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为没有出生的孩子埋单

梅子失魂落魄的从医院大厅走出来，苍白无力没有丝毫色泽的脸颊像被抽空血液的干尸。凌乱的长发一缕缕的垂在胸前，偶尔掠过的清风拂过发丝遮住无神呆滞的目光。宽松的长裙被风掀起一道圆鼓鼓的弧。像倒挂的红灯笼……

此刻的梅子仿佛从地狱走来，刺眼灼烧的阳光游走在她白皙的皮肤上却没有一丝温度、过去短暂的半个小时对于梅子来说像经历半个世纪般的煎熬。生死离别般纠结着她的灵魂。闪着银光冰凉的手术刀穿梭在她的两股之间，鲜红的液体染红了白色的台面。同时也卷走了内心深处唯一存在的热量。“回去时别沾冷水，记得多吃一些补血滋养的食物”。这是医生做完手术时漠然的对躺在手术台上的她说的最后一句话。也许还说了些什么，可一切话语在梅子眼里都化成唇齿之间的蠕动那么悄无声息，无助无力……占据梅子脑海里的只有那腥红的肉团，那承载着三个月鲜活生命终结的肉团。泪水从眼角无声的滴落，打湿了睫毛和嘴角……咸的如盐，苦的似药。

回忆起那似长似短的五个月，一切都漫无目的地游离在每个日日夜夜，每个分分秒秒。梅子是一所私人学校的英语老师，每天和孩子们相处是她最快乐的事情，感受着每个灿烂的面孔，张扬的个性，天真的情感。她的天空也因此每天都是湛蓝湛蓝的，空气都是清新清新的。没有阴雨连连，没有悲伤痛楚。她爱每个孩子，这让她在对自己的爱情婚姻充满了好奇，美妙和幸福的期待。当每每与男友缠绵时，她都会在男友耳边细腻的呢喃“老公，我们生个宝宝吧，这样你我都会幸福的笑出声来。”“老公，我想和你生属于我们爱情的结晶，好吗？”“老公，我爱你，不如我们也爱一下未来的孩子吧。”可男友的目光仍迟缓的凝视着她曼妙赤裸的身材。回应的是一句“以后再说吧，我们现在应该尽情享受年轻的激情。”似乎刚刚的话语对于他来说只是一个玩笑，一个不幽默的冷笑话。湿热的唇吸附在梅子的乳头上，一下一下的裹着那没有奶汁的红晕。一股从脚趾窜起的热流激荡着梅子内心深处对爱的索取。对爱狂热的需求，火一样的灼烧着她的每个灵敏部位，男友的喘息声越来越重，气息中有浓浓的酒精气味。充斥着梅子的大脑也麻醉了她看似清醒却迷醉了的每个神经末梢。乳头开始慢慢凝聚成一个骨朵，像朵待放的蓓蕾。舌尖的轻触加速了敏感的程度，让梅子顿时有了一种来自对未来宝宝的强烈的渴望。脑海里宝宝吸奶时也应该是这种情景，这种感觉吧。她兴奋的感受着这份美妙的快感。她的指尖温柔的抚摸着男友每寸肌肤，呻吟声也慢慢融入着静寂墨兰色的黑夜。

清晨的阳光，喧闹的车来车往，校园的绿树红花，简单平静的每一天都在孩子们的欢声笑语中度过，一切都那么自然，那么惬意。转眼到了月经期，没有见红的梅子没有丝毫惊奇，尽管这次没有经期前兆的种种表现。可这对于月经不正常的她来说是个家常便饭。阳光开始变的火辣辣的，虽然南方的春夏交替没有显著的特征，可当漫山遍野郁郁葱葱时，夏天的步伐还是悄悄的走近了。无端在课堂上的呕吐让梅子不得不被主任叫去谈话，一方面影响了课堂秩序，另一方面建议去看医生，虽然主任没有挑明，但从交谈中梅子似乎觉得主任话里有话。只是含沙射影的一语带过。去了医院，梅子只简单的认为是胃肠不适，可当医生建议去妇产科时，她慌了，慌的紧皱眉头手足无措。结果是一个另她惊喜却又无奈的答案。“她怀孕了”现在是一个怀了2个月孩子的孕妇。她站在大厅的拐角处，矛盾的心情像条青蛇箍紧她身体般难以自拔。“怀孕”“宝宝”这样的字眼重复的闪现在她的脑海里，可还是在发根处渗处一层层的虚汗来，她不知道这样的消息该如何对男友开口。她踉跄的走出医院，朝出租屋的方向走去。拉上窗帘，四周昏暗暗的。躺在柔然的床上静静的闭上眼睛。回忆起主任的话，梅子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感觉主任话里的怪异，原来主任已经察觉到自己可能怀孕了，可这对于一个未婚女教师来说是件不光彩的事情，而教师这样的行业是需要榜样，进步，伦与理纲常的正确代表。不知道思考了多久，当男友的唇片覆盖自己的嘴唇时，难以呼吸的困难才让自己惊醒。温柔暧昧的语调一点点的灌入耳膜却没有勾起一丝回应。男友好奇的望着眼前的梅子，梅子开始浑身颤抖，像独立行走在冰川的海豹。冷汗从毛孔里渗出侵湿了额头。干裂褶皱的嘴唇没有丝毫红润。男友的质问藏着温柔。

“我怀孕了，已经2个多月。”颤抖的声音从齿缝中蹦出，显得有气无力。男友搭在梅子双肩的手臂唰的垂下来。眉头紧蹙的说：“你说什么？怀孕了，怎么可能，我们每次不都是有措施的吗？”话刚一出，梅子像被激怒的狮子般跪在床上，瞳孔里血丝密麻的交织着。

“措施，你还好意思说，那你上次跟别人喝醉那次呢？凌晨2点多才回来，你记得吗？”梅子的眼里像团炙热的火球烘烤着男友的眼眸。这句话像个刺般刺痛了男友那理直气壮霸道的语气。

“这孩子不能要，我还不想要孩子，这会毁了你我的前途。”男友的话刺伤了梅子本就脆弱的心。深深的扎在她付出真爱的心上。梅子不能理解，这个口口声声说爱的男人却让自己去经历手术台的冷酷，去经历那伤害身体的医院，去经历撕毁他曾经许诺共同生养第一个孩子的誓言。

“你曾经说过什么？你答应过我什么？你说过会和我要第一个孩子，不会让我受伤，不会让痛苦夺走属于你我的幸福，不会让我去用伤害身体的方式来伤害自己。你记得你嘲笑过那些不负责任的男人们让女友堕胎的事件吗？你记得你说过如果是好男人的话是会愿意承担责任的吗？你记得你说过男人是生来为保护女人和孩子的吗？你记得你说过你宽厚的肩膀是为了让我遗忘悲伤的吗？你还记得吗？”泪水夺眶而出，湿润了瞳孔，湿润了睫毛，湿润了脸颊，湿润了嘴角。梅子激动的一口气说完。仿佛那些话是在梦中被一点点揪起的碎片。

“我错了，老婆，但是我真的不能结婚，除了结婚你要我做什么都行。”男友的话软的像轻飘飘的纸，那么不堪一击。

“我再问你一句，你真的不会和我结婚吗？你真的不要这个无辜的生命吗？”泪水已经模糊了视线，却清洗了梅子自认为是找到真爱男人的无耻的鬼脸。她还存有一丝希望，一丝来自爱情的希望，她等待着男友这个付出2年情感男人的回答。仿佛时间和空间都停留在这一刻。声音和呼吸都被扩大了很多倍。静静的……

“对不起，”男友的话似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细的像蚊子的嗡嗡声。可却被梅子听的真亮亮的。梅子起身，穿好鞋子开始打开衣柜收拾属于自己那份行李。

“你别走好吗？我不能没有你，老婆，你原谅我。除了这个什么我都答应你。”男友跳下床拉着梅子的裙摆，一脸无奈和带着羞耻的哀求。

“别碰我，从你说对不起那一刻，我们就没有任何关系了，你的话让我觉得恶心。”话语间冷漠如冰，似乎空气中都凝结出一层层的冰霜来，冒着寒气。

门咣当一下关上了，临走前梅子看了一下瘫软在地上的男友，她真的绝望了，一种彻头彻尾的结网。一种鄙视爱情蔑视幸福的绝望。她住进了学校的宿舍，却仍旧精神恍惚的常常独自发呆。太阳天天从东方升起，余晖划落西方。看着孩子们每天天真的面孔加速了她内心的痛，她不要自己的宝宝没有爸爸，生活在没有幸福家庭之中，她清楚孩子对爸妈，幸福家庭多么浓重的需求。她感受的到在单亲家庭出生的还是是多么无助被鄙视。回忆起童年爸妈离婚后的孤单寂寞，似乎连阳光都不是黄灿灿暖洋洋的。泪水在每个夜晚如期而至，却怎么也不能够用毛巾擦干。看着曾经和孩子们的合影，她的眼睛定格在每个孩子灿烂的笑容上，可爱的表情让你爱屋及乌。她幻想这肚子里的宝宝如果是女孩一定是漂亮乖巧的，如果是个男孩就会调皮捣蛋。可无论是男是女她都会用心的爱着。付出全部的爱来疼爱那生机勃勃鲜活的生命。她笑了，对着照片笑了。

妈妈因为打不通手机而打到办公室里，电话那头的思念让梅子的心开始酸痛痛的。寂寞孤单的老妈妈只能一个人在远方独自翘盼。电话里的嘘寒问暖让梅子认识到做妈妈是件伟大的事情，却在背后藏着太多心酸的泪。无尽的苦。她不想让妈妈为自己的不懂事埋单。也不想像妈妈当年那样为了自己一个人拼搏奋斗。因为梅子知道妈妈每晚流在眼角的泪水无数次的浸湿了枕巾。那时的她发誓长大后会给妈妈幸福的爱，和一份完整寄托的婚姻。

清晨的阳光从玻璃窗泄入。穿上粉红碎花长裙走出宿舍，走进医院大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