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狗咬记

从南方打工回来，劳累的我在家休息。一天傍晚，我在街上散步，在百岁古槐下的石磨旁边，迎面遇到一条狗。这条德国黑背狗很彪悍，张牙舞爪的样子朝我狂叫不已。开始我不理他，人怎么能和狗一样呢？我往后退了几步，打算绕路而行。谁知道，它竟凶神恶煞地往上扑。于是，我飞身一跳，迅速捡起一块石头。捡起石头的我并没有马上砸那条狗。这条狗愣了一下，停止了进攻，大瞪着两只铃铛似的黄眼珠，依然对我虎视眈眈。

打狗还得看主人，这是条比较名贵的狗，我不想让它一击毙命，这时街上出现一群人。

令我意想不到的事情突然发生了。这条狗猛地窜过来，就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它在我的小腿肚上狠狠咬了一口。我的皮尔，卡丹西裤破了，鲜血流到了地上。我吓懵了，手中的石头本能地甩了出去，砰一声，击在恶狗的脑袋上。恶狗吠叫一声，就地打起滚来。

我捂住伤口，鲜血迅速把我的一只手淹没。我向周围的人求援，竟然没有一个人过来帮我。我感到很奇怪，连平日的哥们儿田牛，铁蛋都站着不动，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一样。

村主任晃晃悠悠地走过来。村主任抱起了地上的狗。立刻就有一群人围拢过去。狗很快被一辆三轮摩托车拉走了。村主任叮嘱一句，一定要给宝贝用最好的药啊！

村主任回过头，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搁在我的目光上面。

我说，主任，我被狗咬了，你为啥不叫人救我呢？

村主任冷笑一声，说，你不拿石头吓它，它会咬你？我这狗的脾气我最清楚，人不犯它它不犯人，你甭说啦，我这条狗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我还会找你的！

原来这是村主任家的狗啊！

望着村主任扬长而去的样子，我的心变成一片沙漠，北风呼号，乌云翻滚。

父亲把我背到了卫生所，打了狂犬疫苗，还带回家一大包药。

我躺在床上养病，心里头说不出是啥滋味。

父亲和母亲都不知哪儿去了，撂下我一个人守着一屋子的孤单。我只有和影子说话，想想怎样给自己伸冤报仇。

第二天晚上，我看见了父母的身影。母亲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我问母亲，母亲什么也不说。我又问父亲，父亲摇摇头，和母亲一样守口如瓶，什么也不说。

我在床上整整躺了三天，实在是憋不住了，就挣扎着下了床，找了根木棍拄着，出门去。

我又来到了街上。我看见了铁蛋。铁蛋笑嘻嘻地走过来，递一支香烟给我。我一把推开他的手，冷冷地说，你小子见死不救，算什么哥们儿！铁蛋说，那天不是村主任在吗。哎，哥们儿，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村主任家的狗死了！

我兴奋极了。铁蛋说，村主任家的狗都咬过十来个人呢，民愤极大，可是从来就没有人敢揍它，你这回真英雄。铁蛋挑起大拇指，说佩服佩服，哥们有种，纯爷们儿，真男人！我说，看来我是为民除害了。铁蛋拉着我的手去他家喝酒，说是给我压压惊。

我醉醺醺地回到家，月亮已经挂上了树梢。

母亲正坐在房檐下叹息。我突然发现圈中的牛没了。我就问母亲，娘，咱家的牛呢？

娘用袖子搌搌眼角，哽咽着说，还不是你惹得祸，你爹把牛卖掉了，赔了村主任家的狗。

我操起了地上的板斧，骂道，狗日的村主任，俺跟他拼啦！

爹进了门，他一把抱住我的腰。母亲上来夺取我手里的斧子。爹说，孩子，你咋恁囟球哩，破财消灾的理你都不懂啊？没了牛咱可以攒钱再买，得罪了村主任，往后去还有咱的好果子吃呀？

我垂下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