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师傅到樱花姑娘

冬季金达莱 短篇 红粉蓝颜 2009-10-05 09:58 责任编辑:丢失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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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文字讲述了几个人为了共同完成一个作品,中间发生的故事。有很多人的心理在这里不停的变化。表达了自己内心的渴望。问好作者,期待你更多的佳作!

宗利真的是个很简单的孩子。简单得总喜欢实话实说。简单写在他干净清秀但不乏男人的英俊的脸上。

当为了赶制那个世界记录,为了在中国召开的妇女大会,我们的中国历史百女浮雕在历时一年多的征战中还没有收工。由于人手不够,我也被高薪临时找回,到了这里帮忙。当你一刀一刀美化了那些巾帼女豪,浮夸了去日的女性,也点睛了中国历史上的半边天时,也有种心悦和成就感。那里有跟我师傅和宗利的点片生活。

我的师傅是东北树瘤雕的创始人。他叫王志才。在那些世界记录热的年代。一向不逞风,很用心也很低调的他,也搞了个世界记录。那全是根艺和树瘤雕的作品集。一共有100件。根艺和树瘤雕的艺术是很寂寞人也是很耐人寻味的。我本不是王志才的徒弟,只因公司展厅里的几件作品是我起的名字,却又放在了枪眼的位置展出。他就跟公司领导要来了我。做哪个师傅的徒弟,都够我学的。我是没意见。宗利也是他的徒弟。是唯一一个不带镜子的徒弟。唯一之一一直坚持的徒弟。

换了个学习环境,我到紧张起来,说是学习,那是因为谦虚,其实更多的就是工作,还好我是有美术和雕刻基础的,就这样根艺和树瘤雕的几十作品我都参与了创意和制作。更给好多作品填了名。师傅王志才是个很热中于事业的人,同时又是很聪明的人。他的作品各个都叫响。为人大体过关,仪表堂堂。不过他人呢,也有突出的个性。也常常因为创作上的事跟其他师傅或者公司领导弄的面红耳赤。而他的多个徒弟更多的地方都跟他相仿。其中有只有一个没带眼镜。也略显得温文而雅。看样子他该比我小。除了比较认真和用心的在雕琢以外,偶尔的微笑还是给我传递过来些好感。徒弟们青一色男性。他叫宗利。

那天陪朋友上庙拜佛,突然看到他女儿同其他师傅和居士一起做法事。就稍憩。等法事完毕。我赶紧凑了过去,还没等我跟她打招呼,她就喊出了我的名字:“我爸啊,念叨你好多次了,还说要给你个什么小东西呢。”都十多年没见了,还竟然还能认出我来。其实我只跟她见过几面,就是给那个作品《玄武》上蜡时在她家吃过几次饭。“师傅他好么?”我赶紧问。“精神好,不过他得了肝癌,晚期了......”他女儿说。我师傅180多的身高,有些富态,带副大眼镜,走路时腰挺得很直。有时候严肃,有时候略笑。我又问:“他人现在在哪?”“还在长白山呢”她告诉我。“那他电话呢?”我赶紧问。“别着急,我告诉你。”她很高兴告诉我。我大概些迫不可待了。

刚出了庙门就拨通了师傅的电话。“喂,你好,哪位啊?”。还是那种味道,他故意把“你”拉长。不象得病的样子。“王老师啊,是你么?你猜猜我是谁?”他很耐心的猜了好多人。可是就没有我的名字。“我是你的徒弟”我故意提示他。“小金子啊!”他没忧郁一点儿,就喊我的名字。“诶呀,我啊......挺想你的......”他滔滔不决的问这问那,很亲切的。我怕累着他,虽然他真的很高兴,但是我知道他有病了。不能多说话的。也没问他身体的事。只是告诉他高高兴兴的。说过几天就去看他。他大概很期待的撂下了电话。

是啊,好多年不见了。

王师傅的世界记录作品很快就完工了。创意和社会价值不是用时间来衡量的。这个记录也没有明确命题。正当我们尝试仿铜塑作品时,我跟宗利一起被调到参与另一个世界记录的后期制作。浮雕,更多的在于细节,我就差得很,所以只好打磨和上蜡。不过那天的调离,就是我跟王老师的最后一面。作品终于赶制出来了,并且到了人民大会堂做展览。当在中央台电视新闻里听到吉尼斯世界记录《中国历史百女浮雕图》在京展出的消息,并且当场有人出2000万元要收购时。我有些喜悦,有些震惊,有些成就感,也若有所悟。宗利会跟我有同感。因为他投入的更多,寄托的也更多。

王师傅的作品没有去参展。但我还是喜欢。到不是源于我参与多少。他的艺术很原生态,具象的意象的感受在他的作品里都能找到。大概跟我识大体不注重细节的性格和习惯有关。跟师傅通完电话后,就一直忙着打官司和公司里忙不完的琐事。头几天,偶然有看到了师傅的女儿。她说师傅已经去世了。我承认,我确实丢过一个手机,里面记载了师傅的电话。可是就算那手机不丢,我就一定能快些去么。没在看师傅一面成了改不了的遗憾。丢了电话大概就算没去的理由吧。

每天早上,师傅都爱叫宗利去打水,我也时常跟他一起去提。桶比较大,我们的手有好多时候会碰到一起。我碰他,或者他碰我。搞雕刻的手该多是粗糙的,可是他的手一直就很细腻和柔嫩。不知道他碰我的手会有什么感觉,我的手碰他的手好几次都象触了电。

师傅是个爱喝一点小酒的人,他的饭菜很条理。总是一盒饭一盒菜。我的出现,让他多了个菜盒。他跟家里人说:“小金子爱吃肉,多加点肉”。我可没说过我爱吃肉。但是他坚持每天都带点肉,肉呢就全给我吃。他说:“小孩子,多吃点肉好长身体,象我,就不行了,有点发福了,少吃或者不吃肉对身体是有好处的。”我那时候的条件真的不好,他就偶尔夹我带的咸菜吃。别的徒弟们故意不跟我们在一起吃饭。稍微离开我们一点。但是我会有意识的自己做主,习惯性的把宗利拉过来一起吃。师傅呢,也时常把大家叫到一起。工作起来的师傅就象变了个人,板着脸的时候特别多,都着完色的作品,他要是感觉不顺眼,就干脆返修,甚至几斧子下去变柴和了。所以认真传染给了我们每一个人。一直到现在,在我的工作表里都遗留着师傅的习惯。宗利更是继承了好多优良传统。听说他现在在吉林哪个工厂干得很不错,带了好多徒弟。

宗教究竟能意味和说明什么呢,当你为着一种信条,为着完善一段心愿,为着纠缠自己的幢幢情节无计可施时,你不如象我,走进庙宇,为师傅做个吉祥,为师傅做个超拔,为在另一个世界的师傅做个祈福。希望师傅在那里很好,更好。这会儿再下山的你,心情或许有些放松。当然我不知道宗利现在是不还是单身。不过我知道,人来的时候是单身,象师傅一样走的时候也是单身。

我还是喜欢根艺和树瘤雕。它的真实,它的立体,它的寓意和全面折服人。这不仅单纯因为我有个不错的师傅。宗利的影子,大概对我有些影响。仍然是飘雪的时候,那天,他去得老早,在庞大如山的木头堆里翻来翻去。一直到上班时间。当我们到单位时,他早已经砍完了轮廓,有了造型。简单的笔触却叫人犯疑。我直接问:“你整的这是谁啊?”“就叫樱花女孩吧”他说。“樱花女孩是谁啊?”我又问。“不知道,大概是我心里的女孩。”他心里的女孩是谁啊,是什么样子啊?我仔细端详这个“樱花女孩”。不看名字,也该是标本的日本女孩,看头发砍得有点象中国五四青年头,在看脸庞更有很多日本女人气息和痕迹。莫非?工作铃声响了。这事也被简单的尘封了。不过突然有一天,他接到了一封来自日本的信,这个谜才被解开。原来他的女朋友去了日本,办了日本的国籍,不准备回来了,宣布跟他分手了。

宗利更愿意一个人独处。一个人躲在墙角,默默的工作着,默默的总比别人多干些。那天,他突然问我:“喝酒啊?陪我喝酒啊?”“我?我不会啊?不过,好吧,我陪你喝。”我们晚些回的家,无聊在工厂附近的一个小酒吧。我不知道该劝些什么。只陪他手握孤独的酒杯。他看着桌子,看和杯子,看着手,也偶尔看下我:“哥们啊,你说人这玩意真怪,处什么对象,结什么婚呢......”我陪他小泯了一口,看着他的脸,眼睛,也偶尔看看装修好的天花板:“是啊,这是祖先流下来的,不为着个人的什么,大概也为着繁衍吧......”“繁衍?竟扯淡,为了繁衍?那我就打光棍算了。”

呵呵,打光棍?其实为着繁衍更好,简单的很。除了这种可能呢,烦恼就免不了。我还是找到了一点开导他的方法:“其实,我觉得人啊,简单一点比较好。简单点烦恼就少,不信你试试。”“笑话,就因为我简单,她才把我甩了,哼,要是以前,她哪有甩我的份。人吧,我看还是坏点好。”他很不同意我的观点。不过脸上仍然没有洋溢着阴险。

他又叫服务员了,我拦住了他,用手。拽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冰凉。拽他的手的一瞬间,觉得他有些可怜,觉得他该需要温暖和照顾。只是不知道那个该温暖和照顾他的人是谁,在哪。其实他有点醉了,因为每一口他都比我下得多。他渐渐的开始伏在桌子上,眼角流淌出一点失落和心伤。我把他扶起,准备送他回家。他踉跄的站了起来,有点依赖和倾向我的身体和手臂。他没有迷糊,他在抢着买单。

那个作品《玄武》的后期制作是我们俩完成的。为了赶做,那几天都是在师傅家里。那是一个大约直径两米的大龟,身上盘着一条大约两米多长的蟒蛇。在龟背边还有一个很小的小龟,身上也背着一条很小很细的小蛇。这个主题很好。跟爱情有关。可是跟我有关系么?跟宗利有关系么。

师傅家的条件明显很奢华和大雅。他女儿每顿都给我们做好多菜。而且菜做得很好吃。并习惯性的嘱咐我们多吃点。但是她不跟我们一起吃。只有我们俩的餐桌显得和自然。被俘虏的饭菜们一会儿被我加给他点,一会他又礼貌的夹给我点。反正每次食毕,桌子上都一片狼籍。师傅的女儿笑呵呵的收拾着战场,宗利向我吐吐舌头。痛苦的记忆也慢慢的会被打包封存。我发现宗利渐渐的走出了阴影。阳光起来的他和我配合一组参加了公司举办的全厂职工大会。

两个人各出一条腿绑在一起跑,一个人抱起另外一个人跑,这些身帖身的项目,这些零距离的碰撞。让我俩的呼吸和感触更走到了一条线上。在抱着他跑的征程上,我一个着急一不小心嘴唇吻到了他的脸。汗水是交融了,体香是混淆了,但是心里可都没想那么多。有伙伴们和师傅的呐喊助威,我们很努力。可是他的战利品却都给了我。晚上,师傅请客,我们几人又小聚。当师傅问及我们的婚姻大事时,我只注意了宗利若有所悟道:“我准备跟西方的进步青年一样,不找媳妇了,准备独身一生......”我还是有些诧异的在用眼睛的余光瞥了他一眼。很有思想准备很坦然的他继续袒露着想法。

那天晚上,月亮是弯的,但是真的很明亮。我们都没有喝多少酒。不过我希望宗利说的都是醉话。更希望那个“樱花姑娘”能突然出现。

我的电话又有几个未接,有朋友的,有老妈的。