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不过是生活
总是想起这样一句话,爱情只是一个青春的游戏,最后回到的还是平实的生活。也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那份痛苦的思念会在心里不停的纠结,明天的太阳还是会升起,就让这一切留在心底吧。也许也是一种幸福。作者用朴实的文字描述了一段自己的心灵路程,爱过了,放手了,好好的珍惜现在的生活吧!
幽静的茶餐厅一楼。
柔和的音乐声如同涓涓细流,流过人的心田。茶餐厅大厅内客人并不算多,约莫着只有十数人,三三两两,都很自觉地小声谈论着各自话题。
“先生,有包厢吗?”一声清脆的说话声响起,声音很动听,不少客人被吸引,不由自主瞥一眼过去。
说话的是一名穿着牛仔裤、白色衬衫的马尾辫清纯少女,她的身后站着一名平头,皮肤黑黑的少年。
整个茶餐厅内不少人眼睛一亮。
“看,美女!哎,配那个男孩可惜了。”大厅里传来不少这样的声音。
“两位,这边请。”
在服务员的带领下,在不少人的眼光注视下,清纯少女和少年步入了包厢内,而后包厢门关闭。
包厢里,随意点了一壶茶,便让服务员退下了。
“欣,明天我要回老家了,你一个人好好照顾自己。”平头少年有些伤感的说。
“冰,我决定了,明天我们一起走。”欣答道。
“那你爸妈呢,他们会同意吗?”冰又问。
“现在不告诉他们,等以后在给他们电话。”
“欣,我爱你。”
“冰,我也爱你。”
“恩。欣,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他们紧紧依偎在一起。
小镇,那是别于喧嚣都市的另一片天地,不多的水潭映着苍翠的树影,鱼影清晰可见,若不是呼吸中的空气已经冰冷,坎坷的路上斜倚的荒草,倒不像冬季。
在夕阳的斜照里,有一座土房子,房子后面的山已经有些幽暗,一位老妈妈站在门前望着面前的小路。
冰放开欣的手,挥动着,大声喊道:“妈妈,我回来了。”声音在山谷里来来回回,久久不散,欣笑着也跟着少年叫妈妈。
妈妈向前迈了几步,脖子向前伸了伸,扯开嗓子喊道:“是小冰吗?”
冰也扯开嗓子回道:“妈妈,是我,我回来了。”
“小冰,真的是你呀,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四年了,盼了一天又一天终于把你盼回来了!”妈妈边说边迎了上来,相当利索,哪象一个六七十岁的老人。
妈妈接过冰手中的行李,转而有看着站在冰身边穿着时髦的欣。欣走上前挽着妈妈的胳膊,说:“妈妈,我是小冰的女朋友。”
“哦,你就是欣吧,看我这记性,小冰在电话里和我说过好多次了,真是一个好姑娘,快,外面冷,进屋,进屋。”妈妈满面堆笑,脸上的皱纹显得更加深刻。
看着妈妈,冰突然觉得自己的眼睛湿湿的。
从小到大,冰就和妈妈在山里相依为命。
爸爸是个军人,唯一能奠忌的是后面山头那个衣冠冢。小时候妈妈总是在冰耳边唠叨:“将来我死了,就把我和你爸爸葬在一起。”
土屋里,妈妈扯亮那个十五瓦的灯泡,打开衣橱,衣橱样式很古朴,妈妈说这个衣橱已经有上百年的历史,是她出嫁时,娘家给的唯一一件嫁妆,也是那时娘家一半的家当,衣橱伴着妈妈出来后,娘家就只剩两张床,一张桌子。
妈妈颤巍巍的取出只镯子捧到冰面前,说:“这镯子,当年你爸留给我的,孩子,现在归你了。”
冰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玉镯接了过来,给欣戴上。
妈妈伸出那长满老茧的手,轻轻拍着冰的头说:“傻孩子,妈的一切都是你们的,你们开心,妈也就开心。”
冰的眼睛又感觉湿湿的。
小镇的夜,特别静,也特别冷。
冰和欣依偎在一起,灶头冒出的火花,把他们的脸映的红红的。
“还没好吗?”欣拿起火钳又往灶里加了一块柴,嘟着小嘴说。
冰理了理欣额前垂落的青丝,柔声说:“猪尾巴,再等一会,才放进去多久呀。”
欣嘟着小嘴,掐了冰一下,说“猪头。”
冰和欣都笑了。猪头猪尾,生生世世相随。这是他们的誓言。
灶火被一阵风吹得忽明忽暗,原来是后面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风吹开了一个口子,关的时候,冰忍不住看了看对面的山头,连星星都吝啬的冬夜,入目是一片漆黑。冰突然有些疑惑,他们的爱真的能生生世世吗?
番薯的香味弥漫开来,灶里也只有零星的火光了,欣迫不及待拿出一个,又尖叫着抛开,楚楚可怜的看着冰。冰轻轻握住她的手,爱怜的说了一句笨丫头。
欣紧紧依偎在冰的怀里。
睁开双眼,冰一下就感受到清晨空气清新的味道,凉丝丝的透进肺中。冰笑了,这样的感觉好久没有过了。
窗外传来麻雀欢悦的叫声,像是能够看见它们在枝头跳动的身影。
欣双眼微睁,嘴角挂着一丝笑意,无比慵懒的看着冰,冰伸手在欣小巧的鼻子上轻轻捏了一下,说:“懒猪尾巴,起床了,吃完早饭带你到山上走走去。”
欣不满的撅起小嘴,白了冰一眼,说:“你这懒猪头,人家都醒来好久了。”
小镇在青山的怀抱里,青山立在天地间,默默无名。
土房子后面就是一座不高的山,那里有冰童年所有的记忆。
与房子相连的是一座八字的拱桥,青砖砌成,古迹斑斑,在山林里如鹤立鸡群,桥头上还刻着一些名字,全是山里的情侣曾经刻下的,名字刻在桥上,誓言刻在心里。
冰轻轻摸着两个特别的名字,数十年的风雨过去了,却还是那样清晰深刻,紧紧挨在一起,那是爸爸和妈妈的名字。
冰的记忆里,妈妈常常坐在桥上,抚摸着曾经的印记,一坐便是一个下午。
现在,桥上又出现了两个新名字,挨在爸爸妈妈的名字下面,冰,欣。欣还在名字中间加了一个心形。
铺满落叶的桥上,踩上去软绵绵的,除了落叶,地上还有零星的光斑,麻雀的叫声还是那么欢畅,和着那泥土的芳香融进人的心里。
冰拉着欣的手,漫步在这自然的气息里。
“欣!我爱你!”冰大声喊。
“冰!我爱你!”欣也喊。
余音久久回响。
一连下了几天的雪,天地间白茫茫的一片。
屋子里,妈妈躺在床上。冰和欣依偎在一起。今天早上,妈妈出去喂猪食的时候摔了一交。
“孩子,妈老了,不行了,苦了你们了。”妈妈流着泪说。
“妈,别这样说。”冰的眼睛红了。
“妈,你不会有事的。”欣走上前握着妈妈的手说。
“妈,你会好的。”冰抽泣着说。
妈妈点了点头,泪却再也止不住。
三天后,妈妈还是走了。
后面的山头又多了一座新坟,紧挨着爸爸的坟。冰记得妈妈说过,要和爸爸葬在一起的。
坟前,欣抱着冰,冰还在不停地抽泣,嘴里不停的念叨:“妈妈走了,妈妈走了-------”
天空依然阴阴的,偶尔还会有几片雪花飘落。
小镇的夜更冷了,风透骨的寒,寒冷的疼痛。
办完了妈妈的后事,客人都走了,土屋又恢复了原来的冷清。
一个炭盆,一张桌子,还有两颗相依偎的灵魂。
“冰,妈妈走了,我们去城里吧。”
“欣,妈妈苦了一辈子,我们留下来陪妈妈好吗?”冰的话让欣听的心痛。
沉默,夜,沉默的可怕。
欣有些迷惘,这个小镇,我真的要和冰住一辈子吗?
欣出生在一个富裕的家庭,从小到大,一直生活在繁华的都市,一直是爸爸妈妈的呵护着长大。
经过了这段日子困苦的生活,虽然冰还是一样的爱她,虽然她还是一样的爱冰,可是,这小镇,欣真的不想再呆下去了。
或许爱情,缺少了物质基础,也就没有爱了。
“这是什么鬼地方,又破又冷!”寂静的夜,一切声音都变的刺耳,有人来了,听那口音不是山里人。
欣跑了出去,“爸爸妈妈你们怎么来了?快进屋。”
“冰,爸爸妈妈来了。”
冰的心一痛,妈妈走了,最爱的欣也要走了吗?
理了理心情,冰还是面带微笑的迎了出去。
“伯父伯母,快,进屋烤火。”冰看了看欣,欣的表情怪怪的。
欣的妈妈将冰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又看看了破旧的土房子,转而又很有玩味的看了冰一眼,好像在说:“你的眼光还真好!”欣有些不安的低下头。
“你就是小冰吧,这些日子我家欣丫头打扰了,真不好意思。小欣,我们回去吧。”欣的爸爸冷冷的说。
“伯父伯母,今天已经不早了,就在这里将就一晚上,明天再走吧。”
欣的爸爸看了看手表,又看了看天,最后点了点头。
四个人都坐在烤火架前,令人窒息的沉默,欣坐在冰对面,一直躲着冰的眼光。
“伯父伯母,这深山野岭的,没什么好东西招待伯父伯母,我去二叔的小店买点菜来。”冰笑着说。
走出门的时候,欣终于说话了“冰,路上小心点。”
“恩。”冰点了点头。
路上的雪还没有化,踩在上面咯吱咯吱的。冰捧起一块雪,使劲揉着自己的脸,一阵刺骨的冰冷。
二叔是村子的村长。
记忆里二叔长年衔着个烟斗,走起路来不紧不慢的,很有领导的样子。
为了体面的给妈妈办后事,前几天,冰刚刚向二叔借过5000块钱。
“二叔,店里还有菜吗?”
“有,有,是小冰啊,家里来客人了?”
“恩,是欣的爸爸妈妈。”冰点了点头说。
二叔衔起烟斗,装满黄黑的烟草,深深吸了一口,叹了口气;“哎,欣丫头是个好女孩,可惜是城里姑娘,唉,不说那些。”
回去的路上,冰重重的摔了一交。
雪花,又飘了起来,在漆黑的夜里,是如此凄美。
冰睁大眼睛,微笑着望着天空。眼睛有点痛,冰擦了擦,热热的,湿湿的。
晚饭的时候,四个人都很沉默,夜,沉默的要窒息。
爸爸妈妈已经睡了。
冰和欣依偎在一起,灶头冒出的火花,把他们的脸映的红红的,冰的眼中有东西在闪动。
冰从衣柜里拿出一个番薯,放在火边,没过多久就烤裂了,冰慌张的掏出来,被烫了一下。欣紧张的抓起冰的手指,含在嘴里:“痛吗?”
冰抽出手,自己吹了吹手,剥掉番薯皮,掰成两半,含着泪递给欣一半,有些哽咽的说:“一个番薯,分两半,欣,我再陪妈妈三年,三年后我去找你,到时候我们还在一起,好吗?”
欣的泪终于涌了出来:“冰,我真的爱你,真的在乎你,我怕,怕会失去你。”
冰紧紧抱着欣,泪涌了出来,冰已经无法装作不在乎,已经无法故作潇洒,已经不能微笑着释怀。
有些现实是需要带着伤痛去面对的,离别,谁也无法笑着面对。
妈妈走了,欣也走了。春天又来了。
冰坐在屋檐下,沐浴着温暖的阳光。离去的燕子不知什么时候也回来了,冰在想,这些燕子明年是否还会回来,或许,终就有一天永远也不会回来的。
“小冰,在想啥,这么入神?”来的是二叔。
“是二叔啊,没想啥,刚刚从地里回来,休息一下。”
“小冰,不回城里了?”
“恩,暂时不回去了,妈妈苦了半辈子,我多陪陪她。”
“恩,好孩子。想欣丫头了吧。”
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二叔叼上根烟,又抽出一根给冰。欣走后的日子,冰学会了抽烟,他喜欢那种辣辣的感觉。
“孩子,你也不小了,既然不回城里了,该早点娶个媳妇安安稳稳的过日子,你看小如怎么样,要不处处?”
如,是二叔的女儿,很普通的一个女孩子,小的时候,经常跟在冰的后面。
冰深吸了一口烟,吐了出来,想摇头,却点了点头。
烟雾在风里慢慢消散,或许有些东西迟早要消散,又何必要刻在心里。还是静静的,远远的看着她消散吧。
以后的日子,如隔三差五的来小屋帮冰收拾些东西,陪冰说说话。
今天如又来了,洗了一些冰的衣服和被褥,晒满了门前的长竹竿。而冰只是一次一次点燃烟斗里的烟叶,烟斗是如送的,听她说是二叔做的,烟叶是如托人在城里买的,听说还不便宜。
“冰,吃饭了!”如叫道。
桌上,如已经盛好了饭和菜。
看着一脸微笑的如,冰端起碗,又轻轻放在桌子上,说:“如。”
“恩。”如看着冰。
冰咳了几声,说:“你以后不要来了吧,这样多麻烦你呀。”
“没事,反正以后都是……”如的脸一下红了,低下头去。
冰想都没想就问道:“都是什么呀?”
如抬起头,看向一边,脸更红了,突然她看着冰说:“都是一家人。”
冰想拒绝,看了眼如,又摇了摇了头。或许冰觉得自己已经没有了选择了权利。
如看着冰,认真的说:“冰,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你,你是大学生,在城里见过世面,但我会对你好,给你做饭,给你洗衣……”
如没说完,泪滑了出来。
冰突然觉得眼睛有点痒,揉了揉,抬起头,看向远方,在路的尽头,蓦然间,冰仿佛又看见了欣,仿佛又听见欣在耳边轻语:“猪头猪尾,生生世世相随。”
冰含着泪,笑着,笑自己的懦弱,笑自己的尊严,笑这个现实的世界,笑自己终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穷村民。
桥上,冰轻轻抚摸妈妈的名字,再轻轻抚摸欣的名字。
“妈妈,你在哪里,你过的好吗?妈妈,冰长大了,明天要结婚了,妈妈,你看的见吗?”
“欣,冰对不起你,原谅冰,原谅冰好吗?”
天空变成了青黛色,又快要黑了,半弯银镰洒落的月光依然若水,凉凉的,冰的泪也凉凉的。
锣鼓声,鞭炮声,在小镇响起。婚宴上,冰一杯又一杯的喝着白酒,此刻,冰只想喝醉,或许,醉了,就什么都不会记起。此刻,想念,已经倦了,累了,歇息了,就让她安静的睡吧,不要再吵醒了。
一段感情的结束,又一段婚姻的开始,冰内心的挣扎,有谁会懂?又有谁会在乎?或许,这就是生活,谁不是忍着心痛。
三年的时间,悄悄流逝。
小镇也变了模样,新修了大公路,一直通到城里。
如也很能干,原来的土屋也换成了三间瓦房,家里新添了不少电器,家具。
吃过午饭,如去了二叔家,冰坐在新买的沙发上,贪婪的一口又一口的抽着卷烟。
“爸,爸,信。”说话的是冰和如两岁的女儿。
“是倩倩啊。”冰一把抱起女儿,狠狠亲了一口,接过信。“乖,去玩吧。”
拆开信,里面只有一张照片,是欣,穿着婚纱,紧紧依偎在一个男孩的怀里。冰的心突然觉得好痛。
翻开背面,有冰熟悉的字迹:“冰,原谅我,爱情,不过是生活。”
走出屋子,冰抽出根烟,静静的点燃,深吸一口,吐出,看烟雾在风里起舞,然后飘散。
或许,所有对欣的记忆,对欣的想念,对欣的愧疚,都会如这烟雾一般飘散,不留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