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
人物形象刻画的很好,主观色彩在行文中一贯地延伸,加强了文章的艺术效果。结尾相互照应,增加段落之间的连接性!
那天,确实有点冷。校园里的香樟树叶落了一地,一金灿灿的光芒。一夜风雨过后,宽阔的路面有些湿,却仍是干燥的。法桐树上残留的几片枯黄,孤零零的立在枝头,呆呆地望着来往的学子。
上午,有一节毛概,像往常一样,倾荷很晚才起床。挣开惺忪的双眼,瞥着空荡荡的宿舍,有一刻的恍惚。猛摇了一下头,望见白色的蚊帐和淡青的床幔,才明白,天亮了。她回想起昨晚的梦,是一只小灰兔。她一直追着它,在一个茫茫的大森林里跑,而森林像是无止境的,延伸到黑暗的尽头。小灰兔与她捉着迷藏,倾荷明明看见它在前面,可转瞬,它又不知蹦到哪去了。于是她整晚都在追着找着,记忆中只留下一只小灰兔的影子。
慢慢的洗漱了,在镜子前理了理添染的红发,不慌不忙地走向一个冷饮店,天涯海角。要了一杯冰淇淋,安静地坐在一个高脚凳上,靠窗的,吸吮着。心里想到毛概老师那因生气而扭曲的脸,嘴角不禁扬起一丝浅笑。旁边有一男孩正好奇地盯着她。等倾荷转过头时,见是一黄毛小子,仍是继续她的美食。她喜欢吃冰淇淋,特别在冬天。每次一股冰凉又刺激的液体流入口中,胃总不自觉的收缩,心情也随之愉悦。冰淇淋是倾荷的朋友,最忠实的朋友,很多动物也是,尤其是兔子。她不禁又想起梦中的兔子,它要带我去哪呢?
“嗨,我是星禾。”一个轻柔的声音响起。
“噢,”他机械的点头。
“没课吗?”星禾毫不气馁的问。
“呵,有的,跑到梦里去了。”倾荷吃吃的笑着。
“是长了翅膀吗?”他故意逗她。
“不,是一只兔子,”倾荷显得迷茫,好象又回到那个经常纠缠她的梦里去了。
星禾听到红发女孩的回答,顿时知道了,她就是政法系有点怪异的女生,倾荷。人长得娇小可爱,却满脑子奇思异想。很多同学认为她有点神经质,渐渐的,连她父母也信以为笃了。她没有很要好的朋友,仅有一个同班的胖乎乎女孩叫张亮,偶尔和她在一起。她真的是一个奇怪的人,星禾想,看着她蹙着眉,一副茫然的样子完全没有在听他说的话,就悄无声息的离开了。以后还会见面的吧,星禾默笑。
这以后,星禾每路过“天涯海角”,总会不经意地向里一瞥,不知是希望看见那个模糊的倩影,还是想在那追寻一种感觉。他不喜欢冷饮,胃也不好,偶尔来这,只是喜欢“天涯海角”这个名字,有点漂泊无依的悲凉感,夹杂着一丝温馨的蕴藉。喜欢静静的喝着,望着地上旋转的树叶,想一点心事,那心事也随着杯子的见底而消失了。
当法桐树上只剩下最后一片叶子时,星禾再次来到“天涯海角”,正吸着一杯果汁,便看见了倾荷。他们都处在店的两端,可店不大,拉近了彼此的距离。星禾轻轻走过去。
“嗨,又见面了,近来好吗?”他愉悦的笑。
“一般,哦,星禾是吧,我们的名字很谐音呢!”倾荷也不知他的名字何时跳进她的记忆中来的,略一顿,也笑了。小灰兔,则暂时躲在暗处了。
“呵,你终于发现这个秘密了,”星禾有点口是心非。
“呵呵。”她又开始傻笑。
“那只兔子呢?跑到动物园去了吗?”
“好象是耶,我要去看它,你去吗?”
“可以,是现在?”
“恩,走吧!”说着就蹦跳着跑开了。
星禾见她这么高兴,也很开心。他们一搭一搭地走着。动物园离学校不远,要越过一条铁轨。
“我们顺便还能看望小斯,一只猴子,前天才送来的,我昨天看见的,很孤单呢!”
“别担心,我们可以和他聊天,让它高兴起来。”
“你真好。”说完便哈哈大笑起来,星禾也笑了。
到了动物园,倾荷变得很活泼。一会摸摸一只小灰兔的耳朵,一会和一只幼小的长颈鹿交谈,一会又抱抱小猴子,轻轻说着悄悄话,还吻了小猴子的鼻子。而这些小动物们也像看见亲人一样和她亲近着。倒是星禾,感到无所适从了。
从动物园出来时,天空都有些灰暗了。他们悠然的走着,在铁路下面的一个洞口时,坐下来,望着天空。天上正有一只北飞的大雁,在急迫的拍打着翅膀,像是一个迷路的孩子。星禾和倾荷就这么一直望着,望着,知道大雁消失在遥远的天幕中。星禾缩回伸长的脖子,才发觉有些坚硬了。他侧目看倾荷,还望着那个早已看不见的黑点。在黄昏的余晕中,倾荷露出洁白的脖颈,他惊讶的发现一只玉制小灰兔吊在上面,这时,星禾很想吻一下这脖颈和小兔子,好象它们会逃走似的。
“喂,还在治驼背吗?”
“呀,哦,治好了。”
“那还不走?”
“喔。”
这时星禾很自然地牵起倾荷的手,穿过铁路,遛进校园,在星光下分手。
接下来,他们去K歌、打桌球、滑冰。当然,“天涯海角”是没忘了的。倾荷的小灰兔也暂时不来打扰她了。他们尽情地玩着、笑着。一个月就就这么过去了。
一次,在“天涯海角”,倾荷对形星禾说:“明天我们又去动物园吧,很久没去看小灰兔,还有小猴子。”星禾欣然应允。
第二天,快中午时,星禾兴高采烈地来到倾荷宿舍下,张亮跑着告诉他,倾荷死了。昨晚听见她在叫小灰兔,今早就来了警察,一调查才知是倾荷,定是她昨晚做梦醒来就去动物园,却在铁路上发生了事故。星禾,像是被抽空了魂魄,呆呆的,没说一句话,很久才见张亮在担心地看着他,他木然地摇着头,感觉身子轻飘飘的,慢慢的移走了。
后来,星禾每回忆起那个黄昏,温柔的霞光照在倾荷的脸上、脖子上、衣服上,倾荷就像披了一件轻纱的天使,他就有点后悔当时没吻他,没能留住那一点最后的余温。而光阴仍是飞快地走着,渐渐淡去了倾荷的影子,只在星禾脑中,偶尔会有一缕模糊的画面浮动着,直至消逝怠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