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爱夫妻

现在，每天晚饭后，退休后的他总要陪妻子到小区外散散步。妻子患有骨质增生和肩周炎，走起路来有些艰难。遇到上下楼梯或路不平的时候，他总要扶上一把。熟人见了，总要带着充满羡慕眼神和语气说：

“看你们老俩口，多恩爱呀！真是夕阳红啊！”

他俩听了，相视一眼，都微微地笑了

熟人走了，他转身看着妻子。妻子虽然满脸是幸福和满足，嘴里却说：“以后你不要再扶我了，让熟人看到了，多不好意思呢。”

“那有什么呢？咱俩本来就是恩爱夫妻嘛！”

“真的？”

“咱俩都生活了大半辈子了，你还怀疑吗？”

“以前怀疑，现在不怀疑了……”说完，她竟像一个小姑娘一样，甜甜地笑了。

看着她的笑容，他也乐呵呵地笑了。

其实，他知道，妻子说的没错。他自己也是最近几年才真正感觉到恩爱夫妻的和美和幸福。

他与她相识于上世纪七十年代初。当时他已经从事教育工作好几年了，年纪也快三十岁了，但由于父亲解放前做过买卖，历史问题“不大清楚”，所以在文革中受到了冲击，他也多少受到了一些影响，加以那时知识分子被斥为“臭老九”，很受歧视，所以他的婚姻大事迟迟没有着落。经别人介绍，他先后也见过几个有文化的女子，别人虽看上了他这个人，但顾虑他的家庭，见过一面之后就都没有了下文。最后邻居把现在的妻子介绍给了他。她是唯一没有嫌弃自己家庭成分的人。

但接受妻子，在他还有一个过程。因为当初妻子与他的文化差异比较大。他大学毕业，长期从事高中语文教学工作；妻子没有上过几天学，是一个集体企业的职工，而且看起来还有几分老实和木讷，当时他并没有看上她。特别是和大学时代相恋过的女友比起来，更觉得不在一个层次上。但他的婚姻问题再拖下去也不是回事，在母亲再三的请求下，不得已，他才娶了她。

她其实是一个好女人，温柔善良，贤惠能干，过日子没的说，而且长得也不赖。但他始终爱不起来，一直惦记着大学时代的初恋情人。虽然人家早已结婚生子，小日子过得很幸福，但他就是奢望着，希望两人能有破镜重圆的那一天。在奢望中，他也忽视了身边她的存在。

她因为自己没有多少知识，所以就特别崇拜有知识的人。而丈夫无论在别人的眼中才是高是低，但在她眼中和心中，永远是个知识渊博的人，她为有这样一个丈夫而骄傲，对他的一切都格外重视。每天晚上就把他第二天要穿的衣服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把他可能要带的东西也提前收拾好，连他每天要带的公文包也擦得一尘不染。她知道丈夫并不爱自己，但她想：管他爱不爱自己呢，只要他不提出离婚，她就这样和他过一辈子。

而教师的职业，母亲的教导，也让他不敢贸然离婚，更并不敢有婚外恋，这也保障了婚姻的稳定。她在被忽视中为他先后生下了一儿一女，这更增强了她内心的踏实感。但他一直是茫然而麻木的。

日子就这样不咸不淡地过着。他性格比较内向，平时除了备课上课之外，在外也没有多少交往，家里的事情他也不操心。没事时，就看看书，翻翻报纸，看看电视，偶尔一个人出去转转。他总觉得与妻子没有多少共同语言，妻子说的他不兴趣；他想说的，告诉妻子她可能也不懂，所以他索性什么都不说。

她呢，下班之后，买菜做饭，洗衣服，操心照顾双方的老人……干这一切，她从无怨言，因而她赢得了家里家外众人的称赞，都夸她是一个好女人，好妻子，好媳妇，好母亲，甚至连他的几位兄弟姊妹都一致地夸她是个好嫂子。

别人夸她的时候，他心里也有几分满足，但只是满足而已，他并不因此多爱她几分。而她呢，也习惯了，对丈夫没有任何的怨责或要求。每当别人问：“你丈夫给你买了戒指耳环等首饰没有？”她就笑着说：“都老夫老妻了，还买那些干啥？再说，整天干活呢，带着那些手镯啊戒指啊也不方便，我不习惯戴。再说，一个金戒指都要上千块钱呢，如果弄丢了，多可惜呀！”

其实，看着别人，特别是与自己同龄的工友姐妹穿金戴银的，从内心里她也有几分遗憾。她不知听谁说过：看一个男人爱不爱你，就看他肯不肯为你花钱。两人结婚这么多年了，仔细回忆一下，丈夫竟然真的没有给自己买过什么。想到此，她心里不能没有一丝的遗憾和悲凉。但又一想到别的同事，夫妻之间吵吵闹闹了一辈子，自己的丈夫虽说不怎么爱自己，但也和自己生了一儿一女，多年来，也没有听说他在外面沾花惹草之类的事；更让她欣慰的是：生气的时候，丈夫从来没有骂过自己，更别说了打了。不高兴的时候，顶多不说话，有时几天都不和她说一句话。她也为此感到孤独和寂寞，有时也有几分失意和难过，但她知道他的脾气性格。知识分子嘛，心思多，不像工人，头脑简单，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说完就没事了，该干什么还干什么。对丈夫她也知道：你不说则已，越说他越烦。刚结婚的时候，她也说过，但丈夫对她不理不睬的，后来她索性什么都不说了，由着他去吧，也许过几天，他就“多云间晴”了。

在孤独寂寞的时候，她也在上班的间隙找知心的姐妹聊聊。听听别人说说她们的丈夫的粗暴，她觉得男人都是这样，半斤八两而已，有的还不如他。找到了这种优越感，她后来就很少说了，常话说：“家丑不可外扬”嘛！若真正和她们比起来，她觉得自己自己找了教书先生，还是个知识分子，还算幸运的。他一不抽烟，二不喝酒，三生气起来不打老婆和孩子，也没有什么别的恶习，她应该满足了。加上还有一儿一女，她更觉得老天对她不薄。常言：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事，她已经得到了八九成了，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她不争，他不吵，两人的日子就这样在别人充满羡慕的眼中，日复一日地过着。

有时看他心情好的时候，她也低声问他：“你爱不爱我？”

“哎呀，咱俩都过了大半辈子，孩子都那么大了，还有啥爱不爱的？”他说。

这不是她理想中的答案，但她也知道他性格内向，要让他说出一个爱字，真比登天还难。她不想难为他，也不想使自己再难堪，就没有再问。

后来，促使他对妻子感情发生转变的是两件事。

一件是几年前他在一次老同学聚会上目睹的一幕。

参加老同学聚会，他从不带妻子，不是觉得自己的妻子拿不出手，而是觉得有妻子在，与老同学在一起说话不方便，另外他也担心自己的妻子没有多少文化，在那些有文化的人面前如果说话不慎的话会丢丑。但他看到不少老同学都带着妻子。有的同学的妻子，在他看来也不怎么样，特别是人到老年了，难免都带一副臃肿衰老和邋遢相。其实他的妻子因为人心眼简单，加以勤劳爱动，所以并没有发胖，从背后看也就三十八九岁的样子。

就餐时，他和大学时同在一个宿舍两人住上下铺的一个老同学坐在了一起。前几次同学聚会，他都穿得精精神神的，收拾得干干净净的，但这次看，明显的有些憔悴，还有几分落魄和衰老。细问之下才知道，半年多前老同学的妻子因为癌症去世了，儿子在外地成家立业了，现在自己孤身一人。

说起自己的妻子，老同学唏嘘不已，也后悔不已：“都怪我，平时对她关心太少了。她活着的时候，家里老的，少的，里里外外，啥事都是她操心，都是操心太多，累出的病。现在她没了，一个人过，真没有意思啊！我现在才体会到有个老伴的好处。”

“你也不能老这样下去，有合适的再找一个。”他劝慰道。

“到这个年纪了，哪还有合适的？老话说：‘吃饭要吃家常饭，穿衣要穿粗布衣，过日子还得要结发夫妻。’若要再重新接受一个人，难哪！再说，两人一起过了几十年了，早已经习惯了。即使像别人说的是‘左手拉右手’，那也是自己生命和生活的一部分。那一部分没有了，生活也就永远不会完整了……”

他心仪了多年的那位女同学，曾经的初恋情人，现在看上去明显地老了，仔细看眼角上有不少的鱼尾纹，脸上也有了色斑，下巴上也有了赘肉。他不由得感慨时光的无情。原来的她身材是多么婀娜，仪态是多么绰约啊！知道自己对她旧情难忘，过去同学聚会时，她几乎很少正眼看过自己，有时不得已和他说话时，也明显地带着敷衍，因为她嫁了个成功的男人。现在也许是知道自己老了，没有了骄傲的资本，所以还主动找他说几句话。但他对她早已没有了当年的激情了，甚至还有几分厌弃。话不投机，他远远地躲开了。看她的丈夫，当年还是个气宇轩昂的男人，但现在看，明显地发胖了，人还没有进来，肚子先进来了。他仔细地留心观察他们，发现他们还是很恩爱的。她常常在朗声大笑时不经意地看他一眼，他也回以会意的一笑，两人看起来很有默契。同学们不时拿他俩开玩笑，他俩也不介意。想起多年来自己对妻子的冷遇，这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几次他都想找各种理由溜走，但都被身边的同学拦下了。

打动他的那一幕发生在同学聚会结束的时候。大家都纷纷离开餐厅往外走。无意间他回头发现一位老同学正吃力地俯下身子细心地帮自己的妻子系鞋带，他的妻子因为太胖了弯不下腰。两人微笑着和他打了个招呼，走过了他的面前。往外走的时候，他还发现两人边走边低头窃窃地说笑着，不时还交换一个会意的眼神和微笑，说话时同学还用手轻轻揽着妻子的腰。他的心一下子被什么东西打动了。

在回家路上，他一遍遍回味着刚才听到和看到的一幕幕，想起自己这些年的经历，想着自己虽不幸福但还算称心的婚姻，想着自己的妻子，想起老同学的那段话：“即使像别人说的是‘左手拉右手’，那也是自己生命和生活的一部分。那一部分没有了，生活也就永远不会完整了……”他突然感觉自己对不起妻子。她和自己一起生活这么多年，生儿育女，照顾老人，料理家务，服侍自己，自己竟毫不关心她，不知道她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生过病，后来又是怎么好的。她也时常头痛感冒，乳腺病，妇科病什么的，单位体检时也发现过，但自己从未陪她去医院看过。很多时候都是她自己从家里的药箱里翻出几片药吃了或者到药店买瓶药。到底吃了几回，病情被控制住了没有，他都不知道。而自己由于不重视锻炼，加上经常熬夜看书，体质很差，经常感冒。每次看到他生病，她比自己生病还要着急痛苦，一天要为他量几次体温。他常常忘记了吃药，每次都是她提醒。把温水准备好，把药片亲自倒到他手里，看着他吃下去才离去。而她呢，每天似乎像一台永动机似的，一睁眼就开始干活，到深夜还不休息，还要为孩子纳鞋、织毛衣、缝补衣服等。她有一个习惯，似乎天生就恨活，如果不把当天的活干完，她无论如何睡不着，即使再晚，也非干完不可。有时他看着地板已经很干净了，她仍不满意，非要再拖一遍不可，所以家里被她收拾得总是一尘不染，有些同事或学生都不敢到他家里来。

还有一件事发生在他大病以后。为了挣够买房子的钱，他经常利用节假日时间在外带课，挣课时费，结果造成胃部大出血。那次可把她吓坏了，在拨打120急救电话时手都在发抖。他被紧急送往医院后，医院及时为他做了手术。他在医院住了二十多天，妻子就在医院陪了二十多天。

他家离医院有十三站路，中间还要倒一趟车，每次光来回都要三个多小时，但妻子一直坚持白天给他做饭、喂饭，晚上趴在病床边照顾他。他催她回去，儿子女儿也要来换她，但她就是不肯，说回家放心不下，睡不着觉。在这里守着心里还踏实。他白天因为输液多也睡眠多，晚上睡不着的时候有时借着昏暗的灯光看着趴在床边沉沉睡去的妻子的脸，他心里很不是滋味。当年嫁给他时妻子也是细皮嫩肉的，大大的眼睛，黑亮的头发，现在一晃几十年过去了，妻子也在不知不觉间变老了，脸上也有了深深浅浅的皱纹，原来明亮有神的大眼睛也凹陷下去，眼睑上有了黑眼圈，下眼睑也有了眼袋；发丛中不时发现白发，特别是两鬓，白发丛生。以前她总是染发，他还坚决反对，说染发剂对人体有害。但现在，因为照顾自己无暇染发了，那些白头发就那么醒目地她的发间飘着。让她的脸上带着些老妇人的沧桑。他不觉用手去轻拂了一下，没想到把她惊扰醒了。她立即抬起头问：

“老赵，你想要啥？是不是想上厕所？”

他赶忙不好意思地收回了手，慌忙说：

“你趴在这里多不舒服，还是上床来睡吧。我往里面挪一挪，你可以躺下的。”

“不不不！小心你的伤口！我就趴在这儿。没关系，都已经习惯了。我给你倒点水喝吧？”

照顾他喝完水，安排他睡下，她才又沉沉睡去。

她睡了，可他怎么也睡不着。

他又想起了母亲去世前的交代。母亲那时已经奄奄一息了，仍吃力地拉着他的手，让他凑到自己的嘴边，喃喃地交代道：“桂枝可是个好媳妇啊，她对咱家有恩，你一定要对她好啊，你如果再不好好待她，我，我……”母亲话未说完就断了气，这也成了母亲最后留给自己的遗言。他知道母亲没有说完的意思。但他原来觉得结婚十几年来，自己也没有什么对不起她的，虽然家务活她干的多，但他挣的钱全都交给她了。

病房里先后住了几茬病友，看他妻子为他这样忙碌，都羡慕他今生有福，找了一个贤惠的好妻子。他也看到了有些和他年纪相仿病情相同的病人因为没有亲人伺候的孤独和痛苦。常言“患难之时见真心”，他也是在自己病痛之中才真切体会到妻子的好。

出院的时候体检发现，他手术前后体重并没有多少变化，而他的妻子却明显地消瘦和憔悴了。看她提着东西吃力地走在前面，似乎一阵风就能把她刮倒。他上前扶住了她，那一瞬间，他真正体会到了相依为命的感觉。

在身体康复之后，利用假期，他带她外出旅游了一回。虽然时间不长，花费也不多，但一路上她兴奋得像个大女孩。在一个导游推荐旅游纪念品商店，他看着她把玉石手镯带在腕上爱不释手的样子，加上导购员的不停地游说，他终于花了三百多块钱买了下来。一路上她不停地埋怨他，说：儿子还没结婚呢，嫌他乱花钱，肯定上当受骗了等等。但他能看出她埋怨背后的满足和喜悦。虽然共同生活快三十年了，但他不善于表达感情，从结婚到现在从来没有对她说过我爱你这三个字，这一次，他依然什么也没多说，只安慰了她一句：

“咱能买得起，就权当我还了欠你的债。”

她不解道：“咱俩老夫老妻的，你什么时候欠我的债了？”

他拉起她粗糙的手，边为她带上边说：“你为我，为孩子，为这个家劳碌操心了这么多年，却一直连个首饰也没有，还是带上吧。”

“看你说，我是你的老婆，也是孩子的妈，不为你们操心为谁操心？那不是我应该的嘛？没有首饰怎么啦？没有首饰咱也不是好好过了大半辈子嘛？我去退了去！”说着，她就要拿去退货。

“人家卖出去的货，谁给你再退的？好好带上吧，我看挺好看的。”

她看无法改变了，只好接受了。但她没有继续带在腕上，而是小心地把它取下来，精心地放在盒子里藏好。而后说：“这东西几百块钱买的，可不敢弄丢了。三百多块钱，那是我一个月的退休工资呢。”

回到家里，她逢人就拿出来炫耀，说起话来总是难掩心里的喜悦和满足。

她不知道他为何发生这样的变化，总觉得他越老越比年轻时黏糊了。原来他总爱一个人呆在房间看书，现在却喜欢和自己一起坐在客厅看电视。话也明显地多起来。不看电视的时候，总爱和她聊聊过去的事。好多事过去多年后，她都忘了，不知为什么，他还记得清清楚楚的。她惊叹他有这么好的记忆力。她归结为是知识分子天生就比大老粗记忆力好。

有一天她外出买菜，他主动提出一起去。她说：“我自己习惯了一个人去。你还是在家呆着吧。”

他说：“我和你一起去吧，还能帮你提提东西。”

她只好答应了。出门后，她在前面走，他在后面跟。突然，他发现了她衣服后面沾有面粉，他上前一步，细心地帮她拍掉了。

丈夫的这一举动，让她心里有了异样的感觉，好像回到了少女时代。一路上，她都觉得心里甜甜的，暖暖的。特别是两个人一同买菜的时候，到哪里买，总是有商有量的。她选他爱吃的买，他也选她爱吃的买。看到她总买自己喜欢的东西而不顾自己的口味，他阻止她说：“这个你不能吃，吃了对你身体不好，还是换个别的吧。”

“那你爱吃啊，它特别适合你的病。”

“我能吃几口啊？还是换个别的吧。”

“不换了。你是咱家的顶梁柱，只要你身体好，我没关系。”

“你这一辈子，总替别人考虑，也该为自己考虑一回了吧？听我的话，换！”

在回家的路上，她终于有些不好意思地问：“老赵，我发现你自从生病之后好像变了一个人。”

“怎么变了？我还不是我嘛。”

“你真的变了。”

“你说是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当然是变好了。变得比以前知道心疼人了……”她低下头，眼眶有些湿。

“你知道为什么吗？”

“不知道。我是个大老粗，哪知道那么多的理？”

“那次生病后，使我明白了许多道理。人家都说恩爱夫妻。依我看，夫妻之间，有恩才有爱，有了恩和爱，才更能做夫妻，做个好夫妻。这一辈子，我知道，你是对我有恩的人。过去多少年，我不是个好丈夫，我一直欠你的，以后我要好好还你。”

她听了，眼圈红了起来。仔细看，还发现眼角竟有泪溢出。他用手带着几分歉疚又带着几分安慰地轻轻地搂了搂她的肩头。

抬起头，看到夕阳正落，灿烂的余辉照在远处的楼上和树上，呈现出一幅十分温馨和谐的画面。他对妻子说：“你看，那夕阳多美！咱们今后的日子也会像这夕阳一样。”

她说：“唉！夕阳虽然好，但总要落山的！不知不觉，咱俩都老了！”

“管它老不老的，只要咱们能过一天好日子，咱们就多过一天好日子吧！”

明媚和暖的夕阳照在他的脸上，也照在她的脸上，那么平静，那么和谐。在宁静与和谐中，两人手挽着手，微笑着，步履蹒跚着，慢慢地朝家走去。

2009－10－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