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近于苍茫的黑

天空散着一道光，但我知道这是黑夜。

迷醉在海洛因的刺激下，飘飘欲仙意乱思迷的我有种想哭的冲动。我瘫软在地上，冰凉的地面不足已刺激我的神经元，一丝凉意隔着薄薄的衬衫传到我燥热的背上，叶子哼了一声，我把注射器丢给她，她熟练的注射动作让我想起医院漂亮的护士，不对，叶子就是个护士，所以她有如此娴熟的技巧，快稳准的三字箴言还是她传授给我的。

我四肢大开的在地上躺着，呼呼的喘着气，毒品曾经给过我无限暇想与安慰，现在，它只能暂时麻木我，别无其他，但我已经有了依赖性，生理上的，我戒不掉，像生命中某些忘不了的东西。叶子“呼”的栽倒在我身上，纤细柔滑软若无骨的玉手在我身上胡乱游走。我记得第一次和女孩子这样接触的时候，我全身肌肉无比的兴奋，每一个细胞乃至病毒都在强烈的舞蹈。那感觉真好，像第一次吃糖。如今呢，做爱我都毫无兴趣。

叶子的手解开衬衫的扣子抚在我的肚皮上，她嘴里哼哼的说着话，意识迷乱的我仿佛听见她说的是：“混球，你爱我吗？”

我含糊的应了一声，她双手搂着我的脖子趴在我身上一动不动，我从她身上闻到淡淡的福尔马林混和着玫瑰花香的味道，她常用玫瑰花瓣泡澡，我送她的玫瑰花她一瓣从未浪费过。不仅她洗，也让我和她一起洗，我是拒绝了还是答应了，忘记了，只得有一次我们有浴室里疯狂的做爱，是她家是我家，忘了。

叶子是我生命中的第几个女人？我不爱她，我爱过的女人只有一个，可她已经跟别人走了。叶子爱我，我知道，因为她爱我，她也开始吸毒。我觉得我害了人，曾经愧疚过，可是，我为什么要愧疚，吸毒她是自愿的，和我在一起也是她心甘的。

很想做梦，天地却一片苍白。

我醒来的时候，叶子已经做好了早餐，煎蛋面包牛奶。

我从地上爬起来，晃了晃重得发昏的脑袋，因为在地上睡着，我的背有些酸痛，这种酸痛好难受，像她走的时候的感觉。

我没有味口，屋子里收拾的很干净，这是叶子的功劳，从和她结交以来，我的屋子就一直保持着整洁干净。

我点燃一根烟，擒在嘴上，吞云吐雾，叶子一把把烟抢走，掐灭，生气的说，吸烟有害身体健康，早说不吸了不吸了，又吸。

我苦苦的笑笑，由着她的性子，吸烟有害身体健康，那么吸毒呢？

叶子说今天去哪玩？

我说你不要上班吗？

猪头，今天星期天，她生气的得道。

叶子在我面前总是生气，我很少看见她笑，她笑起来很美，两个浅浅的小酒窝，她生起气来更美，像过去的她，正因为如此，我才和她交往的时间最长。

我不想动，哪也不想去。然后，我倒在沙发上，慵懒的躺着，抄起遥控器，打开电视。

这时，门铃响了。

叶子忙把注射器塞进冰箱里，瞪了我一眼，开门。

胖子坏笑着出现在门外，拎着瓶酒，另一支手掂着本书。

进门就冲我喊，样版出来了，看看，印刷挺精美，这次保准畅销，明天开始印刷，首印二万册。

我闪了胖子一眼说，那你们的事，记得把钱打到我账户上就成，不然，小心老子告你们。

叶子雀跃欢呼的从胖子手中抢过那本漆黑封皮的书，看了一眼，不乐意说，这也算印刷精美，黑咕隆咚的像个非洲难民似的。

胖子冲她笑笑，不置可否。把酒扔在桌上，看见桌上的煎蛋面包，虎里八七的嚼了起来，咕喃着说，手艺见长，别说，没吃饭，真有点饿。

叶子虎口夺食已然不及，愤怒的说，又不是给你做的。

胖子海咽下最后一块鸡蛋，向我使眼色。

我瞟了他一眼，嚷，妈的，有话就说，有屁就放，老子不是电报机，解不出你的密码。其实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他看了叶子一眼，美丽的小姐，有点男人的事要谈，介不介意回避一下。

叶子小嘴一撅，介意，我男人的事就是我的事，干嘛不能听。

胖子向我乞助，我换着台，说，老子就烦你磨叽，婆婆妈妈的像个女人，不说就算了，叶子是我未过门的媳妇，以后我凡事要先和她商量。

叶子兴奋的叫道：真的？

我扔了一句让她心冻成冰的话，再等十辈子，咱俩有缘无份，等成了一个世界的人再说。

胖子打抱不平，这么好的女孩，我就不知道你怎么想的，真他妈捉摸不透你，要我，早把人家娶过门了，叶子，愿不愿意跟我，我会像对待我自己一样照顾你。

叶子吐了吐舌头，白了胖子一眼，得了吧，就你。说完，甩了甩秀发进里屋去了。

胖子这才小声说，你这有货吗？

知道他拎瓶酒准没好事，我说，没有，昨个打完了。

我以为他来向我讨，孰料他道：“我也没了，要不咱俩一起去弄点，不然，今晚就不好熬了，弄不好要出人命。

我想也是，答应了胖子，但我要先洗个澡换身衣服，胖子独自看着电视打发时间。

屋里。

叶子问我，你们要出去，带不带我。

我边脱衣服边回答，你最好别去，这不是女孩们去的地方。

叶子收拾着我随手脱下的衣服，说，又不是没去过，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完事了，咱们顺便能去逛街，我好多天没置衣服了，还有化妆品。

我怒道，这不是去迪斯尼，你少给我添麻烦。

说完，赤裸裸的我走进浴室。叶子尾随进来。

我们好久没一起洗澡了，叶子幽怨的望了我一眼说。

那就一起洗吧，我不假思索道。

什么也没做，安静的洗完澡，叶子忽然抓起我的手，狠狠的咬了起来，大力的以致于血都流了出来，我任由她咬着，一声不吭。

叶子哭了，疼吗？

疼！

为什么不说？

这点疼算什么。

叶子知道我想起了往事，看了看我肩头的两道齿痕，哭着说，手连心，我这一咬是咬在你心上，比她离得你更近，以后只许你想我多一些，因为你的心铬上了我深深的印记，你是我的，我不允许你再想别的女人，你是我的。

然后，她一把扑在我怀里，抱紧我，恸哭起来。

我想找几句安慰的话，却什么也想不起来，爱上我是她的错，我这样劝自己，因为我是个不值得被爱的人，我的心早已被她带走了。

没能说服叶子，还是和我，胖子去了约好的地方。

郊外，一所偏僻破旧的废工厂，见不得人的事，总是选这些地方，而且老是换，记得上次，在一个迪厅的厕所里，那里还好，我宁愿去哪里，至少那里有人气，这里太荒，瘆人！

我开着车，胖子听着手机，一路按着里面人的指示好不容易找到这个地方，叶子似乎很兴奋，今天天气晴朗，效区绿树成荫，比钢铁水泥砌成的冰冷大都巿要自然的多。

我手里不缺钱，胖子也有的是钱，叶子更不用说，她老爸是个地产大亨，她为什么学护士，却是不知道，她没说，我也没有打听别人的嗜好。

我要说的是，我不是个吃软饭的，更不想欠别人，叶子的钱我没花过一分，我的钱足够我吸毒吸死，胖子也有的是钱，吸毒是堕落，也是我们敷衍生活的方式。但每次我俩要的货比较多，少则一斤多则数十万的货，这样一来，可以少和这些玩命之徒照面，毕竟他们都是些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所以毒贩们跟我们交易慎之又慎，我们倒不怕，只是做贼的心虚。

我们下了车，车门未关上，凭空冒出几条大汉，我的额头上出现一把黑洞洞的枪口，泛着寒光，这种场面我见惯不怪，目光和大汉对峙着，说，他妈的，这是人待的地方，你们真他娘的会选地方。

大汉恶声说，这里不是人待的，待在这里的都是死人。

胖子拍拍手里的黑皮包，笑着说，我知道你们认钱不认人，大伙都熟人，见什么外，太热情了。

真佩服胖子的勇气，命在一线了仍能谈笑风生。

大汉道，小心驶得万年船，干我们这行的，不得不防，搜身。

窜出来几个汉子麻利的把我们仨浑身上下摸了个遍，一个汉子对叶子使坏，被叶子一脚揣在裤挡，痛的哇哇直跳。

用枪指着我的大汉赞道，小姐够辣，你们可以跟我进来了。

收了枪，我们在一帮人的“簇拥”下走进破烂肮脏的厂房里。

里面臭不可闻，怪怪刺鼻的味道到处弥漫，叶子吐了一地，胖子也把早上的煎蛋面包交了出来，唯我什么也没吐出来，昏暗的厂房里扔着张大蓬布，我分明从蓬布的一脚看见了一条人腿，腐烂的。

拾阶而下，别有洞天，原来这是他们的一个制毒地下加工厂。

大汉看到我们的惧意，解释道，我们就要搬新家了，这边不安全，马上撤，所以才让你们来这里交易的，别想岔了，顾客就是上帝，我们不会要你们的命，只要你们乖乖的。

我说，有拿着枪接待上帝的吗？

大汉哈哈一笑道，对不住了，这是行规。

胖子道：“费话少说，赶快给货，我们还有事呢。

大汉皮笑肉不笑，昏黄的灯光下像一头狰狞的野兽，说，来者是客，这么远跑来，连杯茶都不喝。

此地不宜久留，谁都知道，狼总是噬血的，尽管他暂时披了一张羊皮。

我说，大家都这么忙，谁有谁的事，咱们好聚好散，又不是第一次做生意了。

大汉笑答，正因为是老主顾才对你们特别照顾，咱们刚提炼出一种精度更纯的，你们要不要试试。

他话刚说完，我们就听到外面隐约的传来枪声。

这时，一个年青人跑进来，喊着，不好了，我们被条子包围了。

大汉拿枪顶在我的眼前，狠道，他妈的，你们敢耍老子。

胖子道，不是我们，和我们根本无关。要我们还用等到这里，以前就抓你们了。

大汉冲胖子啐了口唾沫，道，那也说不定。

“叭”的一声枪响，就把胖子潦倒在地。

胖子胸口中枪，鲜血汩汩，一个你字未完，便已断气，白眼睁的硕大，不能瞑目。

大汉道，我先解决了你们，杀一个赚一个。

叶子挣脱困着她的汉子，过来搂住我，哭着说，杀我好了，杀我好了。

我说，叶子你别这样，我死了，你要好好的活着，我有一句话早就想告诉你，我不值得你爱，去找一个爱你的人，值得你爱的人，我说过，我们有缘无份，遇见你之前遇见了她，我的心里再容不下别的女人，你听懂了吗？

大汉道，老子会成全你们的，反正你们拿的钱够这三颗子弹钱了，我不是吝啬鬼。说完他的食指就要抠动板机。

叶子猛的反身抱住他，枪响了，叶子倒在血泼里，我听到她的最后一句话是，我永远都爱你。

接着又是一声枪响，无边的黑夜海洋把我吞没，我倒在肮脏的地板上，看见了叶子在天空中安静的对我笑，纯净天真，我爱过她吗，在我意识死亡之前，我问了自己最后一个问题。

但没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