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土碗，那串记忆

——继往开来，谨以此文献给国庆60周年

满头银发的钱奶坐在门槛上，又在慢慢的擦拭着那个土碗。

土碗已经很老了，老得碗边有几个磕碰掉了的缺口，就像没了门牙的嘴在喋喋不休的唠叨着，诉说那些模糊了的往事。

残阳如血，渲染着整个村庄。钱奶把土碗放在阳光下，仿佛往事就在眼前。土碗应该是她爷爷那一辈传下来得吧，钱奶有些不敢确定。但是她记得很清楚，五岁那年奶奶牵着她的手去讨饭时，她端的就是这个土碗。前些年她的腿还利索，重新把那些路程走了一遍，只是已经找不到了久日的痕迹，都被高楼代替了。人山人海的心里感到振奋，高楼上的玻璃在阳光下明晃晃的像面大镜子。

想到镜子记忆就把她拉到了十五岁那年，跟着生产队到老君山去炼钢铁，她盛饭的就是这个土碗。“那里本没有铁的，荒唐嘞！”钱奶自言自语的说。老君山下一大洼的野花还一直盛开在她的心里，那时的她也像现在的孙女一样爱美，也喜欢照镜子，只是当时一块镜子多稀罕啊！那年的她每天都用这只土碗舀一碗清水放在床头，拿出梳子在碗里蘸点水就着碗里的“小圆镜”把头发抿上去……想着想着她就自个笑了起来。

钱奶还在慢慢的擦拭着那个土碗，仿佛在抚摸一个熟睡的婴儿。手不小心被碗边的缺口扎了一下，看着缺口钱奶的眼睛湿了，两湾泪水没在皱纹里。记得那是1958年的冬天，那天中午她背着老四端着这只碗到人们公社打了一碗土豆汤。她把老四放下，摸着他的小手说：“娃，来妈喂你吃饭。”老四盯着这只土碗说：“妈，我饿！”说完伸出瘦瘦的小手在碗边勾了一下，手就突然垂了下去，碗也随之滚到地上磕出一个小缺口……钱奶想：该给老四烧点纸了。钱奶又想：是自己没有照顾好老四，要是他还活着也该像另外两个儿子一样有小楼了。

碗边的另一个缺口是“破四旧”那年，一群红卫兵闯进她家里砸了好多东西，拿着这只土碗就扔了出去，还好摔在泥塘里只磕了一个小口。想到这钱奶就说：造孽嘞！

土改了，改革开放了！日子就一天天好起来，这只土碗被放在米柜里，专门用来舀米。每次用这个碗把米舀进锅里钱奶的心里就很踏实——再也不会挨饿了。直到前几年儿子盖了新房，搬新家那一天老大说：这碗太破了，又是个土碗摆在新家里碍眼，要不扔了算了！钱奶当时就给了儿子一拐杖。从那天起她就把土碗用红布包了放在柜子里，偶尔就拿出来擦擦，想想那串长长的往事……

重孙虎头跑过来，拉起钱奶的手，另一只手指着天空：“祖奶，你看飞机，飞机上还有国旗呢！”钱奶看着那架飞机飞过了山头，山脚稻子一片金黄——又到了收获的季节。

钱奶牵着虎头的手又在夕阳下自言自语：“时代好着呢，得再活几年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