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杨的病

老杨有一个挺不错的习惯，每天清晨早早的就起床了。洗漱之后，就慢悠悠地往村外走。大约两里地之外，毗邻国道的地方有一个小饭店，小饭店的名字叫‘喜洋洋’，那里早上专卖牛肉汤，汤浓味美，很对老杨的胃口。老杨就每天往那儿去。一来，是锻炼一下身体。生命在于运动嘛，活动舒展筋骨，顺畅血脉，这是健康的康庄大道，地球人都知道。二来呢，可以补充一下营养，营养是物质基础。老杨一致认为，一个人要想健康长寿，运动和健康两手都要抓，并且两手都要硬。实践似乎也证明了老杨的言论，我们经常可以看到老杨红光满面，走起路来脚下虎虎生风。

这天，老杨像往常一样，喝罢牛肉汤回来，他哼着小曲儿，一步三摇。路过大队部门口的时候，村主任郝明招呼他，喂，老杨，过来过来。

老杨知道，郝明这是要跟自己杀两盘象棋。老杨不想下，他嫌郝明是个臭棋篓子，水平不怎么样还老悔棋。但是他又不好意思驳人家的面子，毕竟人家还是村里的领导嘛。

老杨就过去了。

摆开棋盘对弈。也是赶上老杨心情好，三下五除二，杀得郝明人仰马翻，溃不成军。郝明见围上来很多人，就面红耳赤地要‘挂弦儿’了。

所谓‘挂弦儿’就是带点赌注的下棋。这一棋，老杨故意输掉了，他扔给郝明十块钱，拱拱手说，甘拜下风甘拜下风。

老杨起身要走，郝明再一次拉住他的胳膊，说，今天城里的大医院专家下来义诊，老杨你可得带个头啊。

老杨咧嘴一笑，说，你瞧瞧我，牙好胃口牙好，吃嘛嘛香身体倍儿棒，能有啥病呀，不用查不用查。郝明偷着又把那十块钱塞回到老杨的衣兜里，说，火车跑得快全凭车头带，老杨你就给帮个忙呗。老杨磨不过，就答应了。

一会儿，果然就来了一辆车，停在大队部门口，呼呼拉拉下来一群白大褂，拉桌子搬椅子，摆开了阵势。村里的高音喇叭叫起来，很快有许多人过来围观。

老杨笑眯眯地过去检查。

这一查不要紧，乖乖，胃部有个肿瘤，需要出四个疗程的高科技新药才能够治好。老杨一下子就懵了，嘴里说了句，我回家拿钱去，就低头钻出了人群。

回到家里，老杨把这事跟儿媳妇说了。儿媳妇说，你儿子不在家呀，四个疗程的药需要好几千块钱，我上哪儿弄呀，再说了，现在的医生哪有实话呀，都是到处骗钱的！

老杨觉得也是这个理，就进屋歇着了，不再提买药这个茬儿了。

这之后，老杨不再去喜洋洋饭店喝牛肉汤了，自然早晨也不去散步了，起床也很晚，有的时候没事，干脆就在床上躺大半天。

儿子回来的时候，发现老杨不大对劲儿，脸色发暗，目光无神，说起话来前言不搭后语，而且中气不足。

儿子是个孝子，非要带老杨去城里大医院看病。老杨反驳了好几回，最后，还是屈服了，跟着儿子进了城。

检查结果很快就出来了。老杨和儿子都傻了眼。老杨患得确实是癌症，不过不是在胃里，而是在肝上，已经到了晚期，错过了最佳治疗阶段，根本没有办法再医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