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是一种病

1、再次相见，此人依彼人！

我已到火车站，在东出口处等你。

火车快到站的时候，他发过来一条信息，她像个孩子般无邪的笑了。

他从住的酒店直奔火车站，本来是到上海出差的，到上海的第一个晚上在网上遇到久别未见的她，于是两个人商量着怎么见面，以慰几个月以来的相思。

她说我想马上见到你，一刻也不想等了。他说，你来吧，我会好好招待你的。

她没有钱坐飞机，于是买了动车，下午的车，晚上9点多就能到达上海。

其实两个月前他是想尽了办法才摆脱掉她的，因为他害怕她，她就像火把，害怕自己被她燃烧，而他又像毒箭，担心自己会伤害到她。

她叫小烟，除了知道自己爱他，他是一知名广告公司的客户总监之外，关于他的其它一切都是空白。而她喜欢把他当成一个储藏室，把自己所有的故事，心情都统统交给他保管，而他又因事务繁多，无暇管理她的那些事情，总是忘记她说过的任何一句话，包括她的年龄，职业。

有一次，他竟然在QQ里问她，你现在在哪里工作，而她很惊讶，你难道忘了，我还没毕业吗？他拍拍脑袋，恍然大悟，哦，对不起，都忙晕了。但他记得很清晰的一件事就是，她爱他，而他也不能没有她。

当小烟正式毕业后跑到他在的城市对他说，我们一起私奔吧的时候，他却退缩了。因为他没有资格接受她的爱，他已是别的女人的丈夫，而且还有了孩子。他决定拿离开这个生活了10多年的城市作为礼物，来祭奠他和小烟之间的那段爱情，走的无声无息，甚至很绝情。小烟哭着问自己，这到底是怎么了。可他那端手机是关机，他不想听到小烟那撕心裂肺的哭声，他怕自己一听到她哭就会心软。

两个月，小烟都没有上QQ，她躲在一个朋友的家里让自己过爱情的冬眠期，没有网络，没有电话，只有电视，纸和笔，还有运动，她像换了个人，过着异乎正常而规律的生活。

两个月后，小烟突然发现自己像个胆小的蜗牛，在逃避着现实，于是又回到读书的城市，准备开始新的生活。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工作，习惯了晚上写作，中午起床的生活，她决定做一个自由职业者，靠赚稿费来维持基本的生活。

他提前半个小时到达火车站，斜倚着出站口外面的栅栏，在无人的角落里抽烟。他在回忆第一次见到小烟的时候，候机的情景。那时小烟还在读书，没有钱做路费，他在网上帮她订了机票。那次他也提前了半个小时到达机场，是从公司出发的。其实那次是飞机晚点。

他穿一身的CK白色棉布休闲服，穿双灰色的休闲鞋，像一个幽灵，在出口处一动不动的盯着涌出来的人群，她穿牛仔裤和白色球鞋从流中涌出来，她没认出他，一直走到大厅出口还没见有人向自己打招呼，而他一直跟在她的后面，唯恐她走丢了，当她突然转身回头找他的时候，不小心踩在他刚落下的脚上，一个趔趄倒在了他的怀里，他赶紧用手扶住她，她惊异的看着眼前这个男子的脸，调皮的笑了。

她出站后兴奋的挣脱人群跑到前面，可却失望的又一次寻找他的脸，出站口处只有寥落的几个人，看来看去就缺他的面孔。她有点儿着急，又打开手机信息，东出口处，没错啊，他去哪儿了？她往外面走了走，一步一步，都很小心，唯恐错过他。终于她看到了他的身影，正依着栅栏，抽着烟卷忘神的看着她。

她兴奋的笑着跑过去，你怎么看到我也不知道叫我一声。少了陌生，似乎昨日两个人还在一起。

不是，你今天戴了一副眼镜，我有点儿不敢认你了。他的笑不甜不淡，她害羞的笑笑。他赶紧解释，一边还抽着烟。

她带着一副黑色框架眼镜，穿黑色高跟鞋，套一件军绿色港式风格的风衣，和以前的牛仔裤，球鞋的装扮，显然是相差甚异。

十一月份突然骤变的天气，显然她有点儿耐不住寒，想上去拥抱他，可他却及时起身拉着她的手向坐车的地方走去。

他带她到他住的酒店，路过SEVEN－ELEVEN的时候，他说，进去买点儿吃的吧。结果她只买了一瓶牛奶，而他给自己买了一个德芙巧克力和两个鸡蛋。

房间里开着暖气，小烟感到体温慢慢回升，她退去外套，准备去烧水，他突然从后面紧紧抱住小烟的腰，深呼吸，静静地闻着小烟头发上带有的独特的味道，像是毒药，诱惑着他的心。

小烟把手架空似的放在他抱住自己的大手上，嘴里发出欢快的笑声。这种声音发福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了，他把下巴放在小烟的头顶，在发间来回不停的蹭来蹭去，她感觉到狂喜和不安。他突然把她转过来面对自己的脸，他一点一点浏览着她的脸上每一寸肌肤，像在读一本历史久远的书，他的心嗵嗵跳个不停。

你想我吗？小烟似乎找不到别的开场白。

想，做梦都想。

那你以后还会离开我吗？

你这么坏，我怎么摆脱的掉啊。

小烟猛的挣脱他放在自己肩上的手。你讨厌！

他忍不住笑了，他在心里想，这是真的，我想离开，可脚步离开过，心却从未离开过你。

他不停的变换着姿势和她做爱，她听到外面汽车的鸣笛声，知道这一切都是真的，她不停的叫着他的名字，泪滑落在眼角。

她穿着内裤，赤裸着上身去喝牛奶。他坐在床边安静的吃着刚买的鸡蛋和巧克力，两个人互不打扰，一边吃一边看电视。

十二点的时候，他们关电视睡觉，因为他第二天一早要去和客户谈工作的事，他一贯的责任心和认真的态度让他不敢懈怠，因为已经拒绝过客户的邀请，他知道工作对自己的重要性，每月的房贷，日常庞大的开销，和孩子读书，都需要他好好工作拿高额薪资回家，否则他将会一无所有，甚至狼狈不堪，被城市淘汰。

我的睡姿很不好，小心我半夜会把你蹬下床。小烟童真般清脆而甜美的声音在他的耳边飘过。

我会在未被你蹬下去之前，先把你踹到床底下去的。

你敢！

凭什么不敢？

呵呵。

两个人开心的笑了起来。

小烟不习惯这么早就上床睡觉，睁大眼睛盯着他的脸看。

怎么不睡觉？

睡不着。

为什么？

以前我都是面对墙壁睡觉的，现在这里没有墙。

那你就一个人拿个被子找个墙角躺下来睡好了。

你才在墙角睡觉呢。

哈哈。他一个人乐的停不下来。

你饿吗？他在黑暗中冒出一句话。

不饿。

我饿了。

那怎么办啊，你想吃什么，我去帮你买。

不用，我自己去。

他起身准备穿衣服出去买吃的。

我也要去。她倔强的爬起来去找衣服。

外面冷，你在这里睡觉，我一会儿就回来。

可她不听，很快就穿着整齐，拉着他的胳膊准备出去。

真不听话。他用手给她的衣领理了理。小烟笑笑。

在大街上找了好久，都没见一家夜店。最后两个人又转回到SEVEN－ELEVEN，里面那个收银员看看小烟，友情的笑笑，你们不是才来过吗？

又饿了。呵呵。小烟回答。其实她知道，别人看她的眼光是猜疑的，因为他和她两个不同年代的脸，放在一起，真的不太般配。

他买了一份快餐，加热了一下。回去后发现很难吃，可他还是勉强把它给吃完了，因为他真的饿了，又没有别的东西可吃。小烟在想象那么一个夜，想要寻找温暖，却找不到人，多么的凄惨，连一个拥抱都是奢侈的，她就曾经历过，那种感觉比被遗弃的小猫更加让人绝望。

他们继续睡觉，小烟背对着他，肚子不停的叫，像是外面在下雷阵雨。

你是不是饿了？

我不饿。小烟知道那是自己的肠胃不好，一受凉就会那样不停的叫。她从被窝里滑出来赤脚走到窗台前。

你要做什么？他的声音有一种惊觉。

我要喝热水。可她却拿起一瓶矿泉水喝起来，在外面街灯的映衬下，小烟的背影像个倔强而孤傲的花，他看不懂，但又很想懂。

她重新回到床上，他一把把她搂在怀里，她有点儿被吓到，没反应过来，想要反抗，但却又感到他的身体是那么温暖，或许这就是她爱他的最重要理由，可她却从不愿意他把她抱在怀里睡觉，因为她不能养成那样的习惯，他和她共同的夜对她来说是奢侈的。

她还是无声的回到了背对他的位置，可隐约听到自己哭泣的声音，泪又小心的滑落在眼角。她重新起身快步走到洗手间，打开淋浴，看着镜中的泪流满面的自己的脸。她用水拼命的冲洗泪湿的脸庞。

他突然出现在门口，没说一句话轻轻把她抱回床上，拿浴巾帮她擦干身体，然后用被子盖在她的身上，她一脚把被子蹬开。

你想干什么？

不用你管。她像个带刺的刺猬，让人难以接近。

他一把把浴巾扔到沙发上，俯身在小烟的身上亲吻起来，又一次占有了她。

她仍然背对着他，而她不知道，他一直是看着她的背睡着的。她保持那样的姿势睡了一个晚上。

早上9点的时候被他定的闹钟吵醒，他一个支愣坐起来，小烟看着他。

你再睡一会儿，我上午会很快回来的，下午我带你离开上海。

去哪里？我要把你带到一个人烟稀少的地方，卖了。他穿上毛衣，准备去洗漱。

行啊，你要觉得我那么值钱就卖吧。

他洗好以后去拿外套，一边穿一边走到床边，对一直在被窝里看他的小烟说，乖乖睡觉，看你黑眼圈都出来了。

小烟嘟嘟嘴，他俯身在她的额头吻了一下。好了，我走了，听话再睡一会儿，睡醒我就回来了。

小烟用胳膊支起上身，半坐着在被窝里探出头来看他转身把门打开，然后‘嗵’的一声消失在自己的眼前。她猛然西欧那个床上跳下去，打开门，伸出头去找他的身影，可走廊尽头，只有一扇明亮的窗，他已走进电梯间。她无奈的把门锁上，钻进被窝里，一会儿就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她听到一阵敲门声，朦胧着眼睛去开门，他的身体一闪而入。

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看看都几点了？还快。

几点了啊？

中午了，快起床，我带你去吃小笼包子去。他很幸福的说，像个大男孩。

为什么中午要吃包子啊？小烟有点儿想不明白，但还是听他的话急忙穿衣洗漱去了。

他们打车到了老庙，找了好久才找到那家南翔小笼包的店。他说正宗的南翔小笼包全国就只有两家店，一家就是现在他们去的那个。小烟以前从不喜欢吃什么全国各地的名吃，吃什么只要吃饱就行了，她的概念里也没有这个地方。但看他那么兴奋，她还是乐在其中。

结果要了两笼包子，两笼龙虾小笼包，和两碗馄饨，竟然划掉了两百多，而两个人都没有吃饱，只是刚垫了下肚子。

路过筷子街的地方，他停下来买了三双筷子，一共30块钱。他有个习惯就是，到一个地方就要吃遍当地有名的美事，并买一些纪念品回家。小烟知道那三双筷子代表什么意思，她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一样神情自若，随便看着可以称作是艺术品的刻着名人诗作的筷子。

你也选一双带回去吧，总算是没有白来。他建议道。

我不要，我又不在家做饭，要这筷子做什么啊。

他选了一双自己喜欢的，小烟知道这一双可以买之前的那三双。他付了钱，然后把包装好的筷子递给小烟，拿着吧，这双筷子挺有特色的。

她接了过来，放在包里，但心里并没有接受，她的心有一种疼痛。

2、

卡布奇诺还是拿铁？

他们去火车站买票，她站在一处等他。远远的看着他，她感到疲惫，他似乎已经快撑不住了，站在长长的队伍中，他差点儿倒在前面的人身上，可他仍然坚持着。

他拿着票回来的时候，说，我困的已经快不行了。倒在小烟的肩上寻找枕头，小烟抚摸了一下他的背，找一个地方你休息一会儿吧。他抬起头站好，没事儿，走吧，这是你的票。

小烟接过火车票，上面的目的地是杭州。她问他，你现在是不是住在杭州？

嗯，那里很适合生活。小烟没再说什么，似乎早就想知道的答案现在知道了，已经失去了新鲜感。

他们在火车候车区找了个咖啡馆消磨时间，因为离火车开车还要两个小时。她去洗手间，他先进去等她。

他点了一杯卡布奇诺，一杯拿铁。

小烟回来的时候，服务员端上来一杯卡布奇诺，他移到她面前，你的。

先生，由于我们这里是现磨，您的拿铁可能还要等一会儿。

好的。

为什么给我喝卡布奇诺？

不知道你喜欢喝什么，就随便点了这个，你如果不喜欢，我们就换换。

算了。小烟用勺子来回搅拌着咖啡，上面有许多泡沫。

卡布奇诺最大的特色就是泡沫多，也正是现代年轻人爱情的象征，是华而不实的东西，短暂存在之后就化为了虚无。

小烟没有加糖和奶精，喝着原味的咖啡却一点儿都不觉得苦。一点儿不都正宗。她看着楼下同样候车的人群，肆无忌惮的甩出一句话。

他从随身带的手提电脑包里拿出一份报纸，很安静的翻阅着新闻。这还是我来的时候买的报纸，都没看。

驴头不对马嘴。

你不要小睡一会儿吗？

不用了，我怕睡着就起不来了。

没事儿到点我叫你。

回去晚上再睡吧。

看着楼下候车的人群，第一次感觉抽身而出的感觉是这样不真实。习惯了以前一个人旅行，候车，在拥挤的人群，似乎也不觉得孤单，可心却总是一片空白，找不到可以停靠的岸，让人惶恐。可生活还要继续，不会因为不能靠岸就停止一切，所以她没有为这次感到庆幸，她只是跨过时光机，提前感受了不孤单的感觉而已。

3、

这是我家。

到达杭州的时候，已是晚饭时间。

杭州比上海更冷，温度在10度以下，小烟把外套所有的扣子都扣上，试图不让身上的热气快速的散去。

他把小烟带到一个居民区，楼层不是很高，但很整洁，他走在前面，小烟紧紧跟着他。

你要带我去哪里？

我在杭州住的地方。

小烟以为他又是把她一个人丢在酒店里呢。

她和孩子回老家了，过两天回来。

爬楼梯到第四层，他打开门，里面是一个一室两厅的套房。入门处有小孩子的鞋子，上面还带着泥巴。客厅大的可以做一个房间，衣服四处凌乱的扔着，沙发床上放着一床被子。他赶紧跑过去搜集衣服，然后堆成一堆扔在沙发上，然后害羞的笑笑。不好意思，家里太乱了。

小烟能够理解一个男人的家比较凌乱，但不明白为什么有家的男人的家也是这个样子。只是会意的笑了笑。

其实小烟也没睡好觉，已经快困的不行了，她倒在沙发床上想要睡觉。可他却不肯，我先带你去吃饭，吃完饭再回来睡。

不，我先睡会再去吃。

他不让，过来拉她，她不依不饶的推开他的手。

他干脆脱了她的衣服，发现她浑身冰凉。他把她抱在怀里，又一次亲吻了她。做爱之后，她顺从的随他出去吃饭。他从衣橱里找出一件羊绒毛衣，穿上，外面冷。小烟有点儿难以接受，这样的感动，因为寒冷了太久，她害怕火焰，那样会把自己融化。但还是听话的穿上，心真的感觉暖暖的，她照照镜子，傻傻的笑了。

吃完饭，他带她去西湖边上玩，这是小烟第一次去西湖，天气太冷，湖边寒气更大。走过断桥，和苏堤湖畔之后，小烟提出要回家。

进屋第一件事，就是脱毛衣。她不停的用手去抓领口处，跑到镜子前一照，红红的一大片。

你的毛衣太扎肉了。他笑笑。

4、

该走了。

早上醒来，他照常要去上班，而她晚上一夜未睡。他起的时候，她显得十分困倦，可她努力睁开眼，等他忙完回来，走到床边。

继续睡觉吧，吃饭的时候我回来叫你。

不用了，你好好上班吧，我一个人随便吃点儿什么就行。

我会回来的。说着就要走。

再抱我一下吧！！！小烟裹在被窝里的身体一动不动，躺在床上。他笑着转过身，低下来在小烟的嘴上轻轻吻了一下，然后俯身抱了一下小烟，他刚洗过的脸还是湿的，弄的小烟的脸上，像早晨清新的露珠。

他的皮鞋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声响，小烟一声一声念着他离开的脚步，又是门被用力关上的声音，她才安心的乘着太阳睡去。

中午他回来的时候，她还在睡，他的脚步虽然很轻，但依然清晰。

小烟，小烟？

她听到他在叫自己的名字，迷糊中醒来。他已走到床前，小懒猪，怎么还在睡？

你回来了？她拼命让自己清醒。

快起来，我带你去吃饭。

我不吃了，你去吃吧，你下午还要上班，我想再睡会儿。

她躺下被窝里动都没动一下，他干脆坐在床边上抽烟。她赤裸着上身坐起来抱住他的腰，把头轻轻的靠在他的背上。

不知什么时候，她的泪又滑落眼角，他看不到。等他抽完一支烟，小烟说，你快去吃饭吧，不用管我了，等我睡醒了下午自己出去买东西吃。

要不我买饭回来给你吃吧。

不用了，我真的不想吃。

他起身准备走，小烟静静的等着他离开，他却突然走回来脱了衣服，掀开被窝，看到小烟赤裸而美丽的身体，她没有闪躲，他们做爱。

他体力不支，等做完之后整个人已瘫软在床上。

在他下班之前，她离开了他的家，留下了那双他送她的独特的筷子。走之前，帮他洗了所有脏的衣物，包括内裤。

把他留给她用的钥匙放在门口鞋柜里唯一的一双运动鞋的左脚鞋洞里。

等她上了火车，她发消息告诉了他。

他问，为什么要走？你可以多住几天的。她说，我该回到属于自己的地方了。

他有点儿恼火，但又知道自己无能为力，他无力留小烟在自己身边。

5、

愚人节不愚你！

这个冬天，小烟都没觉得冷，没有空调，暖气，她依然觉得暖暖的。她没有再去找工作，依旧每天关在租来的房子里写小说，然后投到各种刊物上，大海捞针似的等待哪个编辑能够看上自己的作品，然后寄给她一点点稿费来维持她的生活。

他还是没日没夜的工作，出差，陪家人和孩子过每一个节日，偶尔也会在夜里想起小烟，但从不主动联系她。

春天来的时候，她终于改变了作息习惯，出去找到了一份工作，每日做着繁琐，自己不喜欢的工作，生活没有一点味道，而她也始终都没有勇气开始新的感情生活。她想念他，但身上没有多余的钱去看他，于是总把思念放在心里，日积月累，终于在愚人节的时候，爆发了。

同事们都在玩愚人节的游戏，而先前已被工作烦乱了头脑的她，突然想借此机会联系一下他，想知道他是不是心里还有她。

你在哪儿呢？今晚我到杭州。

真的吗？几点？我去接你。

她在这端笑的像个孩子。他真是笨，竟然忘了今天是愚人节。她没有回复，后面他打来电话，很兴奋的问，你晚上几点到杭州？准备呆几天？

她一脸惊愕，甚至觉得自己这个玩笑开大了。你不知道今天是什么节日吗？

什么节日？

今天是四月一号。

他很失望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你最近好吗？

好，你呢？是不是还是很累？

下了班，她第一时间跑到火车站买了第二天去杭州的动车车票，然后上网留言给他，我明天真的去杭州，我已经买好票了。

她不敢给他发信息或是打电话，因为害怕他爱人看到，影响到他的生活。她请了三天假期。

第二天，他却打电话来说，你怎么这么傻啊？买票钱也不告诉我，我今天晚上要去外地出差。

小烟简直傻眼了，去哪里啊？要不我去找你。

一个小城市下面的一个县，太难找了，不安全，我不放心你，以后吧。

她一脸失望，在电话这头儿不说话。

对不起，宝贝，我保证未来一个月会安排时间和你见面，好吗？

她深呼吸控制住自己失落的情绪。没关系，我一会儿就去退票。

退完票。她又跑回公司照常上班，老板看到她还以为看错了眼，想问她怎么又来了，但看她难过的表情，就没再说什么，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6、

睡着了。

两个月过去了，他仍然没有一句话，说要和小烟见面。偶尔网上看到他，他都是忙碌状态，有时候夜里遇到他，和他聊上几句，他就说太累，要回家睡觉了。

好不容易等到一个双休日，小烟提前告诉他自己要去找他。他说，我早就想见你了，可一直没有时间。

他当时在外地出差，说是周六早上会和小烟一起到达杭州，她买的夜间卧铺，第二天早上醒来刚好到。前半夜一直和他保持着信息联系，他会比小烟早到几个小时，先定好房间之后去车站接她。

他在自己公司附近的一个酒店定了房间，然后发信息告诉小烟，房间的地址，房间号。

火车到站的时候，小烟发信息给他，他没回。她知道他一定是在房间睡着了，于是按他告诉自己的地址，打车到了那家酒店。

她在门外敲了好久的门，都没见有回应。她以为他是不是告诉错了房间号，于是打电话给他，可是打了几个都没人接，她不耐烦的继续敲门，正准备再敲下去，门突然打开了，站着一个神情疲惫的男子，一把把她拉进了房间，她毫无戒备。

对不起，刚刚我睡着了，没能去接你，我还定了闹钟，都没听到。

她不说话，委屈的站在他的怀里，你又变漂亮了。

你什么时候嘴巴变这么甜？

这是真的。我快想死你了。他的一句甜言蜜语化解了她所有的不开心。

我也想你。

他突然把她扔在床上，如恶狼般吸允着她的身体。

他又在床上沉睡了一会儿，10点多的时候提着行李离开。离开都快一星期了，我得回家看看。

小烟没有回应，坐在卫生间的便座上，静静地发呆。中午我会回来接你去吃饭。

门‘哐当’一声，他带着愧疚离开了。小烟一直搜索着电视频道，没有好看的电影和电视，拉开窗帘，刺眼的阳光直射进来，她本能的紧缩了眼睛，赤裸着上身，躲在窗帘后面向外看。这是春天的杭州，阳光透过路边的大树叶子，在地面上形成各种暗影。街上的行人不多，很安静。这和他以前居住的城市是完全不同的风格，少了一份热闹，多了一份宁静，或许这里真的很适合生活。但他的生活里没有她，她只是他的一只蝴蝶，被关在他爱的笼子里的蝴蝶。

7、

酸梅汤。

中午12点过50分，他回来了，换了一身衣服，显得精神很多，他一脸笑容，小懒猪还在睡？

她开了门之后就又赤裸着身体回到床上，躺在杯子里，盯着电视，不说话。

他像一只小狗，乖乖的躺在她的旁边，看着她毫无表情的脸。他不知道自己又错在了哪里，饿吗？我们去吃饭吧。

不饿，我不想吃，你去吃吧。底气不足，声音弱小，她分明是生气了。

他陪她看电视，躺着躺着就睡着了。将近半个小时后，小烟突然从被子里滑出身体，去洗手间洗漱，他被吵醒了。

等她穿好衣服，走吧，你不是要去吃饭吗？

他笑着坐起来，拿着你的身份证，一会儿去服务台登记一下，早上我没带身份证。

你的呢？

在家里。

她去服务台登记，他说，我去买包烟，在外面等你。

他带她去杭州最繁华的旅游小吃街最好的店子吃饭，他说，那里有最正宗的杭州菜。可到了之后，服务员说，已经下班了。于是他们就随便去了一家普通的店吃饭。小烟一直看着街对面一家卖酸梅汤的店子，他追随她的目光看过去，酸梅汤挺好喝的，想喝可以去买一杯。于是她起身，他从包里拿出一张100元递给她。我自己有钱。

她买回来两杯，酸酸的味道，她喜欢。一个递给他，好酸啊，喝了一半儿他就喝不下去了。

我觉得还不够酸呢，她喜欢偏激的味道，不酸不甜的味道，她觉得不过瘾。就像爱情，如果不能爱到老，她就决定爱一个人到恨。现在她对眼前的他，已经有点儿讨厌了。

他回公司上班，先送小烟去西湖。出租车停在丁字路口的红绿灯，小烟下车，转身向人行道走去，他坐在车里，打开车窗，一直目送她离开，看她的眼神里有一种痴。

她突然转身对他微笑，招手。她朦胧看到他勉强的笑，也挥了一下手，示意收到。她又向前走去，等红灯变为绿灯，他随着的士离去，她站在风中看着他渐走渐远。

一个人玩西湖，她觉得极其无聊，但又很享受和他同城想念的美。

回去的火车票是下午6点多，她没有太多时间走遍所有景点，在一个亭子里围观了好多人听人唱黄梅戏，男扮女声，引来阵阵欢笑声，小烟听不懂，但也觉得好玩，小时候，她最喜欢看死人时唢呐队为逗乐观众而唱的戏，不懂，但很喜欢去凑热闹。吃完饭，就拉着姥姥的手去占位置，唯恐去晚了，站在后面看不到。她用手机拍了好多照片，西湖在阳光下波光粼粼，美得让人消魂，真想住在湖边的柳树上，成为一个水鬼。湖边游船上，腰背微驼的老伯，目光呆滞的坐在那里等着游客来乘他的船，船家之间并无竞争意识，谁载游客都一样，在水上飘啊飘的度过一年又一年。

她不懂这样的生活意义何在，但又是存在的生活模式，就如他和她之间的关系，明知没有结果，还是倔强的维持着。

在湖边商业区，小烟走进一家奶茶店，买了一杯柠檬水，在小店的留言板上，写下了一句话，我希望他一直都幸福。似乎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大好事，一直微笑着走着回到酒店，将近半个小时的路程，她竟然一点儿都不觉得累。

她发信息说，我把押金条放在服务台，你下班后过来拿吧。他说，对不起，不能去送你，你把押金拿走吧，我没有时间去取。她并不拒绝，甚至知道这是他故意的，想变相的给她钱用，从他说自己没带身份证的时刻起，她就已经知道他的用意。她太过聪明，她知道，而他也总说，你很聪明。

他原本想早点儿回去送她去火车站，可理智告诉他，他必须按照约定去见客户。到了火车离开的时间，他发信息给她，对不起，宝贝，路上注意安全，到站给我报个平安。

她并没有按他的意志到站给他打电话或发信息说自己到了，她在心里对自己说我已安全到达。她以为这是最后一次坐火车去看他，她决定把他忘记。这一次，是她放弃他。

8、

想见你。

伏案写作的某个夜晚，小烟似乎感觉到他就在自己身边对自己笑，她写的每个故事，他都是第一个读者，然后他会说，写的不错，你真棒。她傻傻的笑笑，跑过去给他一个深深的拥抱。可没一次都是他在梦里出现，醒来发现他已不在。发呆，起床，上班。

她知道梦永远都是梦，她曾期盼他能有一天冲动的对她说，我愿意和你一起去私奔。可她从来都没有，哪怕是说，我想多看你几眼，小烟，我害怕失去你，真的。但她的决定每一次都被思念打破，说好不要他了，可还是会拼命的想，以为自己把他忘了，可又总是偏偏想起。

夏天快过完的时候，一个晚上，她在网上看到他。最近怎么样？

还好，就是有点儿向你，你还好吗？

好，我去看你吧，以后就再也不回来了，天天陪着你，好不好？

？他发来一个问号。

我想去杭州找工作，和你在一个城市上班。

你是不是辞职了？

嗯。她的心里闪过一丝难过。

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又不做了？

因为我想你，上班总是太忙，我总没时间和你见面。

他不说话，她以为他生气了。骗你的，可我真的很想见你，你最近有时间吗？

再等等好吗？她和孩子会回老家一段时间。

又是要等，可也只能这样了。等多久？

大概半个月吧，那时你还会有时间吗？

好，我等你。

小烟真的辞职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辞职，她只想好好的过一段属于自己喜欢的生活，或许这是借口，她只想为自己开脱，她是想去杭州找他才是真的。

夜里两三点睡觉，中午两点起床，已成她新的生活规律。半个月很快就过去了，可他那边没有一点儿消息。

还要等多久？她有点儿不耐烦。再过一周吧。

那我能住多久？

五天怎么样？

好。小烟得意的笑笑。

小烟特意早上早起了一次，去火车站买票。为了安全期间，她发信息给他，我一会儿去买票，你的时间确定吗？

对不起，宝贝，恐怕又要让你再等两天了，我现在外面出差，估计赶不回去。

她不说话，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就为见他一面，她总是挑着日子，不能随拜年打电话，发信息。为了多和他在一起一点时间，她要等另一个女人偶尔休息离开他。现在他又因为工作，又要让她等。快一个月了，她左等右等，做梦都在等。现在是什么个情况，她很恼火。

我们还是分手吧，以后都不要再见面了。想了好久，她发给他一条信息。

为什么？小烟，你是不是厌倦了等待？可我也是身不由己啊。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和你分开，一生一世。虽然有时我太过自私，但我也是没有办法。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厌倦了等待？

如果真是这样，我现在就不会和你联系了，我只是太想你。她始终没有办法和他分开，哪怕只是说说，占有与失去之间本来就只有一线之隔，太多孤独的夜都是一个人走来，她只是太害怕寂寞。

为什么想我？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突然这么问，甚至觉得这个问题是那么的幼稚。

因为我的世界里只有你一个男人。我只能想你。

说完这句话她彻底后悔了，因为每一次和他见面，她都做着心里的挣扎，一半是相聚，一半是分离，在她完全拥有他的时候，也是完全失去了他。她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见他，回来以后就开始新的生活。因为她不想因为另一个女人，让自己关在幸福的门外。而单独拥有他，她已经试过了，他不愿意。

9、

飞碟！

没有买到座位，她站了7个多小时到达杭州。这次他到的很准时，不多不少，小烟走出出口的时候，他刚好站在那里，她一眼就看到了他，他站在很明显的地方，没有让她辛苦的寻找。

可能是因为疲惫，出租车上，她差点儿睡着。他指着车窗外的天空说，你看，飞碟！她舒心的笑笑，哪有飞碟啊？可又忍不住看向天空，那是飞机在夜间飞行发出的亮光。

他住的地方在一个河边。你搬家了？小烟惊奇地问。怎么现在才发现？她不再说话。这里很显然是市中心算是繁华的地段，18层楼的阳台上向下看去，覆盖了整个城市的夜景。

房间的玄关入口处的一张凳子上放着一张水彩画，放在画框上没有取下来，上面是一个一个男童侧脸笑的情景，她下意识的知道，这是他的儿子。地下零散的放着孩子读书用的各种卡片，学习机，还有玩具。

他拿来一双拖鞋倾身放在她的脚前。换上拖鞋。她脱下鞋子，感到无比的轻松，环顾着房间的四周。

这仍然是一个一室一厅的房子，但比之前的要高出好多个档次，客厅的墙壁雪白雪白的，放着的一张奶白色的沙发床上，依次摆着几个红色的抱枕，整体的色彩感很强烈，显得整个房间整洁许多。

一张电脑桌孤零零的呆在角落，上面放着一台液晶显示器，旁边放着一张黄色漆的木头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书架的顶端整齐的摆着几张女人和孩子的照片，里面的笑容很灿烂，也很幸福。

第一次她失去了见他的那种兴奋，甚至当他进入她的身体的时候，她都没有叫一声，很安静，但她感到一丝疼痛。他突然停下来看着她，他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像变了个人，她的不配合和生疏，他有点儿不习惯。她躲开了他的眼神，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自从看到那个女人的照片开始，她就开始变的沉默，她觉得自己像在偷窃，每次她都得逞，唯独这一次，被她撞了个正着。他早早的收场，坐在床头儿一边抽烟，一边看电视。他伸出一只手臂给她，想把她拥在怀里，可她躲的远远地，想着心事。他只碰到她的头发，不停的抚摸着，像在安慰她，又似在挑逗她。

为了不让烟灰掉在床上，并能把烟灰弹进烟灰缸里，他没有努力去接近她。烟雾在他的眼前来回翻滚，他也在想着心事。

我在这里睡不着，说着就起身下床离开了卧室，他没有说话。她来到客厅的沙发上，刚好容得下她瘦弱的身体，她卧在那里，盯着那台电脑看，她想知道里面都装了什么。他并没有出来看她在做什么，他只是感觉到她在外面很安静，没一会儿，客厅的灯关了。他似乎没有理由让她回到卧室里和他一起睡觉，不知不觉他就歪在床头睡着了。她一直睁着眼睛看窗外的夜空，深邃，遥远，就如他的心。

半夜她断断续续的醒来，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失眠，她拿起一个抱枕放在肚子上，像抓住一个生命的稻草，她感到害怕。他打鼾的声音此起彼伏，一张一合，她知道只有劳累的人才会睡觉时发出这样的声响，但她仍然觉得不习惯。

早上他起床后走出卧室，看到睁开眼躺在沙发上看书的她，很客气地笑笑，昨晚睡的还好吗？她看看他笑笑，继续看自己的书。书和写作是她打发寂寞和烦恼最好的方法，因为她知道，与其抱怨，不如让生活过的更有意义。所以，不管有多么的不开心，她都不会和他吵架。

他走进洗手间，好久才出来。小烟知道他是蹲在厕所里一边上厕所一边抽烟，因为他走过来的时候有一股烟味。他穿着CK的烟灰色内裤，坐在沙发边沿处，看着正在看书的小烟，把手放在她的脸上，轻轻的一拧，看什么这么认真？

她不理他，我饿了，什么时候去吃饭？

他看看墙上的钟，已经11点多了。马上。

吃什么啊？

一会儿去外面的店里吃吧，这附近有许多卖吃的的，还算便利。

我们去买菜回来做，好吗？小烟满含期待的眼神。

中午来不及了，一会儿吃完饭去超市买点儿东西，晚上再做吧。

他换上一身休闲服，穿上白色名牌球鞋，和小烟的一身运动装扮很协调，她看着另一面的生活中的他，开心的笑了。

他从钱包里拿出几张百元钞票递给小烟，她白了他一眼，干什么？

我这几天不在家的时候，这些做你的生活费，随便买些什么东西吧。他坚持着。

我自己有钱，再说了，就这我也用不了这么多钱啊。她找不到接受那钱的原因。

我给你你就拿着，你不上班往哪儿弄钱啊。他的态度很坚持，她不再争执，接过来把钱放进了钱包。

10、

过正常生活。

吃过饭，他带她到最近的一家超市购物，她买了好多菜和零食。他说，你买这么多吃的完吗？

当然，你不知道我很能吃吗？小烟俏皮的说。

那好，你要把它们都吃完再走啊。他笑着说。

吃完就吃完。她较真道。

他买了苹果和水蜜桃，她问，你很喜欢吃吗？

他笑笑，还行吧。

最后买单的时候，他让她站在外面等他，仅仅一些水果和蔬菜，就用掉了99.99元，她说她要付账，他不让。他刷卡买单。小烟算来算去都不知道这么多钱是怎么加起来的。两个大袋子都装的满满的，小烟有一种胜利感。

他似乎根本就对付不了这么多东西，各个都是重量级商品，可他还是逞强要提所有的东西，而且绝不允许小烟碰一下，小烟不知道他这样是为了证明什么，明明累的汗都出来了。但她很享受这样的女人上街男人买单又提东西的经历，别提有多爽快了，但又想起她不在的时候，是不是别的女人也在他身上享有这样的快感，心里闪过一丝难过。

他一路小跑，被东西赶的不敢慢下来，因为越慢就越觉得累，她在后面不紧不慢的跟着。要不要我帮忙啊？她有点儿心疼。

不用，这点儿东西我还是提的动的。他逞强的说。可他笨拙的脚步让她觉得好笑。

要不停下来休息一会儿吧。小烟建议道。

看看离家还有一段距离，他喘着气说，好。

在路边保护大树的石灰板上坐下，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巾轻轻擦去他额头渗出的细微的汗珠。他笑笑看看大街，从口袋里拿出烟和火机。

这一会儿功夫你都要抽烟啊。小烟觉得尼古丁对他肺的侵蚀很大。

呵呵，坐一会儿吧，今天天气挺好的。

小烟也找一块儿地方坐下来，抬头看看蔚蓝的天空飘过几朵白白的云，欣慰的笑了。这就是日常生活吧，没有烦恼或许会很争吵，但心里始终是祥和的，没有挣扎没有想念，守着一个人这样静静的随日升而起，日落而息，是再惬意不过的事了。

其实，这些都是他尽力弥补亏欠她的一切的，而且与她在一起也是让他最放松的时候。

快乐是火，痛苦是烟，而生活就是一边点火一边冒烟。快乐和痛苦是同时存在的。彼此都很清楚，但仍然拼命用力的煽火，希望烟能够少一点儿。

11、

今晚和我一起睡。

我得回公司一趟，有个案子要赶，过两天就要去提案了，现在还没有一点儿头绪。

他刚到家把东西放下，他就准备离开。

好吧。小烟能够理解。

晚上我会回来吃饭的。他尽量安慰小烟。

他走了以后，小烟突然觉得自己这个客人对这里很生疏。

她把买回的水果和不耐放的菜放进了冰箱，发现里面满满的，什么果酱，剩饭，啤酒，腊肉，红枣，蜂蜜，枸杞等等，一个男人和女人吃的东西都很齐全。这里又是一个活生生的生活很幸福的例子，小烟真的觉得自己对于他来说是多余的。虽然最开始的时候，是他先说的，我爱你。但现在她已经弄不清楚到底爱是什么。如果真爱一个人，会不会舍得让她受伤呢？她知道自己不会，可自己明明在被爱着，为什么偏偏还会心痛呢？

她继续看早上没看完的书，没有看电视，也没有去碰那台电脑，她让自己的思维都留在了书中。

快傍晚的时候，他还没有回来，也没有一个电话和信息，她站起来去厨房吃饭。

很久没有下过厨房，她显得有点儿笨拙，不知道什么菜配什么菜好，于是就用回去的菜随便炒了几个菜，每个里面都放了很多辣椒，因为她知道他喜欢吃辣的。

炒包菜的时候，她不小心放了好多盐，于是拿来醋，又不小心倒多了，她又想起来一个点子，加了好多糖进去。这下除了苦什么味都有了。刚做好饭，他就回来了，提着笔记本电脑，很累的样子。坐在沙发上先休息一会儿，她为他洗了苹果和水蜜桃，他拿起一个水蜜桃，慢吞吞的吃起来。

小烟把饭菜端过来，菜没炒好。挺不错的。他看着她做的菜很开心的说。

你没吃就说好吃，分明是在撒谎。小烟撒娇道，脸上装着喜悦。

他拿起筷子夹起菜放进嘴里，很享受的样子，慢慢的嚼。嗯，好吃。

好吃，你一会儿可不要剩菜啊。她笑的更开心了，也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包菜被我炒坏了，我放了好多醋，后来又放了糖。

包菜还放醋？他有点儿不可思议。

怎么了？小烟一脸无知的样子。

你不知道炒青菜是不能放醋的吗？

她嘟起嘴，像受了委屈，不再说话。

结果她一个人吃光了所有的包菜，而他吃光了其它的菜，饭和菜没有剩一点儿。看菜都被吃光了，说明你做的好吃。

她勉强笑笑，站起来收碗筷。他靠在沙发上，用手慢慢地揉肚子。

是不是吃撑着了？小烟关心的问。

不是，是太舒服了。听的出来他是在讨好她，她转身去厨房。

洗完碗后，她把餐具放进消毒柜里消毒，看到那三双上次他在上海和她一起时买的那三双筷子，很整齐。

她不知道她还给他的那双筷子在哪里，但也没问，因为她知道不管它在哪里都已经失去了它的意义，对于她，没有任何价值，只会带来痛苦。

今晚你还要睡在客厅吗？她从厨房出来后，他问。

怎么了？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

是不是怕我晚上打呼噜吵到你？他躲开她的眼睛，她知道他心里一定很不好受。

不是。她轻声说。

今晚和我一起睡觉，好吗？

她跟他回到卧室，打开电视看战争片。

似乎两个人生活在一起，也没什么事做，不过是什么都在一起，晚上睡觉有人陪。她觉得这样的生活形式对她来说是没有意义的，她追求的是内容，是质量，而不是供人欣赏的形式。

当她失去任何心理准备的时候，他突然翻身趴在小烟身上，压的太心脏负荷很重，他像个孩子赖在那里，把头放在小烟的胸前，用力的聆听着。

哇，心跳跳的好快！他兴奋的说。

哪里是心在跳啊！小烟把他推了下去，因为她已无力支撑他的体重，两个同样瘦弱的身体合在一起硬邦邦的让人难受。

他又努力回到她的身上，她大叫，想要挣脱。他用力按住她的胳膊，她不再动弹。

他们疯狂的做爱，像第一次见面那样。

那时他的家人也刚好不在家，她刚走进卧室，他就把她挤进了门后的墙角，他用力的吻着她的唇，她有点儿陌生，一直都在拒绝他的热情。我第一次见你就喜欢上你，小烟！他用激动而颤抖的声音低沉的说。

为什么？她用一种无辜的眼神看着继续在她身上亲吻的他。

不知道，反正就是喜欢。他喘着气，但仍然坚定地说。

那你爱我吗？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有这么多的问题，爱与不爱似乎都改变不了结局，他已经结婚了。

爱！他突然停止一切动作，专注的看着她的眼。

她不再说话，他抱起她狠狠的扔在床上，两个人尽情的缠绵着。

那一夜，她永远都忘不了，他也一直记在心里。

12、

多亏了你。

早晨小烟起床后，发现他已不在卧室，赤裸着身体走出去找他，他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抽着烟发呆。她轻轻走过去坐在他旁边。

怎么起了，再睡一会儿吧！他倾身把烟灰弹进茶几上的烟灰缸。

睡饱了，你怎么起这么早？她看着他的脸说。

那个案子现在还没有思路呢。他抽了一口烟，眼睛看着前方，一副深思的表情。

小烟想要说些什么，他抬手示意不要讲话。

她收回要说的话，静静的走回卧室，躺在床上看电视。

不到两分钟，他推门进来。刚才就那一下子，我就全想通了。他边走边说，然后躺在床上，用手当枕头，大腿翘在二腿上。

这么快就想通了？她觉得很神奇。

嗯，多亏了你在，否则我还真怕这回交不了差呢。他笑着说。

那你还不感谢我？

是啊，我是得好好感谢你。说着他翻身扑在她身上。

他又去上班了，他让她出去多走走，一个人呆在家里会闷。

她打开了家里的电脑，意外的惊喜，上面没有设密码。

桌面的背景是一个中年妇女，手牵着孩子，在海边的沙滩上散步，脸上充满了幸福的笑。这是生活滋润，安慰环境下才会有的表情，那是发自内心的幸福的笑，嘴角，眼神都是自然的流露。和照片上的，是共同生活的写照。

她点开我的电脑，本地盘里有好多文件夹，带着好奇心，她点击了图片文件夹，里面有许多不同名字的子文件夹。有云南之行，去年夏天，沙滩……依次她打开里面的图片，她整个人都傻眼了，里面是三口之家幸福的笑容，一段一段岁月的记忆，关于幸福的记忆，生活的点滴的积累。

看完了里面所有的东西，她又发现了一个家庭理财的文档，里面是每个月他的工资及家庭开销，房贷，孩子读书费用等，每一项都记的很清楚。似乎这个家就只靠他一个人挣钱来维持，他的工作若是没有了，全家人都要喝西北风去了。这分明是一个男主外女主内的传统式家庭，他爱人脸上祥和平实的笑容，她也能理解了。

但心里升起一种不平衡。

她打开邮箱，写了一封信。

稍晚一点儿，他打电话来说晚上可能不回去吃饭了，有可能会很晚才能回去，要她不要管他，吃完饭先睡。

她还是去超市翻了一些食谱的书，买了一些菜和肉，做了个冬瓜红枣保肺粥，炖了个枸杞菊花排骨汤，想给他好好补补。

做好饭，她躺在沙发上一边看书边等他回来，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直到凌晨快1点，他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来。

她疾步走过去迎接，饿吗？我做了汤给你，要不要喝点儿？

好。说着走到沙发边。

她高兴的端来一大碗排骨汤和冬瓜粥，看着他大口大口的往嘴里送，得意的笑了。

他干脆端起碗把里面的汤全喝光了。真好喝。带着满足，他夸奖道。

这可是我今天刚学的，专门为你补身子的。她骄傲的说。

你真聪明。好熟悉的话，可在此时对于她却很受用。

这晚他们没有做爱，两个人都很安静的很快入睡。她仍然背对着他，而他侧向她的方向，像是保护她的围栏，她蜷缩的身体，成为一团，像是缺失安全感。

她喜欢面对着墙壁睡觉，因为没有东西可以拥抱，像落水的落难者没有救生圈，害怕死亡。生命就如水上的浮体，会漂往何处，就像数学里的X，是个未知数。

第二天晚上他彻夜未回，她精心准备的饭菜被储进了冰箱里，她躺在沙发上睡着，基本上一个小时醒来一次，睁开眼看看开着的灯，格外刺眼。卧室没有他，卫生间也没有他，她走到大门口打开门往外看，没有任何人，侧出头去看楼梯口，显示的数字，电梯仍然停留在1层，她总想下一刻会不会就变成了18层，然后他从电梯里走出来，看到她。可她等了好几分钟，仍然没有变化。退回客厅，继续躺在沙发上，拿起手机，发送信息，什么时候回来？现在忙的怎么样了？她总是不放心，害怕他在回去的路上出事。

对不起，宝贝！不能好好陪你，估计要到天亮，不用等我了。

她又在沙发上睡着，5点多天已微亮，她再次醒来。同样，他没有回来。她走到门口把大门打开，留出一个细小的缝隙，她渴望奇迹时刻从门进来。

太阳升起的时候，他回来了。额头透着些微的汗珠。

她心疼的跑过去用手帮他拭去汗珠，他害羞的躲过她的眼光。他以为自己这样忙着工作，把她肚子扔在家里，她一定会生气，和他吵架，可她的态度却恰恰相反，他内心的愧疚感更加深重，因为他马上又要去外地出差。

我先去冲个凉。

小烟在沙发上等他。

他出来后和小烟在床上躺了一会儿，两个人都不说话。

睡一小会儿吧，累了一个晚上。

小烟先打破沉默。

他闭上眼，一会儿就昏睡过去，她也不知不觉中睡着，手一直被他紧紧地抓着。

闹钟响了，他拼命睁开眼，她也被吵醒，转过身来。

要走了吗？明知答案还要问，只表明她的不舍。

嗯。他的眼神闪过一丝抱歉。

他整理好东西，把她揽进怀里，深深地拥抱。

看你瘦的。他拍拍她的肩膀，说。

她抿嘴笑笑，你不也一样。

好了，我要走了，你再睡一会儿吧。

嗯，我不困。她强装着没事。

钱还够用吗？临走前他又问了一遍。

够了。

他走了，小烟站在门口一直保持着微笑看着他，走进电梯口，他突然回过头，她好像冲上去再抱他一次，可还是控制住情绪。

我会早点儿回来的。她回笑。嗯，一路顺风！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她突然泪如雨下，靠着大门大声哭起来。

她打开电脑，进入邮箱，删除了之前写的那封信。

她开始打扫卫生，把房间的各个角落都清扫了一遍，然后把他换下来的衣服，袜子，用手洗干净。把冰箱里放的没吃完的菜都扔进了垃圾桶，倒了出去。

之后她带着行李离开了。同样把钥匙放在门口外面的鞋柜里唯一的那双球鞋里。

他到达出差地之后给她发了条信息。对不起，宝贝，又把你一个人丢在家里，也没能好好陪你，在家照顾好自己！

她哭了，在回去的火车的路上。

以后不要再说对不起了，希望你以后永远幸福。我走了，钥匙放在鞋柜的球鞋里。

他冲动的打电话过来，可是她已关机。

他终于失去了她，他应该早有预感，因为她一直都显得很安静，没有撒娇，没有调皮，没有倔强的给他出难题。她之所以走的原因，只有她知道，那封她离开的理由的信件，被她删除了，所以他不知道。

我爱你，小烟。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可小烟再也听不到，她走的彻彻底底，就连一根头发都没有给他留下，可她曾笑过的幸福的气息，一直在他耳边回荡。

他回到那个家，望着空旷的天空，痴痴的发呆。我一直在努力爱你，你为什么要突然离开我，是在报复我吗？

或许吧，或许这是小烟离开他的唯一理由，但她走的很决绝，就如当初他离开她一样。

这就是爱情，他对她说过的爱。

爱情是一种病，虽然她始终不懂。

拥有的时候不觉得，失去的时候会感到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