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领·车夫·作家

寒冬 短篇 百味人生 2009-10-11 11:00 责任编辑:丢失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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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也许努力了不一定会成功,可是成功的一定都是努力的。朴实的文字描述了一个下岗工人的生活,在平凡的日子里面高尚的情操在闪光。故事情节饱满,人物形象生动。祝福主人公以后的生活平安幸福。推荐欣赏!

二零零八年十月的一个清晨,三民急匆匆出了家门,七点五十分准时赶到了单位。忽然看见大门西旁的公告栏前站满了人,有的笑逐言开,有的唉声叹气,有的在抹眼泪。“大清早的这都怎么了?”他嘴里嘀咕着,好奇地挤上前去,只见公告栏上写着:受国际金融危机的影响,我公司产品销量大减,公司不得不实行裁员云云。下面密密麻麻写着被裁人员的名字。三民一个激灵,吓出一身冷汗。“妈呀,有我吗,孩子们都要高考,妻子身体那样,让我下岗就是要了我的命啊。”他感到心里有点颤颤的,一个个名字往下看,当看到“张三民”几个字时,只感到眼前一黑,大脑一片空白,呆呆地望着公告,好大一会才猛然醒悟,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深秋的季节,天已经很凉了,三三两两的树叶在秋风中飘飘悠悠落到地上。三民来到公司门前花坛边上坐下来,忽然感到世界没了色彩,一下子跌入无底深渊。他双手抱着头,无言的愁绪蔓延开来,想自己一介书生,除了能写点东西别无所长。妻子胃病那么厉害,还常年在街边摆摊卖点小杂品,每天挣个十块八块的凑合着够吃饭,自己不高不低的工资勉强可以维持一双儿女的学习和生活费用。现如今自己竟成了第一批下岗的,今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呢,这该死的金融危机。

三民心里难过,大脑里乱麻一团,想不出该如何去面对妻子和孩子。他们要知道自己下岗一定会承受不了,何况俩孩子面临高考情绪绝对不能受影响,怎么办呢,我该怎么办,他捶打着自己的头。一个小时过去了,还是理不出头绪。唉!老在这里坐着也不是办法啊,他站起身,推上那辆跟了自己十几年的破自行车,沿着马路茫然地往前走去。

转悠了整整一天,看了街上无数的招聘广告,他打了十几个电话,人家一听他那46岁的年龄,再加上中文这不实用的专业,根本不给回旋的余地。下午五点半,天已经黑下来,他筋疲力尽地迈进了家门。

妻子已做好了晚饭,看他准时回来,很高兴,说:“我给俩孩子五块钱,他们在校门口吃,晚上好生活,你俩宝贝上午给你留了排骨汤呢”。“好,好!”三民强装出笑脸。

吃了晚饭,三民抢着洗了碗筷,看了会书,觉得头沉,就倒头睡了。妻子以为他累了,也没在意。

第二天清晨,妻子早早出摊去了,俩孩子上学走了,三民匆匆吃了点饭,依旧穿上上班的那身西装,推上车子朝公司方向走去。他暗自寻思,我得想法瞒住他们。走着走着,突然看到一家旧货市场门停了一辆拉客的黄包三轮车,几个人正在那里指指点点。他凑上前去,听他们在议论,一个说:“现在管理不严,有车就能干”,另一位说:“也不易干了,你看看,满街都是三轮了”。他眼前一亮,这倒是条路。就问老板:“您这车是卖的吗?”“是啊,我刚刚收的”。“您多少钱能卖?”老板转过头,用怀疑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他说:“老师,您不是涮我吧?就您文质彬彬的样子,再看这身这打扮,是拉车的人吗?”三民苦笑着说:“老板,不瞒你说,我刚下岗没什么技术,又这把年纪,家里孩子上学正用钱,我不拉车能做什么?”老板看他不像是开玩笑,就问:“您可想好了,车要是好拉人家就不卖了。”他说:“想好了,您多少钱能卖?”老板说:“唉,看你也是老实人,我不挣钱了,就多少钱收的多少钱给你吧,500元,怎么样?”他说,:“好,说定了,您等我会,我去拿钱。”他飞快地骑上车子,往姐姐开的杂品店赶去。

到了店里,他把事情经过一说,姐姐替他难过了一阵,拿出500块钱:“唉!实在是难为你,先买下来拉拉看吧”。他接了钱找到卖车的老板,老板交代他一些注意事项,帮他把自行车放到车上就回屋去了。

他拉着自行车来到姐姐店里,姐姐说:“你这打扮不能去拉车,我给你找身你姐夫的工作服穿吧。”三民换了衣服,说:“姐,我去了,你千万别告诉他们娘仨,能瞒多久就瞒多久吧,晚上我再回来换车、换衣服”。姐姐说:“好吧,这车就算姐给你买的,没生意别上火,实在做不了再想办法,一定要注意安全。”“哎——”他答应着,蹬上三轮朝街上驶去。

第一次骑上这车实在是别扭,他感到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自己看,脸不住地发热。每蹬一下好象是那样沉重。“坏了,那骑电动车的是自己同学”,三民赶快把把帽子往下拉了拉,遮住了半个眼睛,那骑电动车的女同学从身边骑了过去。

这时已过了上班的时间,又是深秋的季节,街上的行人并不多。北风飕飕地吹起来,不远处有环卫工人在捡拾树下的落叶,不时有和自己一样的黄包车从身边驶过,上面一般都坐着客人,三民心里痒痒的,想:要是那位客人在我车上该多好啊。

“三轮!”他正想着,突然一位妇女抱着孩子拦在车前。他一个急刹车停了下来。“大姐,请问您去哪?”那大姐朝三民的车子看了看,摇摇头,“不行,你这车没帘子,太冷了”。望着远去的客人,他无奈地摇摇头。

转悠了一个上午,三民没拉到一位客人。按平时上班的惯例,职工中午在单位用餐休息,所以现在也不能回家了。十二点半的时候,下班的高峰过去了,街上的行人更少了。他又冷又饿实在骑不动了,在街边的一个旮旯里,买了四个肉包子,喝了一碗小米粥,吃完抹抹嘴,找到一个避风的墙角,放下车子,坐在车子上想心事。当初喜欢文学,学了汉语言,这不养家不糊口的专业害苦了自己。好歹自己也是八十年代初的大学生啊。再看看原先的同学,人家有的混上了副县,有的混了正科、副科,就是当了老师的工资都三四千了,且那饭碗早变成金的了。自己混了个啥呀。房子没房子,一家四口住着那37平米的破瓦房,难怪老婆孩子抱怨。唉!越渴越给盐吃,这饭碗说没就没了,以后的日子怎么熬呢?想想自己一上午一无所获心里那个恼啊,我真混,说买就买,拉车的饭看来也不好吃啊。“老天还算公平,我没钱没房可我有俩争气的好孩子”,每当没招的时候,三民就这样想来自我安慰。想着想着,眼皮有点打架。太冷了可不能睡,他站起来使劲搓着手,跺跺早已发麻的脚。唉!还是溜达溜达去吧。骑上车,沿几条街道转悠开了,下午四点半,在街边拉了一位老大娘,他仿佛遇到恩人,大娘长大娘短地叫着,扶上扶下,直把老人感动得要命。“孩子,我还真是第一次碰到你这样拉车的呢,坐你的车大娘舒服。”老人去徐沃说好了给四块,硬是塞给他五块,他坚持没要。

秋天的天短了,回到姐姐店里,天已经黑下来,他要在平时下班时间赶回家。看着他冻得通红的脸,姐姐心疼地掉了泪,“弟,你不是干这个的料,想想别的办法吧。”三民换了衣服,使劲地搓着手,“姐,你看我都46了,没技术,能做啥?”姐夫说:“兄弟,拉车也有拉车的道道,天冷了,你看人家都在车座前加个厚布帘子。还有,你看,汽车站、火车站客流量大,那里也许有生意”。“对,对,姐夫说的是”。他让姐姐帮着缝个布帘子,匆忙往家里赶。

六点时他回到家,妻子正在做饭,俩孩子在写作业。妻子说:“洗手,叫孩子吃饭”。他忙换了西装,喊道:“孩子们,开饭了”

饭桌上,妻子看着三民通红的脸,问:“你怎么了,脸这么红?”他一摸,还真火辣辣的。“天凉,风吹的吧”。“冷也不至于这样红吧,你别感冒喽?”“没有,没有”。女儿小静说:“爸爸,我和弟弟这次月考都在级部前十名呢”。“哇,你俩真棒,好好总结一下。”三民兴奋地咬了一口煎饼。“哎,爸爸,你又写什么文章了吗?”儿子问。“没呢,工作太忙了,没时间写。”“爸,什么时候咱家要有台电脑该多好,你也可以用它写东西了”女儿说。“会的,别没信心,咱们一切会有的。”三民握了握拳头。“吹吧!”妻子撇撇嘴。

第二天,他骑车来到汽车站。哎呀,车站的三轮真多啊!机动的、人力的、电动的,各色各样的,在车站出站口两边的人行道上排了长长的两队,仔细看了会才知道,他们也是有次序的,前面一辆车拉客走了,后面的三轮挨个往前跟。他推车过去,排在车队后面。

排队的滋味不好受。三民呆呆地望着出站口,意识好象不再属于自己。前面两个拉三轮的男人在发着牢骚,“老五,三轮没法干拉,你看看,是人不是人的都来抢饭碗,听说来了个投资商,要上环城车了。”“干一天是一天吧,咱也别想那么远了”那叫老五的说。一个小时过去了,三民的车子总算排到了第一位。几分钟后从出站口处走出三三两两的客人。两个青年走过来,问道:“去矿务局多少钱?”,排队的拉车人都瞪着眼朝这看,他有些心慌,说:“兄弟,你给多少?”“嗨,一傻子,你怎么拉的车,我——不——想——给!”俩青年不高兴了。这时,排在他后面的那人可能看他个矮,有意想欺负他,“哎!不会拉滚一边去,来,来,兄弟,坐我的车,矿务局三块。”那人把车子别到三民的前面。

“滚一边去,凑什么热闹。”“就是,快滚!”队伍里有人开始起哄。

三民急得满脸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无奈之下,他把车子推到一边。这时,后面一位五十岁左右的大姐实在看不下去了,说道:“您些贼羔子别欺负人,都是出来混穷的,有一分容易来干这个?”他感激地看了大姐一眼,把车子推到后面。大姐走过来,小声告诉他:“兄弟,看来你刚干这行,别怕他们,万事开头难,这里有我画的路线图,标着好多重要的道路、建筑物,你是城里人,该知道这些地方的。按地方远近要钱,一里路也就一块钱的样子,人家要两块你不能要一块,那样拉三轮的都会骂你的,摸索着干吧。”三民连冷带紧张,嘴唇有些哆嗦:“谢,谢谢大姐。您心眼真好。”“说什么客气话兄弟,你要容易能来受这鸟气?”他心里一热,转过脸去,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一天过去了,三民算了算,按大姐教的方法,一共拉了八趟客人,共收入17元钱,总算迈出了第一步。回到家里,一家人正等他吃饭。妻子说:“你回来比原来晚了。”“这段时间会多,材料也多。”他应承道。

第二天清晨,他骑车往汽车站赶,很远就看到一位青年妇女右手抱着一个婴儿左手拎着一个包裹,后面还有一个三四岁的孩子拽着她的褂子,她在跟排队三轮车夫们讲着什么,得到的都是摇头。三民把车排在最后,正好那妇女朝自己走过来。

刮了一夜的风还在发着余威,到处是飞扬的尘土,废弃的塑料袋被高高卷到空中,头顶的高压线在风中发出刺耳的尖叫,车夫们都缩着头不停地跺着脚。“:师傅,去于庄你拉吗?”三民觉得有些突然,一时没反应过来。“你问我吗?”“是啊,问你呢”,那妇女已经来到面前。再看那婴儿的小脸冻的通红,两行鼻涕流到嘴里妈妈也无法腾出手来去擦。“伙计,于庄要过两道山冈,15里路,不给18块没人拉的”,前面那人转过脸来说。“师傅,就12块吧,到山坡我下来走”,妇女好象有些恳求了。看到她身后瑟瑟发抖的小女孩,三民不再犹豫,“快上来吧,我送你们。”掀开布帘扶他们上来。前面那三轮男子走过来,小声说:“兄弟你有点傻,12块不会有人拉,要拉也别大声说出来,不然有麻烦。”“谢了老哥”。

三民拉上母子三人一路往北骑,出城四里许一道山岗斜躺在前面,怕蹬不上去他连忙下来,那妇女说:“大哥,你看人家的车都改成电瓶的了,你也装一个啊。”“我刚干还没挣出钱来呢。”三民拼命地推着车,早已满头大汗了,一头的汗雾缭绕在空中。“大哥,让我下来,看你热的”,“不行,一停就要往下退,停不住的,就要上去了”,他卯足了劲一气推到了坡顶。不久又过了一道比这小的山坡,骑过一段碎石路,到了妇女说的于庄。这15里路足足走了一个小时。孩子的姥姥姥爷不住地说着客气话,说是遇上了好人,一般送客的三轮送到碎石路就回去了,还要十七八块。三民喝了老人倒的一碗糖水,说声再见按原路返回。

骑在空车上真的好轻松,湿了的内衣开始发凉,“阿嚏!”三民不禁打了一个喷嚏。出了村二里多就到了那段碎石路,他不紧不慢地蹬着车子。“噗嗤——!”突然一声响,咯噔一下再也骑不动了。下车一看,妈呀,这本来很旧了的车胎被一个尖锐的石子划了一个大口子。“完了,怎么这么倒霉啊”。看着瘪了的车胎他没了主意。看看附近没有人家,他只好推起车子往回走。

这三轮可不是自行车那样好推,后面的车身老是碰着腿肚子,走一下碰一下,三民只好趔出半个身子斜推着车,不一会那快要暖干了的内衣又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唉,这幸亏是在回来路上,要是去时扎了车子她娘仨可麻烦了,”他这样庆幸着,歇了十几次,费了吃奶的劲才把车子推到最后一道山坡上,坐在路边上再也走不动了。歇了会又打了几个喷嚏,起身往坡下赶,等到了城边的修车铺足足用了两个多小时。修了车子买了包感冒药,三民还在自我安慰,“就算出了点力,这一趟用了一上午还挣十块钱,比没生意强啊”。

几个礼拜过去了,三民慢慢摸到了一些拉车的门道。一是要态度诚恳、亲切,二不能漫天要价,还有,城区里大大小小的单位要尽量多记,每天的收入在三十元左右。

转眼间进入一九,天很快冷起来了。三民告诉妻子,今年单位效益不好,空调不让开,要多穿衣服。绒裤外面又套上线裤,羽绒服里面塞上厚毛衣,骑在车上才感到暖和些。今天是礼拜天下午,正是学生开学回校的日子,三轮车的生意比平常好许多。他把车子停在汽车站旁的人行道上,看着一趟趟的汽车进入站里。所有三轮车夫都在招揽着生意,连拉带拽地喊:“学生,八中,每位一块了。”“哎,同学坐我的车便宜拉!”三民怎么也张不开口,站在那等。有时看到儿子、女儿的同学,他赶快把帽檐拉到最低朝别处看。到了天黑,他也拉了五趟学生,哈出的热气常常蒙住了镜片,他一手骑车一手摘下眼镜在身上擦,完全没了用镜布轻试的风度和悠闲,但心里高兴,冷是冷,毕竟今天挣了五十多块。

一个礼拜天的晚上,女儿好象有什么心事,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孩子们临近高考,三民特别注意他们的情绪,就问:“怎么了,静,有什么心事告诉老爸?”女儿说:“爸爸,你一直在上班吗?”“是啊,我不上班能做什么。”“就是,我说他们认错人了呢,”女儿就把事情经过给他讲了一遍。原来,她班的同学在汽车站回学校坐三轮时说看到三民在拉车,女儿不信,就和他们理论,几乎吵起来,伤了女儿的自尊心。他适时引导,:“孩子,即使爸爸去拉三轮又怎么了,咱不偷不抢,凭力吃饭,丢什么人。”“哼,老爸好歹也算个文化人,才不会去拉什么破车呢。”女儿撅起小嘴骄傲地说。三民的心里象打翻的五味瓶。

一天上午三民送人回到汽车站,看到出站口旁围了很多人,他放下车子,上前看个究竟。原来是一位老太太,身边放着个大包袱,一边抹眼泪一边絮叨着说,去临山儿子家,路上钱包丢了,就剩一块钱钢蹦,问谁能送她去,没人应承。他实在看不下去,挤进人群提起老人的包袱:“大娘,我送你去吧”。刚扶老人坐好,就有人说话了:“傻货,一块钱也拉,以后不想干了”。“就是,看他能的,这小子坏咱规矩”。三民装做没听见,骑上车子就走。上了一道山坡,问了好多地方,终于找到老人做生意的儿子。一家人千恩万谢,老人的儿子说什么也要留他吃饭,他谢绝了。

不知不觉间几个月过去了,三民早出晚归,回家做出下班的样子,妻子和孩子竟然没有发现。

转眼春节过去了,三民逐渐适应了拉车的生活,见到熟人不再躲躲闪闪。今天的心情格外舒畅,俩孩子在二次调研考试中,都考了好成绩。平日里沉重的车子变得轻巧起来。下午六点,阴了的天渐渐暗下来,他把车子停在火车站广场旁的胡同口,心想,孩子们就要高考冲刺了,能多挣点就多挣点,再接完一班火车就回家。正想着,天忽然淅沥沥下起雨来。初春的天气依然寒气逼人,冷冷的雨点滴在脸上,他不禁打了个寒战,下意识地缩着头蹲到车棚下面。雨天的街灯朦胧胧的一片暗黄。他把有些发抖的手伸进口袋,掏出一把皱巴巴的票子,一元、两元……,数了数,一共拉了三十七元。在小城上了三路环城车后,这已经是不错的收入了。他小心地把钱叠好装进口袋,用手拍了拍。这时,车站上大喇叭响了,“由徐州开往北京去的1341次列车马上就要进站了,请做好接车准备”。他心里一阵激动,总算等来了这班车。广播一响,广场四周各色各样的三轮车一窝风挤向出站口,每次来火车站他都呆在最后面,等人家拉完,也许巧了能碰上一位。一会的功夫,三三俩俩的顾客从出站口出来,前面的三轮车夫们一声高一声低的招揽着顾客:“师傅,坐车吧,便宜”,“大姐,坐我的车吧”……,十几分钟的时间顾客就走的干干净净,同行们有的开心地拉人走了,没拉到的骂着天骂着娘,垂头丧气地离开广场。三民无奈地摇摇头,又白等了,每次拉不着还想等,唉!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准备蹬车回家。

“师傅,师傅,请等一等。”一个很好听的女声从后面传来。三民停下车朝后看去,只见一个好看的少妇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手里拎着几个行包。“师傅,送我到文联宿舍好吗?”“好,好”三民有些激动,没想到苦等了俩小时没有白等。他帮客人把东西放到车上,拉上客人小心翼翼地朝文联宿舍赶去。

雨越下越大,前面的路灯忽闪忽闪的有些昏暗,不时有汽车从身边急驰而过。三民尽量把车靠近路边骑行。“师傅,看你文质彬彬的怎么拉起车来了?”客人也许看他戴着眼镜,好奇地问,三民就把下岗后找工作如何难说了一遍。简单交谈后知道她是一位记者,由于自己对文学的偏爱,三民心中顿生一种敬意。他告诉女记者,自己凭着一些报刊的豆腐块加入了区、市作协,但写作只是一种爱好,养活不了家人,拉个三轮勉强还能生活。“也对,爱好里也有梦想,也许有一天能成全你呢。”三民不好意思地笑了。交谈中到了文联宿舍,女记者付了钱,客气地说声再见,走进小区大门。

看看表已近七点,三民掉转车子急忙往家里赶。风裹着雨下的更大了,镜片的雨水模糊了视线,他不停地摘下来甩一下,车轮溅起的雨水早已湿到了膝盖,“太冷了,还是避下雨再走吧。”他把车子停在一家单位的广告牌下,钻到车子里想暖和一下,一屁股坐在一只坤包上,哎呀,一定是女记者丢下的,多亏没有颠下去。怎么办呢?三民有些犯愁,送去吧,实在太冷了,等明天再送吧不知道女记者会急成什么样子。“嗨,冷就冷吧”,他顾不上避雨,起身朝文联宿舍骑去。在快到小区的一个拐角处,忽然一两黑色轿车从后面飞驰而来,由于车速太快,轿车右前侧撞到了三轮的左轮,他感觉一下子飞起来,就什么也不知道了。司机犹豫了一下没停车,猛地一踩油门开走了。

等他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了医院里。妻子、弟弟都围在病床前,妻子早已哭成了泪人。“你不是上班去了吗,怎么被撞成这样啊?”旁边的民警告诉家里人,在文联小区附近一辆轿车撞了三民后跑了,小区的保安借着灯光看到后报了警,把他送到医院。三民谢了民警,把下岗后如何拉三轮,今天如何去送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们。“你傻啊你,明天送还晚吗?”妻子哭着说。他示意妻子拿过那包,让警察帮忙清点里面的东西。有身份证、记者证,还有2000元现金。

再说女记者回到家,发现自己贴身的坤包不见了,里面有自己的重要证件,想不起是丢在火车上还是三轮车上。她想,里面有本通信录,但愿能碰上个好心人能跟自己联系。她坐在沙发上想着心事,突然“啪!”地一声门被打开,只见丈夫满身湿漉漉地开门进来,一股难闻的酒气扑鼻而来,她有些生气,:“你不是说妈妈家有事吗?在哪喝了这么多酒?不去接我害的我的包也丢了”“嗨,是去妈妈家了,完事正要去接你,被一帮同学逮住了,不喝没办法啊。”丈夫低头去了卫生间。“老婆,你去洗个热水澡吧,明天我去给你找包,现在我去做饭,”丈夫讨好地说。“好吧,坐了一天车我也累了”,她站起身往卫生间走去。就在这时,桌上的手机响起来,她几步奔过去,一听对方是个陌生的男人声音:“你是李敏记者吗?我是派出所的。有位拉三轮的同志拣到一个包,是你的吧?”“对,对,我正急着呢,他在哪儿呀?”“在人民医院外科病房,”“他怎么在医院里?”“他去给你送包被一个开车的撞了,那人肇事逃逸了。你方便过来吗?”“谢谢了,我就去。”她告诉丈夫包找到了,在人民医院,咱们快去拿吧。李敏下了楼随丈夫来到车前,一眼看到右侧的车灯碎了,很是扎眼,不禁打了一个寒战,“你这车子撞哪了?车灯怎么回事?”“唉,我急着接你,过桥洞时刮了下”李敏知道去妈妈家真的要过桥洞,也没太在意。丈夫发动车子,一会到了医院。李敏快步来到外科病房,一眼看到送她的三民,头上裹着绷带斜躺在床上。民警告诉她,三民发现你的包忘在车上,赶着给你送去,在快到你们小区的拐角处被一辆轿车撞了,那人跑了,还算万幸,只是手臂骨折,正准备做手术。三民脸色苍白朝她点头笑了笑,他的妻子在不停掉泪。民警把包交给李敏,让她清点里面的东西。她粗落看了下,一样不少。拿出包里那2000块钱放到三民枕头旁,“大哥,你是为了给我送包被撞的,这是我的心意,你好好养伤,有时间我再来看你”。三民连连摆手,示意妻子把钱递给李记者。“大哥,我不是可怜你,你急需手术,就算我借给你的好吗?再说我们都是市作协的,还算同事呢,你再这样我就真生气了”,李敏做出生气的样子,硬是把钱塞在三民妻子手里,安慰他们几句告辞出来。走出病房大楼看到丈夫已坐在车内等她。她有些奇怪,“你和我一起上的楼怎么下来了,就不能进去说句客气话,人家要不是给我送包能被撞吗,你怎么这样没人情味啊?”“你去不都代表了吗?”丈夫小声说。“我是我啊,我感到你今天不对劲刘用,你原来不是这样子的,肯定有事瞒着我,你要不说我自己走。”李敏说着下了车,气乎乎地关了车门。刘用趴在方向盘上,用手使劲拍打着自己的头,“我真混!”从出事到现在他的心里既后悔又害怕,心里乱的象无数鞭子抽打着一样难受。还是老实告诉妻子吧,就把去车站接李敏没接到,回家路上在小区拐角处撞了一个人,没敢停车就跑了的经过说了一遍。“你真混那,大哥原来是被你撞的,你赶快投案吧。”

经过一个月的住院治疗,三民伤愈出院。住院期间他把自己的失业经历写成一篇小说,名字叫《天无绝人路》,经过李敏修改后发表在当地晚报上。

一天上午,李敏领着一位头戴礼帽的中年人找到家里,她告诉三民这位是省电视剧制作中心的导演,正在寻找反映下岗职工生活的题材。导演说:“小说我看过了,写的很现实到位,反映了下岗工人失业不失志的可贵精神,我们想买断版权把小说改编成电视剧,如果您愿意,想请你来演男主人公。”三民激动的不知说什么好,没想到自己写的东西还能拍电视剧。爽快地答应下来。

半年后,我省第一部反映下岗工人生活的电视连续剧在省电视台隆重播出,收到良好的效果,激发了一大批下岗职工的再就业热情。三民也由此成了当地小有名气的“名人”。两个孩子也分别以优异成绩考取了大学,三民着实风光了一阵子。一番热闹后日子还是要过,俩上大学的孩子还要用钱,这三轮还得继续拉下去。

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三民骑上新买的电动三轮车,迎着朝霞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