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间原谅
骨肉情深,注定父女情浓的化不开。父女相对的一瞬间,尘封的记忆灰飞烟灭,所有的隔阂土崩瓦解。
一直以来,我都是个在物质上尚属优越的孩子,这要感谢我的父亲,因为他是公务员,一直有稳定的收入,偶尔还做点小生意,且写得一手好书法,精通对联,爱好文学和历史,工于文字,甚至沉迷钻研风水之说,处世细微谦卑。那时候,整个县城的重要碑文都是出自他之手,许多亲朋好友的孩子起名或者乔迁等等喜事都要讨教于他,这些或多或少的也遗传了一些给我。然,这也使我养成不善节俭和自视清高,常常在挥霍一番或者受挫之后,深深的忏悔。
我的母亲,在年轻的时候,有乌黑的发辫,秀气的面容,虽不是十分出色的美人,却也端庄贤慧。然,我印象中,她一直是个隐忍而幽怨的女人,因父亲的才气,招来许多县城里前卫女子的青睐,再加上父亲不善拒绝的秉性,给母亲带来的总是无尽的烦恼和怨尤。她很少开心的笑,还有些酗酒,尽管不是经常。她的不开心,我看在眼里,亦常常为此心忧,在我的豆蔻年华里,常常为此事烦恼,我真的很希望,我的母亲能够畅快的,娇艳的笑一回,然,尽管我拼命读书,给她争取回一张又一张的奖状,她也仅仅是欣慰的摸摸我的头,给我做些好吃的,因此,我在20岁以前,都没能实现这个愿望。
人性,现实而又难以捉摸,就像有时候我们明明知道某种坚持所带来的潜在的危险或者是招致毁灭的可能,却还是难以自控,由着这人性本身的自私和丑陋去了,结果,还没来得及忏悔,身边的人已经被深深的伤了。父亲在我心中的伟大形象,在一次外遇风波中,彻底毁灭,同时,在我生命中树立了一个灰色的男人形象。每每看到母亲歇斯底里的痛哭,我的心犹如刀割一般,也因为如此,我在人生的第二个青春叛逆期没有很好的得到矫正,反而使我更加的反叛和偏激,甚至有些玩世不恭,我那时候的奋斗目标,大概就是要摆脱父亲的安排和掌控,自食其力,并不遗余力的跟他唱反调。
高中时候的校园青青,蔷薇花架下,我不曾浪漫的与心目中的白马王子约会,而是死命的啃书本,我只是觉得,我要靠自己,可以辜负任何人,也不能辜负我的母亲,等到完成了所有的学业,父亲又费劲周折的给我争取到公务员的工作,然,叛逆的我,在那个单位没有呆到三个月,便独自来到了厦门,当时那股子义无反顾的劲儿,至今回忆起来,还能热血沸腾一番。
一直以来,我以为对父亲的仇恨是一生一世的,是永不可能原谅他的,那些与母亲一起感受的将被抛弃的疼痛和毫无安全感的日夜,像虫子一样每天啃咬着我的青春岁月,使它不美好亦不完整。我想像着像海子的那句诗一样的生活画面: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我的理想就是给母亲这样的一个居所,我们相依为命,有一栋面朝大海的房子,我每天陪伴她身边,每一天,都是春暖花开。然,正当我辛苦的打拼之时,传来父亲病危的噩讯,我当时没有任何的思想,虽然已经订好回去的机票,但是一整个晚上脑子都是乱糟糟的,十分矛盾,一方面不想跟他妥协,另一方面是无法控制的揪心和担忧,一宿未眠,次日一早,在飞机上还没能调整好心态,到了医院,我看到母亲比之前要失去父亲时更加绝望的脸,此时,她是个毫无主张且年近花甲的妇人,满脸皱纹里,清楚的写满了担心和恐惧,她无助的靠在我身上哭,哭到连声音都没有了,我没有跟她一起流泪,因为,在此刻,我觉得自己不是柔弱的女子,而是一个应该肩负责任的一家之主,出乎意料的冷静,语气平和的跟医生了解病情,再办好各种繁琐的手续,守在病床前彻夜不眠……父亲得的是肺脓肿,还好抢救及时,与死神擦肩而过,看着父亲醒来后虚弱的面容,我放声大哭,在那一刻,我知道,我已原谅他,并且,十分的爱他。父亲康复出院后,我又回到了厦门,日子还是那样的忙碌,但是,我、却完全的换了心境,换了角色,我的父亲母亲,他们成了需要我照顾的孩子,而我,在短短的十几天里,变成了肩负重任的大人,我的人生,从此又被赋予了新的使命,不再与父亲隔绝,也是在这个时候,开始逐渐宽容一切,并对人性的理解,也不再偏激和决绝。于是,好好的整顿一番心情,再次忘我的投入到工作中,有那么一些壮怀激烈。
时间,不会忠于任何人任何事,然,我们却在时间的变幻里,迷失后又找回自己,我和我的父亲母亲,这一生,都无法写清楚的故事。或许,他们上辈子是我的孩子,在今生,我从轮回中走进他们的生命,于是,曲折迂回之后,相依为命,不离不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