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敏的疤痕

幻想着 短篇 红粉蓝颜 2009-10-08 10:07 责任编辑:丢失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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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有时候爱就好像是跷跷板,那一边的力量大了,天平就会往那一边倾斜。两个年轻的心刚刚有了一点爱的火苗,一道伤疤挡住了爱的眼睛。是对爱的不信任,还是自己一种心理的不平衡,也许什么都不是。爱就好像是票贩子和等待回家的旅客……故事情节饱满,人物形象生动,推荐欣赏!

经过和绮丽的一番情感纠葛后,有时候我想,爱和被爱其实就像票贩子和旅客。票贩子脚步追得越紧,旅客躲的就越远。如果票贩子保持矜持一些,旅客在急等赶路的情况下也许会主动找上门——题记

(一)

那一年是一九九七年,有门路的城里同学大学刚毕业就进了公检法或者银行等世人羡慕的好单位。我也是大学毕业,在家赋闲了大半年,工作才有着落——博城化肥厂。博城化肥厂虽然经济效益差点,总归是国营大厂。而我,一个24岁的农村娃,能在城里有个正式工作已经不错了。

博城化肥厂在博城这个县级市算是数一数二的大厂,全厂有职工2000多人,绝大多数都是周边失地的年轻农民。我这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也要下车间锻炼,一身书生气站在满身满脸油头土脸的工友们中间,显得很特殊。开始,机动车间的工友不知道我的名字叫白晓东,就用“大学生”三个字替代,后来,大家知道我的名字索性也不叫了,全部用“大学生”三个字取代了。

上班第三天,厂办的王主任就把我从车间临时抽掉到办公室,微笑着递给我一叠报表和资料,交代我下班之前写一份3000多字的总结文章。

“小白,这个任务很重,你刚进厂,这也是厂里对你的一次考验吆!”王主任是个快退休的老头,说话和和气,但也不失威严。

这个国营大厂有专门的办公区,办公区与生产车间基本是隔离的,平时谁能从从车间到办公室办个事走一趟办公室,就感觉脸上很有光。王主任吩咐的这个活儿虽然很艰巨,但是我至少可以坐一天办公室,不用下车间,这是多么大的光荣啊。“交给我吧,保证按时完成任务”。我满口答应了王主任。

在我忙碌的过程中,王主任推门领进一个女孩,“小白,给你配个助手,她叫陈绮丽。叫她给你统计一下报表上的数字,可以节省你很多时间。”女孩个头很高,至少不比我矮,口红涂的很浓。我和小陈礼节性的打个招呼后就按照分工各自忙碌了起来。

领导第一次考验我,我自然谨小慎微,生怕砸了锅。赶在下班之前,我终于把总结报告完成了。王主任翻看了几页,不停地点着头。最后把报告合起来后,王主任激动地对我和陈绮丽说,“好,好,太好了!”随后,王主任好像又想起了什么,说道:“你们俩等一会,我这就给厂长请示一下,今晚犒劳犒劳你们俩!”。

晚宴很奢华,厂长、分管厂长,以及我的车间主任都亲自参加。我还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场面,领导的高谈阔论几乎把身体缩进墙角。“小白,好好干,将来有发展!”席间,厂领导对我不吝赞美之词。“白晓东表现不错,能和工人打成一片”车间主任也趁机附和道。

他们随后又把话题转移到陈绮丽身上,分管厂长对厂长说:“付书记的这个外甥女今年才17岁,就离开父母参加工作了,现在干的也不错的”。陈绮丽毕竟没经历过大世面,对于领导的表扬,除了微笑什么也不会说。酒过三巡之后,在领导的鼓励下,陈绮丽用酒杯替代了茶杯,勇敢地喝了一小杯白酒。可能是领导的表扬,或者是酒精的作用,我看见了陈绮丽的脸迅速泛起了红晕,唇上的口红闪闪发光。

就这杯酒让绮丽的脸更好看了,也让绮丽手腕上的一条疤痕暴露在我的左眼余光下。她肯定酒精过敏,伤疤在酒精的作用下,比绮丽的脸还红。右手腕外侧,凸出皮肤表面,一寸长!

(二)

三角铁知道吗?6米长的,我眼前有20根。咝咝咝……切割机高速转动的砂轮压向角铁,火花四溅,角铁断成几截。然后,我师傅再把这些焊成各种生产设备或者铁架。进厂一个月了,我每天在机动车间的工作就是永无休止地切割角铁。一个月下来,飞舞的钢花把我的工作服灼烧出无数个密密麻麻的小洞。大学校园捂了数年的白脸蛋也像刚从地下掏煤出来的工人。不要说这累和脏,不要说这枯燥,这就是我的工作。大学生咋了,也得从最脏最累的活干起。这是车间主任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

偶尔能在上班下班的路上遇到陈绮丽,她还记得我。我也认识她,我还知道她是领导的亲戚,17岁,外地人。陈绮丽对我没有行政办公区人员的架子,每次遇见我时,都给我微笑,我能看到她的牙很整齐,很白。我每次见她都忍不住把目光瞥向她的右手腕,那块伤疤是怎样弄成的呢,我一直想知道。

五一劳动节前,厂里筹备了一场职工篮球赛。我不是车间个子最高的人,但我的跑动速度奇快,投篮神准,很快成为球队的绝对主力。比赛开幕式是下班后开始的,机动车间篮球队迎战厂办篮球队,厂办篮球队的球员年龄偏大,我在球场上辗转腾挪,带球突破,把对方的防守球员只能在我身后追赶,看着我把球一次次送进篮筐。双双的拉拉队员欢呼,为自己球队

加油助威。“白晓东,加油!”对方的拉拉队中一个为我加油的声音很刺耳。我看到那是陈绮丽在喊,身穿红色运动服,手中摇晃着一本杂志。中场休息时,陈绮丽“叛逃”到我这边,给我递过来一瓶矿泉水,眼神中有欣喜的神色。她的这一举动立即引起队友们的注意。嘻嘻,大学生,你的女朋友很漂亮啊!一位和我同龄的队友带着羡慕的表情走过来说。那是女朋友啊,只是普通朋友。我极力辩解。

我的解释是软弱无力的,球赛结束后,大家都认为白晓东有女朋友了,而且是厂办的美女陈绮丽。陈绮丽好像对此并不介意,以后下班再遇见,她竟然撇开同伴,与我说说笑笑肩并肩一直走出厂区。

那一年春天快没几天的时候,陈绮丽甚至每天下班在厂门口等我,然后一起走一段一百米的路,在同事眼中,她也更像我的女朋友了。但是我保证我和陈绮丽之间确实没有说过暧昧的话,最多就问一下家里有什么人,父母做什么工作。我的父母是农民,靠种地为生,姊妹兄弟很多。陈绮丽是家中唯一的女儿,还有一个上小学的弟弟,父亲是建筑公司老板,常年在外地。陈绮丽很少提及她的母亲,至于为何年龄那么小离开父母到异乡参加工作,她的解释是博城有舅舅,在舅舅家,父母比较放心。至于她手腕上的伤疤,我还没有问。

夏天的雨说来就来,那场中雨来的很突然,一直持续了一个上午。我根本想不到带雨伞,原本打算下班后不回家了,在食堂将就一下就算了。大学生,你女朋友来接你了!我正在和同事们说笑时,陈绮丽出现了,她打着雨伞来到了我的车间。“走,你送我回家!”她的话语就像女朋友撒娇,不给我任何思考的时间。

陈绮丽说让我送她回家,其实是送我回家,我知道她就住在厂外不远的集体宿舍,只有周末才到她舅舅家。我的家实际在乡下,城里的家是租的两间破房子,姥姥专门从乡下来给我做饭。那天,陈绮丽留在我家吃了中午饭,当然也见到了我姥姥。

(三)

我忙着帮姥姥张罗着午饭,陈绮丽坐在我的床上翻看着我的影集。翻看中,她“扑哧”笑出声音来,并把我喊过去,指着我的一张弹吉它的照片,欣喜地问,也是说,你还会弹吉它!我说只会弹几个简单的歌曲,最拿手的算是老狼的《青春》。

“那你肯定也会弹老狼的《同桌的你》吧?”陈绮丽问的时候眼睛闪着光亮。“我最喜欢那首歌了”。我取下吉它,照片中的蓝色吉它,随意拨弄几下,忧郁的旋律缓缓流出,陈绮丽惊讶地发出一阵阵欢笑。那个湿漉漉的夏天,窗外是雨水,我的小屋内充满温馨。

我的那张照片确实是我影集中最好的,长发飘飘,低头拨弄着一把蓝色的吉它。陈绮丽说:“把你的这张照片送给我吧”,我说我就这唯一的一张,不能送。她立即毫不掩饰地流露出不爽的表情。不过,她很快忘记了刚才的不爽,话语也渐渐多了起来。陈绮丽说她在学校是老师最头疼的学生,初三时和另外几个女生动手打过老师,因此被学校开除了。失学后,她爸爸把她带到浙江,上了一个技工学校,在学校期间有两个男生追过她。在技工学校上了不到一年,她技术没学到,倒是混成了学校的“大姐大”。在一次聚众打架过程中,右手臂被砍了一刀,留下了伤疤。她伸出有手臂叫我看她的伤疤,我没有看,可她不知道那块伤疤早已刻在了我心里。我最想知道的答案揭晓了,这是最重要的。后来,陈绮丽又说了很多很多,不过都不重要了,我只盼着快点离开她。我希望那块伤疤是意外碰伤的,但是结果不是。

她永远也不知道,从那一刻起,陈绮丽在我心里已经由淑女、美女变成了魔鬼。这对陈绮丽太不公平,她的坦诚彻底改变了她在我心中的形象。

那个雨天让我和陈绮丽走近了,但是我的心与她的距离彻底拉远了。此后,陈绮丽经常以各种理由去车间看我,我则是能躲就躲,能避就避。为了避开和她下班后的“邂逅”,我总是最后一个离开。我越是躲避,陈绮丽反而追的越紧。有一次下班,她终于在厂门口“逮”到我,用哀求的口气说,我们能否到外边走一走,我给你好好谈谈。我也想给她谈谈,以后应该注意自己的形象,不要总是到我的车间跑。郊外的小路曲折而又漫长,走了很久,我们似乎都没有话说。

“你为什么不见我?”陈绮丽先开口了。

“我有女朋友了。”我不假思索说出了谎言。

“我不信!”

“以后不要去车间找我了,好吗?”

“不行,我就要见你。”

这次见面不欢而散,没有任何结果。我反而感受到了陈绮丽不同寻常的任性。第二天中午下班,我到家后,姥姥告诉我,陈绮丽到家里来过。我问她来干什么?姥姥说她说来找你,到你房间坐一会就走了。我发现我的影集被挪动了,我赶紧打开后发现,我的那张弹吉它的照片竟然没了!“陈绮丽,陈绮丽!”我懊恼地给姥姥发脾气,“下次她来你给我看着点!”

(四)

季节悄悄变换,转眼厂区内的10多亩菊花已经盛开,金黄色的一大片。陈绮丽和我的情感拉锯战也持续了两个季节,她好像还有足够的耐心与我无休止地周旋。

直到有一天,我接到一个匿名电话后,让我下定决心一定要彻底摆脱她。那一天上午,我刚开始进入工作状态。车间办公室的同事喊我接电话,“你以后离陈绮丽远点,不然有你好看!”电话是一个陌生男子打过来的,没容我解释就把电话挂了。放下电话后,我怔怔了好半天,这是什么事啊,好像我和他们争风吃醋似的。这半年多来,很多人都以为我和陈绮丽在谈恋爱,可是谁见过我拉过她一次手吗?我真是苦恼,没有摆脱这份纠葛,还背上一个谈恋爱的虚名,今天又莫名受到匿名电话威胁。年仅17岁的女孩经历竟然如此复杂,我暗想假如真和陈绮丽谈恋爱了,我后面的麻烦不知道还会有多少呢?

匿名电话事件后,我心理上对陈绮丽的抵触情绪更大了。在接下来的日子,无论陈绮丽采用什么样的方式,我一概采取不接触,不相见,不说话的“三不”政策。这样的日子,陈绮丽备受折磨,我能看到她的眼睛里有愤怒的火苗。

正值周末,我接到了陈绮丽的电话,说她下星期就要离开博城,离开之前很想见我最后一面,晚上一定去她舅舅家一趟。听说她马上要离开博城,我的心一下子轻松了许多,谢天谢地!最后一次相见,去不去呢?也许我不想让她小看人,也许我还存在一些怜悯,思量了很久,也给自己找了很多的理由,我决定按时赴约。

入冬后的第一场雪还没完全融化,这场雪来的很迟,行人都穿上了最厚的棉衣抵御严寒。春节快到了,我突然意识到,过了这个春节我就25岁了。

陈绮丽领我迈进大门后,雪天的黄昏就要消失了,黑夜在雪的映衬下并不算很黑。一切都是她都安排好的,她舅舅家诺大的一套两层豪华别墅内,没有开一盏灯。别墅的院子里只有我和她,我立即有一种莫名的恐惧,后悔不该过来,到底会发生什么?我心里一点也没底。陈绮丽的房间在别墅下层的偏房,她打开房门,我看见房间内只有桌椅和床。我进了房间门,陈绮丽在我身后把门关上。我还没转身,她突然从背后一把抱住了我。我抓住她放在我脖子上的手,让她坐下好好说话。

陈绮丽好像根本没有听见我的话,转到我身前继续做拥抱我的努力。我奋力把她的双手掰开,正言对她说,如果再这样,我就走人。陈绮丽坐在床边,一件一件脱去上衣,只剩下最后一件白衬衫,看着我,眼神迷离。我拉开房间门。她拼命从后面抱住我的腰说,“我爱你,白晓东,别走,算我求你了。”意念告诉我,如果此时顶不住诱惑,我以后就不可能再摆脱她了,我的一生可能就完了。我说,你坐下来好好说话,我可以不走。

这时,我不知道陈绮丽从哪里拿出一盒没有拆封的阿诗玛香烟和一瓶古井贡酒。她拆开烟盒抽出一支,点燃后抽了两口就扔了。接着又打开酒瓶对着瓶子猛喝一阵,我夺下瓶子,她喝下去的已经有小半瓶。陈绮丽醉了,摇摇晃晃的,我把她扶到床上躺下,她立刻就清醒了,她趁机抱住我压在她的身体上,喃喃说“白晓东,别离开我。白晓东,别离开我!”。

陈绮丽的身体如海绵,气息微弱。我的理智此刻强大无比,饥渴的身体竟然没有任何反应。再次挣脱她的拥抱,我转身走到门前。陈绮丽在我转身的瞬间,迅速站起来把剩大半瓶白酒的酒瓶“啪”地摔到地上,然后捡起一块碎玻璃划向自己的手腕。我迅速冲上她,夺下她手中尖利的玻璃。我当即满手都是黏黏的液体。黑暗中,我知道那是她手腕上流出的血液。

我给她穿上衣服,用我的手掌捂住她受伤的手腕。我要求带她去医院,她坚决不去。

一手捂着她的手腕,一手扶着她的身体。万种思绪快要冲破我的头脑,不知道该怎么收场。站立了很久很久之后,她说,你走吧,我自己去医院。我丢下她,迅速地逃离了那栋漆黑的别墅。

第二天下班后,我在我自行车前篮子里,发现了我的那张最喜欢的照片碎片。碎片上还有一张写着“白晓东王八蛋”的字条。我把字条撕碎连同照片的碎片攥在手心,然后狠狠撒向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