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小鸭

（一）

红颜注定命薄。

一个女子只需一个男子来疼足矣，可当被无数个男子争来夺去里，性命则已不由自己作主。

站在奈河桥上，虽知迟早会有这么一天，可草草了率的生命中似乎还未出现一个值得让自己在意的男子。

这该来的，是否来得有些太早？

佛问：“下辈子愿做什么？”

“做一只天鹅吧”“有着一身似雪纯白的羽毛，一颗似雪纯洁的心！”

一阵寒颤，这奈河桥上也会有寒风吹过？只可惜少了片片落叶……

端起孟婆汤，准备一饮而尽时，他匆匆从我身边飘过，一袭白袍，寒得碜眼，那个不经意的眼神，却是那么温柔。

佛说：“如你所愿，你就做一只美丽的天鹅吧！”

我问：“怎样才能和他在一起？”

佛掐掐手指：“你俩注定无缘”

“如是无缘，怎可相遇在这奈河桥上？”

扔掉手中的孟婆汤，我不顾佛的反对，随他而去。

（二）

早上我还在御膳房宰杀羊羔，下午就被送上了断头台。

听说是宫里的淑妃吃了我宰的鸡肉中毒身亡了。

其实，我知道毒是谁下的，晌午的时候，我亲眼看见六王爷身边的小公公把一包粉末偷偷洒在了淑妃娘娘的那只蒸鸡上。

可是在这个以权力盛世的皇宫中，死一个人就像踩死一只蚂蚁，更何况是我这个微不足道的宰屠。我没有向官老爷去辩解什么，像我这种杀生太多、罪孽深重的人，也许早就应该去地狱负荆请罪。

佛祖是慈爱的。

他没有让我去地狱饱受煎熬。他给了我一只只在我的屠刀下断送掉性命的家禽一样的命运：做一只任人宰割的鸭子。不是下辈子，或许几辈子，或许永远，这个谁也不能肯定。

佛说过：杀多少生，偿多少债！

在奈河桥上，端起孟婆汤。

没料想到的是，我却看到了她。虽然知道自己不可以，但还是偷偷喜欢着的淑妃。

她受到的凌辱太多了，如果可以，我宁愿带她远走高飞，用我的性命来呵护她。

可是，这相遇却是在奈河桥上。

带着对她的祝福，我装作不经意，看了她一眼，便匆匆而过。

就这一眼，却足让我偷偷倒掉孟婆汤。

我对她还有太多太多的不舍……

（三）

注定，我要被母亲所遗弃。

我从蛋壳中伸出毛茸茸的脑袋，用小小的眼睛打量着这个世界，也在迫不及待地寻找着他。

终于，在那些所谓的哥哥姐姐中看到了他。唯一一只有着似雪纯白的绒毛的他。

啄破蛋壳，我摇摇晃晃地走向他，我不懂得哥哥姐姐们在嘲笑什么，我也不懂得妈妈在叹息什么，我只想走近他，告诉他：我就是在奈河桥上被你看过一眼的那个女子。

我不断挥舞着自己嫩小的翅膀，我想飞起来，更快的靠近他。

近了，近了……

当我慢慢靠近他的时候，我才发现，在那些嘲笑中，声音最高的竟是他。

感觉心口湿湿的，那颗成形不久的心在滴血。

在奈河桥上，他曾是那么温柔地看过我一眼，就是那一眼，让我毫不犹豫地扔掉了孟婆汤。

我相信他是在意我的，也许，没有我在意他那么多。

可是，他却唱了孟婆汤……

（四）

我万万没想到她会随着我来。

当她最后一个啄破蛋壳，露出毛茸茸的脑袋时，我就认出她。

也许在那奈河桥上我不该那么温柔的看她，她本该是一只美丽、纯洁的天鹅。

可是，因为我，她成了一只被兄弟姐妹嘲笑的“丑小鸭”。

她还没有走出蛋壳就伸出毛茸茸的脑袋四处张望。终于，她把眼神落在了我身上，她认出了我。

我真的不在乎她的外表。

这只是她的一个躯壳，在我心中，她永远是奈河桥上我深爱着的美丽女子。

可是，我现在拿什么去爱她？我的投胎是为了还债，也许在不久的某一天，躺在主人盘子里的便是我的尸首。

而她，是一只天鹅，在空中翱翔的她，该是多么的美丽！

近了，近了……

她在一点点靠近我，我能感觉到她的心跳。

也许，在奈河桥上那一眼，已让她深深爱上了我。

忍住每一次呼吸的心痛，我用最高的嗓门同兄弟姐妹们一起嘲笑她：“丑小鸭！”

我怕是彻底伤透了她的心。

虽然希望她能够恨我，可心中还是抱着一丝希望：在奈河桥上，她不曾知道我那偷偷倒掉的孟婆汤。

（五）

装作不经意，我从他身边走过。

我听不见别人叫我什么，可我听得见他在叫我：“丑小鸭”。

当小主人向我扔石子时，我听得到他的嘲笑。

当女主人将那盆黑乎乎的污水泼向我时，我听到的还是他的嘲笑。

很多时候，我都可以看到他与姐姐们的欢笑，可他却没有正眼看过我一次。

甚至，带着侮辱我！

带着一颗破碎的心，我离开了那块伤心之地。

冰天雪地，我拒绝吃任何东西。

终于

我晕倒在了河岸边。

迷迷糊糊中，我听到了佛的声音：“一切都该结束了！”

睁开朦胧的双眼，一阵阵清香扑鼻而来，我知道是春天来了。

拖着疲惫的身躯，慢慢靠近湖畔，我想看看那个令他讨厌的我究竟是什么样子。

轻轻浮上水面，慢慢地放低眼帘，寻找着自己的身影。

在一阵阵微风荡起的涟漪中，我看到了一只雪白雪白的天鹅，是在奈河桥上佛承诺我的天鹅。

我知道，是佛在可怜我。

我迫不及待地展翅飞翔，我要飞回农家小院，我要向他展示我的美丽。

哪怕只能换回他的一个眼神。

我不断想象着当他看到我时的那双眼神，该是多么的温柔……

终于，农家小院到了。

我也看到了他，一身雪白的绒毛上沾满了斑斑血腥；那双再也不能散发温柔的眼神……

女主人那双端过污水的双手满是血红。

（六）

她慢慢的从我身边走过，我看得到她眼中的悲伤，即使她强装的那个不经意的眼神。

我只有用我高傲的嘲笑来掩饰心中的痛楚。带头嘲笑她，侮辱她，我只希望，希望她可以远离我，远离这个本不应该属于她的世界。

她的世界本应该一片蔚蓝。

她终于离开了，带着幽怨与憎恨离开了。

也带着我的一颗心离开了。

冰天雪地的，她会在哪里？

迷迷糊糊中，我听见了佛的声音：“一切都该结束了！”

费力的拉开眼帘，不知道自己睡了有多久。

暖暖的太阳洒落在病恹恹的身体上，四处一片清香。

是春来天了吧！

终于，我的脖子被女主人紧紧的抓在了手里。

该来的，还是来了。

不用挣扎，也不想挣扎。

没有她的我，只为了偿债而活。

只是，

再也没有机会看到

她那空中翱翔的美丽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