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的幸福呢

孟必真 短篇 倾城之恋 2009-10-19 13:53 责任编辑:洛漾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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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在乡下过日子是难,为了金钱,父母包办婚姻,这是常用的事情。但幸福是不能葬送于他们的手中的。 必真的文有种真实的情怀,取材真实而富有形象感。推荐,好文。

姐姐的字写得俊秀小巧,如群蚁排衙。姐姐的目光在文字上方弥漫,如薄薄的雾。我的目光踩着这些文字铺就的路走进姐姐的青春岁月。

为了读者的阅读惯性,我用自己的口吻把姐姐的故事前前后叙述出来。

姐姐离开学校的时候,哭了整整一个晚上,当时姐姐的学习成绩非常好,她的理想是建筑在学业基础上的,她想考大学,然后像一只快乐的小鸟飞进城市,在那里打开自己幸福的新生活。真是怀揣着那样美好的梦想,姐姐才一直不知疲倦地努力学习。没想到,爹的一句话就改写了姐姐的命运。姐姐是很不甘心的,但她也深深地明白,事情已成定局,想挽回势比登天,她只能服从现实。几个老师还亲自登门,劝说爹娘让姐姐回学校读书。爹默默地蹲在屋檐下抽烟,娘垂头嘤嘤哭泣。姐姐好歹劝走了老师,泪水止不住汪洋一脸。姐姐很懂事,她知道这个时候家里需要一个帮手,而自己无疑是最佳的人选。当时家庭情况不是很好,父母终年在田里操劳,积劳成疾,让姐姐辍学母亲也很难过,她红着双眼对我父亲说,那把俺去卖血,别让孩子回来吧。父亲的态度斩钉截铁,他很权威地说,不行,她回来,是个劳动力,可以挣钱养家。再说了,女孩家,终归是别家的人,就是上了大学又咋样?

姐姐辍学以后,开始在家做服装,邻村有个个体户,弄了个服装厂,姐姐心灵手巧仅仅学了一上午就把活领回家,认认真真做起来。一台缝纫机是她的舞台,她大显身手,她一天能挣十五六元钱,把街坊邻居羡慕的不得了。那时候,一个壮劳力出门打工,在建筑队上黑出白汗,劳动一天也就是挣十几元钱。姐姐仿佛一下子长大了,家里地里啥活她都拿的起放得下,这样,姐姐就成了家庭的主要劳动力了。不久以后,就有媒人登门,给姐姐说婆子家。尽管媒人说的天花乱坠,爹娘还是一口回绝了,姐姐也不同意。爹娘是把姐姐当成摇钱树看待的,而姐姐觉得自己年龄还小,青春岁月刚刚拉开序幕,怎么会去过生儿育女的婚姻生活呢?自己的幸福应该握在自己手中,即便是寻找对象,也一定要自己去谈,绝不做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牺牲品。姐姐是很有思想的,她的思想形成一种力量,充满了她的内心世界。客观世界无法更改,但她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全家口径一致,没人就显得尴尬不堪,见攻不下城堡,只得讪讪而去。姐姐似乎也在劳动中找到了自己新的位置,她阴郁的脸上渐渐有了璀璨的阳光,每一天也可以听到她的笑声在小院里飞来飞去,这个时候,姐姐写了这样一首诗,这是她改变人生态度的一个有力证据------

成熟

其实成熟是一个平台

一个铺满现实的平台

踏上去就要告别青橄榄的无奈

挑起满筐责任一步一步走向未来

年少轻狂的梦是山间洁白云彩

成熟却意味着把梦做的实实在在

血液也常常煮沸却能够合理安排

坚强已然渗透骨髓就像是身体里的钙

习惯了平凡的劳动

并且在汗水里默默等待

相信有耕种才会有收获

深知个性才能把命运住在

在这个季节里没有太多激情澎湃

在这种境界里没有什么会造成伤害

内敛具有了不朽的张力

目光能把未来的铁门打开

喜欢用微笑解释一切

并且用它链接心灵消化悲哀

意志正如峭拔的青山

根基稳固直指天外

没过多久,村长高金榜迈着鸭步高挺将军肚像个临产的孕妇一摇三晃地来到我们家。父亲慌忙拿出一盒花城烟,高金榜没接,他把一支红塔山香烟递给父亲,说,来,老哥,尝尝这个。

高金榜和我父亲嘀嘀咕咕,说了将近一个下午的话。然后,他反剪双手,一摇三晃地走了。

晚上,吃罢饭,父亲叼着烟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良久,他大声吆喝姐姐过来。

父亲对姐姐说,你去学校教书吧。

当时姐姐没明白,她被浓浓的烟雾呛得不住的咳嗽,她用手轻轻扇着脸前的烟雾,仰着脸不解地望着父亲,说,爹,你说什么?

爹又重复了一遍。

姐姐被一种巨大的幸福感冲昏了头脑,一迭声说,中,中。

姐姐咋会知道,这是个圈套呢。

姐姐进校三个月后的一个晚上,爹把她叫到自己屋里,爹的开门见山叫姐姐大吃一惊。爹说,大丫,你嫁给高智商吧。

高智商是村长高金榜的儿子,不仅是个瘸腿儿,还是兔唇,并且智商特别低,二十多岁了,一脸参差的青春痘,整天拖这两条鼻涕东游西逛,体内旺盛的荷尔蒙让他精力充沛,狼一样生气勃勃。他的最大爱好是钻女厕所,往女人堆儿里扎。村里的妇女对他恨之入骨。

突如其来的一切,犹如当头一棒。一霎时,姐姐明白了一切。爹是拿自己的幸福作筹码,换回他的体面生活呢。爹说,如果姐姐答应嫁给高智商,就可以得到十万元钱,还能承包五十亩鱼塘,一百亩苹果园,到那时,咱家就彻底翻身了,彻底小康了,日子翻天覆地。

姐姐没答应,嘴里咕哝句,老财迷。声如蚊蚋。

那天晚上,爹的嘴皮都磨出了老茧,也无济于事。姐姐闪着一双泪迹斑斑的丹凤眼望着爹,说,你这不是卖俺吗?

爹说,我也是为咱家考虑,这的确是个机会。

姐姐的态度很坚决,她说,我不会同意的。

爹说,忤逆的东西,俺养你一二十年,白瞎了。

姐姐说,俺会用一辈子报答你的,但这件事绝对不行。

爹一拳头砸在门框上,爹说,不行也得行,还翻了天了,这个家我说了算!

姐姐那天一口气跑到了月牙河边,她抱着一棵红柳呜呜哭起来。直到月上中天,娘才找到她,娘俩抱头痛哭。

那夜,爹喝了酒,醉了,他竟然扑通一声给姐姐跪下了。

姐姐涕泪满面,她一把抱住了爹。

姐姐答应了。

半个月之后。

唢呐如潮,鞭炮震天,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朝我们家开过来了。

我抱住姐姐,在她耳边说,姐,你不能就这样把自己一生的幸福葬送掉啊,高智商,那是个远近闻名的囟球,就是地球人都死绝了也不能跟他呀,你千万不能犯傻呀!

姐姐吃惊的望着我,讷讷地说,那咋办呢?

我说,跑呀,你一跑啥事都没了,叫姓高的跟他奶奶结婚去!

姐姐还是没主意,我急了,吼,脑袋掉了碗大个疤,天塌下来我顶着,你快跑!姐姐说,我跑了,咱爹娘咋办呀,他们还不活活气死?我说,姐姐呀,别罗嗦了,再不跑就来不及了,快走!

我脱掉姐姐的红装扔到床上,打开后窗,让姐姐跑了。

就这样,姐姐离开了学校,离开了我们古槐村,她扛着小小的行李包歪歪斜斜消失在乡村小路的尽头,姐姐走进了城市。

姐姐那时就下定了决心,她一定要在这座牡丹飘香的十三朝古都里寻找梦想,站稳脚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