我们的生活永远都是现在进行时……

我留了一张纸条给白雪,说我要回家看看。可是我问自己,家在哪里呢?我知道自己这完全是在逃避,在逃避白雪,也是在逃避我自己。

为了鼓励自己,我还特意写了这样一首诗: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我们还要踩着今天的阳光出征

如果背上了昨天的包袱

生命必然艰苦沉重

许多事情原本就是过眼烟云

太计较白发就会占据头顶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人世间最多的都是难圆的梦

明白了生活的窍窍道道

阳光就会铺满心胸

该放手就要潇洒地放手

给遗忘就要把它丢在风中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我们要走路就要从从容容

烦恼和快乐原本都归自己主宰

放眼望到处都是柳绿桃红

每一个日子都是向上的台阶

走出封闭的阁楼

必然是海阔天空

可是,过去的就可以在心灵里完全‘过去’了吗?许多东西已经深深打上了烙印,一生一世,不可磨灭。回过头千山万水,云淡风清,却仍然有烟尘飞扬,我能够清晰地看见昨天的我的尸体业已腐烂,面目全非,不忍卒读。可是却与我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一刻也没有了断。我离开黄土地的时候,已经割断了亲情的脐带,我是背水一战,生与死都已经回不到遥远的故乡了。或许,家园在我心里就是一个梦而已,它代表的只是一个符号,一个概念。

其实,我已经没有了自己的家园,我想用毅力之斧伐掉种植在身体里蓬勃的毒瘾之树,我想用乡情的浓郁覆盖麻木和空虚,尽管一切都显得那样渺茫。我终于走出了白雪的视线,香烟里的有限毒品是我最后的退路,这些给养不至于让我在列车上出丑,要知道,毒瘾发作的人是不顾一切的,他们甚至会撕掉尊严当手纸使唤。什么礼义廉耻道德规范将一笔勾销,这一点我是深有体会的。

五天之后,我顺利地找到了陈修容我在列车上曾经反反复复打她的手机,起初是关机,后来出现一个男声,他说换机主了,请不要再打了。我只能按图索骥,一路风尘仆仆地进入四川。陈修容曾经是我的好朋友,有几分模样,现在业已从良,过上了平常人的日子,这个时候的陈修容刚刚结婚,正沉浸于平凡的幸福之中,陈修容对我的造访很是吃惊,但极其热情。她把我安排在三楼的一个大房间里,她招了个上门女婿,是个本分的农民,人很粗壮、憨厚,一说话先脸红,笑容满面。看得出来,陈修容过得很是如意,看看她家的楼房气派威严,心里生出几分艳羡来。在陈修容的家里住了半个多月,我想走了,我问她,小莉有消息吗?陈修容说,她还在搞对象哩,搞了一打不见成效。两个多月前她来过一次,我们聊了很久呢。她家离这里不远,也就一百多里地吧,怎么样,咱们到她那里玩玩吧?这是我求之不得的事。我连忙答应。有了向导,我兴致勃发。在路上我向陈修容道歉,把你从爱河里捞上岸,你不会怪我吧?新婚燕尔,如胶似漆,春宵一刻值千金,你们两个人肯定在心里恨死我了。陈修容拍了我一巴掌,说,你说什么呢,男女之间那好事,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咱姐妹之间的感情才深厚呢,可以说是情同骨肉呢。她这一句话说的我心里头暖乎乎的,眼泪差点掉下来。我们在小莉家盘桓数日。意犹未尽呢,就接到了白雪的电话,这是白学最后一次与我通话,所以我记得很清。白雪说她近来身体不好,从北京的一个朋友那里刚回来,感觉不大舒服,这是从未有过的事,你现在在哪里呀,你快点回来吧,我有许多的话要跟你说呢。我从白雪的声音里读出了无限的悲凉来。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她。事实上,我也必须的回去了,毒瘾的发作我注定是抵挡不了的,我现在已经弹尽粮绝了,百爪挠心的感觉实在是生不如死。我曾不止一次地尝试着铁下心来戒毒,但是我办不到,毒瘾发作的时候,身体上会出现无数个嘴唇,拼命地撕咬拼命地呼吸拼命地呼唤,我的心灵就被掏了出来,我不再是我自己。我浑身颤抖,四肢痉挛,头发根根倒竖,冰凉的死亡气息压迫在我的胸口上。我就赶忙取出越来越少的粉末来吸嗜。我必须用加倍的剂量才能够驱散死亡的黑影,找到天堂的大门。老天啊,我是陷入泥潭不能自拔了。我匆匆回到了深圳,但是我再也没有能够见到白雪,只见到了她的骨灰盒,白雪的一个小妹妹说,白雪是在酒后驾车时出的车祸。法医鉴定说,白雪的身体里有一定剂量的氰化钾,还有震撼的消息,据公安局方面证明,白雪的宝马车制动系统也被人做了手脚,可以断定这是一场阴谋的杀害。可悲的是,警察在白雪的包里发现了一百克海洛因。警察到白雪的别墅里搜查,又查到了一公斤的毒品,‘女毒枭死亡之谜’这样的新闻很快就出现在当地的报纸上,电视上。我害怕极了,捧着白雪的骨灰盒不敢再回白雪的住处。我自作主张把白雪的骨灰寄到了四川。让陈修容和小莉帮忙找个风水宝地埋葬了,毕竟死者为大,入土为安嘛。白雪这几年在尘世间打拼,其实也是挺不容易的,尽管她得到了人间的荣华富贵,过上了人上人的生活,可是只有我知道,她也是伤痕累累的。每一个伤疤后面都有一个鲜血淋漓的悲惨故事。我只能自作主张了,因为白雪是我过命的朋友,随即邮寄过去两万元钱给她们,算是给白雪安个家吧。我没有白雪具体的家庭地址,而且再也找不到她家想的地址了,她有许多的身份证,但都不是她自己的。料理好这一切,我变得更加麻木,因为我没有了毒品,我快要发疯了,四处购买海洛因。我想买一些毒品之后就会到山乡,在陈修容或者小莉家附近买一处房子,安安稳稳过俗人的日子。我在自己的行李厢中发现一个银行卡,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密码,一封没有署名的信件放在那张卡下面,信是白雪写的,内容很简短,大意是说卡上有一百万元钱,是给我的,留个纪念。仿佛白雪早就参透了一切,白雪的大部分财产已经落入她亲人的手中,似乎她有一个表哥在美国读商学博士,他父亲浑身都是病,终年卧床不起,靠透析、化疗和药品维持生命。其实白雪或许并不叫白雪,白雪曾在酒后透露过蛛丝马迹,但我的确说不清楚。她是个北方女孩,有着东北那片白山黑水的博大野心,可惜的是她心愿未竟,就魂归西天,这实在是上苍捉弄,造化治人呐。我是在一个叫二秃子的男人的手上买到毒品的,一共有二百五十克,没想到在飞机场就被抓获了,这是犯罪,而且是死罪,天哪,我就要完了,当一个人明白自己要死的时候其实是最残酷的,这比她在不知不觉中死去可怕得多。我崩溃了,绝望了,泪水飞流直下。我想隐居山林的理想只能交给流云了,往事就像流水一样流过我的心灵,似乎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唯有铁窗里的黑暗与寒冷伴着我走向生命的尽头,我像一只断线的风筝飘飘摇摇,无依无靠,迷失在风雨交织的铅灰色天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