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于消逝

（一）

微微最喜欢慎独，喜欢独自思考着，但她那可亲的笑容和可爱的脸旁，总免不了有大圈的人围着。大家都喜欢与她聊，向她征求意见或倾诉心事，久而久之，她也在其中学会了游刃有余。

午后上课铃声响起，微微打理了下自己的头发，急忙赶回教室，午觉睡乱了头发，她十分介意些许杂乱的头发在她身上捣乱。在踏进教室的那一刻，班主任卢艳便投来厌恶的眼神：“叶微微，问问你自己，这是第几次迟到了，该不该反省下自己。”那语气尖利的直戳微微那幼嫩的心，她搜索着记忆，似乎好象没有违规几次，想解释什么，又觉得无趣，低着头“恩”。

“快回座位。”微微只好悻悻地回到了座位，拾起英语书看了起来，但始终无法集中思想，她回忆起了老师似乎始终都不喜欢自己，如果考试考的好，只是略微带过，若是有了些欣喜，便被认为是骄傲过了度，更别说考砸了，全班的批评榜样就成了自己，集体活动似乎也被排斥，她一直很疑惑老师的行为，她是个乖孩子，她想懂事的孩子大家才会喜欢吧。项云曾说：“也许是老师嫉妒你吧。”项云是她的好朋友之一，是个乖乖的男生。她觉得这个理由很可笑，老师没必要去嫉妒一个学生。

微微将书定在了老师讲课的那一页，试着跟上老师的节奏，并试着集中注意力，手跟着老师念的单词一起动，移着移着，她感觉书本中似乎有夹着东西，她掀开几页，便看到一张淡绿的信纸，纸上密密麻麻地写着些字，最后一句是”我们可以做朋友吗？”她干脆没看，口中嘀咕了一句：“无聊”，将纸条揉搓成一团，扔进了垃圾袋，继续专心地念起单词。

这一系列的动作却已被卢艳看在眼里。

微微感觉背后有人戳了一下，应该是项云吧。她不想被卢艳在课间抓到把柄，便用笔示意了下门口。

项云也没多说，他懂了微微的意思，也就埋下头继续睡觉，他觉得睡觉比吵闹省事，所以看上去的确是个乖孩子。

随着下课铃声，大家都涌出教室，但卢艳没走，所以303教室并没有出来多少人，项云不管，立马离开座位。随后，微微也跟上。

“微微，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刚手里拿着什么呢？卢艳她一直盯着你呢。”

“什么，你说她盯着我，我刚扔了它，也不知道谁这么无聊，都快中考了。“卢艳双手摆弄着，有些不安。

“对了，你中考准备的怎么样了，上次模拟你考的不错啊。”项云试着转移话题。

“恩，还好，重点应该是没问题，就是那个特长生加分的文件上卢艳还没有班主任签名。”微微将视线从远方收回，停止了摆弄手指。

“哦，那得尽快了，卢艳有时是过分了些，但就这么些天了，一个月左右，熬熬也就过去了。”

“糟了，那纸……”微微还没将话说完就跑回了教室，项云似乎也明白什么，冲回教室，然而两人却同时怔在了门口，微微桌旁的垃圾袋已散落一地，而卢艳却站在边上拿着一张已皱皱的纸，一字一顿地念着，全班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卢艳身上，全然没发现后门的两个人，他们的脸色已从紫青到煞白，苍白到无力。

“云，那个是我们的班主任吗。”微微无力地支起自己，靠在门上。

“微微，你是不是不舒服，怎么脸色这么苍白，别管了，我陪你去医务室。”项云扶起她，准备转身离开。

但卢艳却还继续念着。“可不可以让老师停下。”微微指指那张纸。

此时，已有人注意到了后门的他们，灵忽地离开座位，小跑到微微身边，“怎么了，脸色这么差，快送医务室啊。”说完便想扶着微微离开，但微微没动，她的手依然指着同一个方向。陆续好些同学围了上来，卢艳被这一阵骚动打断，停着不再说话，但并没有上前帮忙的意思，在停止读信的几秒钟后，项云便已出现在她身边，项云比卢艳整整高出一个多头，可以轻而易举地从她手中夺过了信。

“老师，这是信件，属于个人隐私，你侵犯了他人的公民隐私权，违反了法律。”项云将老师两个字讲的特重，口气中多了几丝鄙夷，说完，转身离开。

作为老师，被学生如此公然顶撞对于卢艳来说，尚属首次，她的脸已经涨地通红通红。“她才几岁啊，就早恋，我有责任……。”不待她说完，项云已将门重重摔上，扶着微微和其他同学走向了医务室。剩下的学生被这一戏剧话化的一幕给镇住了。

（二）

医务室里除了医生在给微微挂盐水而发出些声音，几乎是寂静的，没有人愿意去打破它。微微她虽然没哭出声，但她的眼角一直溢出一滴滴泪珠，她无法相信老师的行为；项云则想着如何去安慰这受伤的女孩；而灵则一直在摸索着整件事情，她是在事发之前不久进的教室，根本不知道卢艳在念什么。

“我以为卢艳在干吗呢，突然说有一篇美文让我们欣赏，便开始读了，还读的特别扭，她怎么可以这么过分。”有同学打破了沉寂，发表了他的意见。即而，其他同学也跟着附和。

“那你们为什么没人阻止呢？”灵也终于摸出点头绪来了，听同学这样说，不免有些气愤。没有人答话，其实大家都清楚，在中考前惹恼班主任简直就是自寻死路，会被整的。

“不要怪他们，他们并没有错啊，大家不是都挺关心我的。”许久沉默的微微阻止了灵。她拭去眼泪，坐起身子。

“你还是回家休息吧。”项云看着微微，心里不免担心。

“恩，好的。”

正当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都想逗微微开心时，医务室门口近来了班长，一个可爱的女生。大家被她这突然的闯入，有些诧异。

“有什么事吗？”微微对她摆出和善的微笑，“我已经好多了，他们也会回去上课的，不用担心，我不会耽误大家的。”微微似乎能猜透人的内心似的，将话一股气地讲玩了。

“恩，是的，老师是这个意思。”班长犹豫地停了一下，继续说，“还有，老师让你去校长室，她说会在那等你，恩…还有项云。”

微微楞了一下，校长室，为什么啊，这，有这么严重吗？

班长站在原地不动，低着头，像是个做错事的小孩，微微回过神，无奈地笑了笑，“知道了，谢谢。”

班长却依旧站着没走，走到微微面前，拉着微微的手说：“你不要管老师她怎么说你，我们都是爱你的。”

众人一致要陪微微到校长室，就算什么都做不了，还是陪在她身边好。

可除了微微和项云，其他人都只能在门外等着。

里面不时有传出项云的斥责声和校长的规劝声，在门的里面，一个三十岁的老师哭着跟校长说学生不尊敬她，还有学生早恋也无法管制，现在学生都闹翻天了。一个年轻的男生努力地解释着事情的因由。而话总是被老师打断，这场战争在卢艳和项云之间已烟雾缭绕，校长的规劝也派不上用场，然而只有主角微微从始自终不讲一句话。

“如果老师都不尊重学生，我们又如何去尊重一个这样的老师呢？”当项云讲完这句话时，微微才缓缓抬起头，看着校长和卢艳，说了句：“我们要的，只不过需要尊重而已。”

卢艳似乎被震动，楞楞地看着校长，而校长却是一脸的茫然。

“好，我会给这件事情一个交代，卢老师，你先休假一个星期，等你的情绪好了再回校。微微，你们呢，快中考了，要照顾好自己。”

校长将愤怒的卢艳送出房间，回头对微微说：“对不起，是我们的错，你，有什么还想说的。”

微微看着一张慈善的脸，也就不敢有什么抱怨，起身拉起项云，对校长说了声再见便走了出去。

当所有人都离开了校长室，到了行政楼楼下，卢艳站在台阶下，盯着走出来的人，冷冷地看着，没有人与她打招呼，她走到微微面前，伸手一巴掌，将微微的眼镜打落在地，这激怒了项云，他重重地推了卢艳，想要打卢艳。

微微拉住了项云：“算了，走吧。”

微微拉着项云离开，灵和其他一些也随着跟上，班长站在原地迟迟不走，她眼角已都是泪，模糊了她戴着的眼镜：“老师，你太过分了。”丢下这么一句，就将卢艳留在原地。

卢艳站在原地，看着一个一个从自己身边离开的学生，忽然觉得好孤独，就像是孤身处于沙漠之中，只是一片漫漫黄沙和呼啸的风，远行的骆驼渐渐离开了自己，虽然想大声呼救，却无法开口，孤立无援。难道我错了吗？难道不应该这样吗？

（三）

微微和众人在校门口离开，她不想耽误同学的课程，她想静一下，劝了好久，一大群同学也陆续离开，班长走之前很担心地看着微微：“照顾好自己。”最后只剩下项云和灵，都不愿离开，说要陪着她。

他们沿着学校边的围墙绕着，每隔五米便是一棵高大的梧桐树，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挡住了炎热了的阳光，虽是夏日，依旧有落叶。

“你们知道吗？我在看到卢艳看我的信的时候，我的第一个想法是什么吗？”微微弯身拾起一片落叶，“是死亡，我无法相信她是老师，那时，死亡这个词一直在我的血液里窜，我想离开。”

项云怔住了，他没想到有这么严重，他只知道微微应该受了很大的委屈，但不至于死亡这么严重。“那现在呢？”

“校长真是个可爱的人，他一直在希望每个人都不要受到伤害，但却又不得不做出裁决，还有一个月就中考了，又给校长添麻烦了，呵呵，你说我还能怎样啊，再给校长来个大麻烦。呵呵，没事拉。”微微的言语已不再是绝望的伤心，还有些俏皮。

项云和灵都松了口气，在他们听到“死亡”的时候，简直无法相信，现在危机解除，心中的乌云便也散开了。

“你为什么总是关心别人呢？”灵无法明白微微的所有举动，“难道你要原谅卢艳？那她打的巴掌呢？她在校长那边的言辞？难道你都不在乎了？”灵将她脑中的一大堆问题一股脑地全部问出来，想知道答案。

“不是不在乎了，而是没必要了，反正我们已经回不到事情发生的前一刻，只能让它成为过去，不去想它，慢慢消逝。卢艳她不是神，也会犯错，就把我当教材，给他上一课，也让她懂得尊重的学生。”微微将落叶放在灵的手心，“谢谢你们一直陪着我。”

项云笑了，他拉了拉微微的头发，说：“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那么受欢迎了。”

大家都会心一笑。

每个人有它相遇的缘分，每件事有它发生的因果，然而相遇或是发生，都只是一瞬即逝的，行于消逝的美，绽放在花朵盛开之初，已注定的结局，没有人可以更改，可以更改的只是过程也许更完美。微微将这段话记录在了她的笔记本里。也将在学校边捡的落叶夹进了本子里。

卢艳第二天果然没有来上课，班上同学依旧在讨论昨天发生的事，见到微微都关心地问昨天的状况，微微简约地带过，她不想提及太多。

校长让英语代课老师带了一封信，她摊开，上面只有三个字：“对不起。”心中一触，那是卢艳的笔迹，这是道歉信。我选择原谅是对的，微微心中暗暗地想着：“那老师她现在怎么样了？”

“你说卢老师吗？她被休假三个月，你们的英语课由我代了。”

“哦，谢谢老师。”她将信收好，她记起卢艳的那张脸，还是一张充满微笑的面孔，她也笑了笑，从包里拿出MP3，想听听音乐，新的一天，新的心情。MP3里面传来的是那熟悉的低低的女音：

风雨过后不一定有美好的天空

不是天晴就会有彩虹

都让人感动

但愿你以后每一个梦

不会一场空

天上人间如果真值得歌颂

也是因为有你

才会变得闹哄哄

天大地大

世界比你想象中朦胧

我不忍心再欺哄

但愿你听得懂

但愿你会懂

该何去何从。

王菲的歌是她最喜欢的，她的歌声里，有一个奇妙的世界。生命总免不了最初的一阵痛，是该学会去慢慢面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